不“吐”不快

读何兆武《上班记》,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新版《小学部家长手册》里,有几条颇为有趣。其中有趣到让我印象深刻不“吐”不快的是一条小学生着装要求:

上衣不穿吊带背心或露脐装,下身不穿超短裤,短裤应该过膝。不染发、不化妆、不戴夸张的首饰。

这条要求的有趣之处,首先是它只出现在《家长手册》里,而不是同时出现在家长和学生的两本手册中。也就是说,学生的着装要求家长需要知道,而学生只是被告知的对象,而不是让他们明确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所以,当学生的着装要求不符合学校要求时,学生只能,也只能无辜地面对相应自然后果(如果有的话),原因只是:“爸爸妈妈和老师并没有告诉我这样不行。”

第二个有趣之处在于“不穿超短裤,短裤应该过膝”。且不说“超短裤”如何界定,以及是否必要拿一把尺子去量一量学生的裤子长度,过膝的短裤只能是七分裤了,就连NBA的运动短裤也没有过膝。

第三个有趣之处在于,特别针对了“超短裤”而对超短裙网开一面。超短裤不可以,超短裙没说不可以。什么样的裙子是超短裙呢?JK算不算超短裙?

第四个有趣之处在于“不戴夸张的首饰”。公文里忌用形容词,因为形容词的修饰功让公文的表述变得似是而非含糊不清。例如多“夸张”算“夸张”呢?花卷的钥匙链一直都是各种108佛珠,材质有菩提根、星月菩提、青金石、六道木、凤眼菩提和绿檀的,现在这串是象牙果的。甚至有的时候她整天脖子上都挂着两串佛珠。这在我和她看来很正常,但别人看来可能“非常夸张”,这算不算“夸张”呢?不过还好,脖子上挂珠子只是“佩”不是“戴”,不在此禁之列。

第五个有趣之处在于,要求学生“不穿超短裤,短裤应该过膝”的原因是“为了让我们的学校保有一个积极向上的学习环境。”难道短裤长度在膝盖以上就会导致学校的学习环境不积极向上?“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我觉得鲁迅《而已集》里《小杂感》一文中这句话说的怕就是这样?

能把一条仅仅38个字的着装要求写得如此耐人寻味,殊为不易。

晚上遛娃,遇到邻居王六一先生。相谈甚欢,因为所谈及内容皆感苦闷。天色渐晚,要带娃回家洗漱睡觉时,王老先生让我等等,上楼回家拿了两本书下来,一本送我,一本送花卷。我抱着娃和书回家,找一支笔又抱着书跑出去,请他在两本书上签了名,欢喜回家。

花卷得到的是《流金岁月:百年中国动画学派的辉煌论坛(特展)学术纪念文集》,书名页题签“花卷小朋友惠存/王六一/2022.6.25”。我得到的是王老先生编写的《我的母亲:李智华诞辰100年》纪念文集,书名页题签“黎明兄惠存/王六一/2022.6.25”。王老先生年长我三十岁,言谈举止,儒雅、谦虚得不得了。

伴读记廿九 | 拒绝无意义

今早的上学路上没有学日语。

这是近三个月来,每天早上半小时日语学习的第一次中断,因为花卷和我们一路在讨论关于高考、报考大学和专业选择的问题。虽然她才上五年级。

在花卷提出一堆问题都得到解答后,太座对花卷说:“爸爸妈妈不要求你去刻意成为任何方面的第一名,因为不论在任何领域,第一名永远只有一个。做什么都想成为第一在我们看来没有意义。我们希望你在做好自己当下应该做的前提下,尽可能广博涉猎,去发现,去探索。如果你决定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深入某个领域,爸爸妈妈支持你,但绝对不是为了名次、为了任何考级,只是因为那是你想做的,你做那件事让你快乐。”

“我们希望你在完成每一个重要考试后,都能进入一个新的领域,见识到一片新世界。所以,不论是你现在的单元测试,还是小学毕业、中考、高考、雅思、驾照、职业资格证等等未来的各种考试,每一个考试都很重要,但考试本身都不是目的。如果可能,我们希望你走得更远,看到更多。因为学习是一个缓慢和伴随一生的累积过程。再重要的考试,都只是一个新开始的起点,而不是目的,更不是终点。”

下午,培训老师让大家说说怎样将PPP教学法运用到下周的课程中。心想:我在小学几乎每节课都有用到类似方法,只是今天才知道这叫“PPP教学法”。同组的一位老师对我说:“我在给一年级上写字课。让他们在课堂上完成一段包含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的写作。但是他们总是没有办法完成。豆哥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三年级的学生才有可能在一节课内完成这样的写作,一年级的识字量太少,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这样的任务。”我说。

“我只是想让他们写拼音。但他们不写拼音,只想写字。但他们又不会写字。”

我:“这个……确实……好难。”

这就是日常所见的无效沟通,或即是所谓的“伪沟通”。所以更多时候我愿意独处。

晚上花卷和她闺蜜的自学语文课,讲的是《次北固山下》,这首王湾的诗,出现在部编版语文七年级(上)的教材里。

王湾(生卒年不详),号为德,洛阳(今河南洛阳)人,玄宗先天年间(约712年)进士及第。

次北固山下
唐·王湾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今晚飞花令,花卷败在了第三十七轮,创造了新的纪录。

伴读记廿八 | 618后遗症

今早加油,92#汽油竟然涨到了9.16元/升,加满一箱要小五百。一个月油钱就要一千元。太座说油价下周还要涨,95#已然破10。前段时间看腾讯图片新闻,米国某地油价超过8元/升,引起骚动,民众上街游行抗议;我国的电视新闻里,民众喜迎油价不断上涨。

“618后遗症”继续袭来。今天到书五本,两本DK百科,詹姆斯·C.斯科特的经典之作《国家的视角:那些试图改善人类状况的项目是如何失败的》、德斯蒙德·苏厄德《骑士团九百年》、吕思勉《中国文化常识》和郑振铎《中国文学常识》。晚上睡觉前,一家人在客厅书房,太座带着二娃翻《DK博物大百科——自然界的视觉盛宴》看各种彩色的蜻蜓、蝴蝶;女儿边看《DK科学历史百科全书》边和告诉我书里阿基米德洗澡时发现了浮力定律的故事;作为交换,我也分享了手上《DK军事历史大百科》里武田胜赖看上去威风凛凛的铠甲。

“这一轮书到齐,就要歇一歇咯哈。昨天晚上我们睡了,你们俩竟然跑去吃了烧烤。”太座抱着二娃说。

“妈妈呀,昨夜下课后肚子饿吃了烧烤,那是维持这具肉身所需要的粮食;这些书,就是维持肉身之上的精神的粮食啊。肉身与金身,一个都不能饿着嘛,你说对不对?!”

把生病的二娃盘睡下,今天花卷的自学语文课时间就有点晚了。原计划今天讲部编版语文七年级(上)王湾的《次北固山下》,但因为时间不够,花卷选择复习三年级王昌龄的《采莲曲》。也没什么不可以。

王昌龄 (698年—757年),字少伯,唐朝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与李白、高适、王维、王之涣、岑参等人交往深厚。其诗以七绝见长,尤以边塞诗最为著名,有“诗家夫子”、“七绝圣手”之称。

采莲曲
唐·王昌龄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今天飞花令,花卷第二次赢了我,但还是没有打破上周日父亲节那天创下的三十三轮的历史记录

今夜枕边书,龙沛《重归一统:宋初的战与和》。

伴读记廿七 | 孟浩然强颜欢笑

太座读完了《山茶文具店》,“书里店主过的那才是生活啊。我们只不过是活着。”她说,“再给我选一本故事性强一点的。”

“Yes,my queen.”在客厅书架上搜索一圈,先抽出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觉得读这本书应该不会太轻松,又插了回去。选了《张贤亮精选集》放到太座的包里。“据说张贤亮写的东西不错,我还没看过,你帮我鉴定一下。”

女儿的自学课,今晚是部编版语文八年级(下)课本里孟浩然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唐·孟浩然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这是一首干谒诗。唐朝时,入仕主要是科举、干谒和军功三条路。干谒,即以诗文自荐于位高权重者。是否能通过干谒成功进身仕途,与干谒者的才华和被干谒人的赏识有关,甚至后者的赏识比前者的才华更为重要。孟浩然数次进京赶考皆不中。当时张九龄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副知院士,后官拜中书令,孟浩然写了这首诗赠给张九龄,目的是想得到张九龄的引荐,但最后还是终身未得入仕。

现在把同为唐朝山水田园诗人的孟浩然和王维这对好朋友并称为“王孟”。但在我看来,二人于山于水的境界,判若云泥。孟浩然想入仕而不得,只好寄身山水间,实在是不得已;王维不想做官归于山水间,是心之所致。

越读孟浩然的诗,越觉得他一心入仕而不得,在山水间的强颜欢笑,执念太深;越读王维,越觉出那种入世出世“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适洒脱。

伴读记廿六 |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早起散步,熟透的杨梅落了一地,栀子花开满树。

“618”买的书,今天到了第一包,三种——“汗青堂丛书”两种:阿利斯泰尔·霍恩《凡尔登战役:荣耀的代价,1916》、蒂姆·克莱顿《滑铁卢:决定欧洲命运的四天》;中华书局繁体竖排二十四史的《隋书》一套十册。到周末,床头的书又丰足。安逸。

女儿的自学课,原计划今晚是部编版语文八年级(下)课本里孟浩然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但女儿想先学部编版语文六年级(上)课本里孟浩然的《过故人庄》。没问题。

过故人庄
唐·孟浩然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诗不难,就是老朋友见面、吃饭、喝酒话家常,最有画面感的是“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句末的“斜”仍然不读[xié]读[xiá]。“把酒话桑麻”句,女儿想到《乡村四月》的“才了蚕桑又插田”句,说:“老师讲这句里的‘桑’是‘采桑叶’,不是爸爸你说的‘种桑’。”

“这句做一天里的活动安排来讲,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还是理解为‘才安排好一年养蚕种桑的事务’。所以你的看法呢?”我问。

“我觉得两种说法都可以。”

多好。我就认为古诗词那么遥远的事了,不可能只有一种解读方式。诗言志,是抒发情感的。“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所以诗里有志有情,怎么可能若干年里的若干人读同一首诗都是同一种感受呢?

伴读记廿五 | 努力一下不随波逐流

天天带娃翻看《DK博物大百科》,里面的动植物和昆虫图片精美,内容丰富,于是报复性阅读心作祟,又买了DK的《DK科学历史百科全书》和《DK军事历史大百科》。每一本都是比砖头要厚,十几斤重的一巨册百科全书该有的样子。一直以来这种报复心理都被我控制在只针对自己的可控范围内,所以大娃和二娃会不会看不知道,但我会看。如果小时候我能读到这样的百科全书,可能我会成为一名动植物学家工作室的清洁工,或者发展出类似的爱好。但是历史没有“如果”,人生也没有,有的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往事只能回味。

今晚的语文自学课内容,对花卷来说是重温小学的四首,对她闺蜜来说,有一首四年级和一首六年级没学过的新诗。虽然是出现在小学语文课本里的诗,但从这四首诗就开始“边塞诗人”和唐代山水田园派诗人“王孟”了。

王翰(公元687—726年),字子羽,并州晋阳(今山西太原市)人,与王昌龄同时期边塞诗人

凉州词二首·其一
唐·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之涣(688年—742年),字季凌(季凌、季陵),祖籍并州晋阳(今山西太原)。

登鹳雀楼
唐·王之涣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孟浩然(689年—740年),字浩然,号孟山人,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园派诗人,世称“孟襄阳”。因他未曾入仕,又称之为“孟山人”。后人把孟浩然与盛唐另一山水诗人王维并称为“王孟”。

春晓
唐·孟浩然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宿建德江
唐·孟浩然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讲到“山水田园派”,重温了中国第一位田园诗人陶渊明和他的《饮酒·其五》。孟浩然的“日暮客愁新”,愁的是什么?全在明天部编版语文八年级(下)课本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里。

今天开始新学年的义务教育新生入学登记。小学一年级和初中一年级新生在填报民办学校时,仅可选择户籍所在地或居住证归属地内的民办学校,不可跨区填报。好像公立学校只能就近入学。情况有点复杂,没怎么弄得清楚,也懒得去一项一项弄清楚。我只觉得这是一种对思想和人身的禁锢,并且不会带来教育的公平,只会导致教育资源更加分配不公的“马太效应”,加剧分化,使发达的更发达,落后的更落后。要怎样就怎样吧,在不可抗力面前,女儿每天的语文自学,就差不多是躺平之前的一点点对冲。人生做不到随心所欲,但至少要努力一下下不要随波逐流

伴读记廿四 | 比知识更重要的

今天父亲节。女儿给我画了一张画像。画中我新剃的头上密密麻麻的头发桩子,左耳戴着耳环,镜片后面的眼睛又黑又大,抿着嘴微微笑,下巴上稀稀疏疏的胡茬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珠子,穿着幸福学堂的T恤,背着手站在一面书墙前。惟妙惟肖。

昨天上午收拾房间,下午和闺蜜例行的每周逛街文具店“姐妹淘”,所以今天一下午花卷都在写作业。写学堂老师的作业,我阅读写作课的作业。本周读的新书,是东野圭吾的《浪花少年侦探团》。因为周末事务的权重是家务第一,作业第二。

我认为自我管理在成为一种能力之前,首先是一种习惯,一种做好自己的习惯。这种习惯比任何知识的学习都重要,因为学习在成为能力之前,首先也是一种习惯——学习的习惯

今晚花卷和闺蜜的语文自学课内容是三首诗,部编版语文七年级(下)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部编版语文二年级(下)贺知章的《咏柳》和六年级(上)的《回乡偶书(二首其一)》。

陈子昂(659年—700年,有争议),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唐代文学家、诗人,初唐诗文革新人物之一。因曾任右拾遗,后世称陈拾遗。

登幽州台歌
唐·陈子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贺知章(约659年— 约744年),字季真,晚年自号“四明狂客”“秘书外监”,越州永兴(今浙江杭州萧山区)人。唐代诗人、书法家。

咏柳
唐·贺知章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回乡偶书(二首其一)
唐·贺知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三首诗有三个字的读音需要特别注意。“后不见来者”的“者”要读[zhǎ];“独怆然而涕下”的“下”要读[xiǎ];“乡音无改鬓毛衰”的“衰”要读[cuī]。

飞花令,花卷闺蜜同我和花卷飞了五轮,有大进步;花卷和我“单飞”了三十三轮。两位的表现堪称优秀,所以下课后我请客去撸串。

课程内容有调整,新一周中学部的课准备讲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今夜枕边书,张文江《渔人之路和问津者之路》。

伴读记廿三 | 没能免俗

今天“618”,没能免俗,还是入手了田晓菲的《烽火与流星 : 萧梁王朝的文学与文化》、《赤壁之戟 : 建安与三国》、《神游 : 早期中古时代与十九世纪的行旅写作》、《尘几录 : 陶渊明与手抄本文化研究》和《留白 : 秋水堂文化随笔》五本;给花卷买的《DK博物大百科》昨天也到了。后续再买书,打算就是凑中华书局繁体竖排二十四史。架上已经有了《后汉书》、《三国志》、《陈书》、《北齐书》、《周书》、《新五代史》、《宋史》、《辽史》、《元史》,还差十五种。

今天花卷和她闺蜜的自学语文课,只讲部编版语文八年级(下),“初唐四杰”之一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唐·王勃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一看到“城阙辅三秦”的“城阙”,花卷就脱口而出《子衿》“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关于“三秦”,从客厅书架上抽出“孤独星球”的《西安》和《中国地图册》,翻到中国地形图,告诉了她们地图上不同颜色代表的地形,让她们找到西安后,我继续讲了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后,将潼关以西,现在陕西省的省会西安所在的关中平原分封给三名秦的降将,这就是“三秦”的由来。嘴顺,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四面楚歌”、“霸王别姬”这么溜下去,语文、历史、地理,就各来了那么一点点。

一到“天涯若比邻”句,花卷又脱口而出《行行重行行》“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老父亲我深感欣慰。随着一天一首的积累,古诗词之间的景与情与境的联系就慢慢建立了。

伴读记廿二 | 千种人生

《冰与火之歌》系列作品的作者乔治·R·R·马丁说:“一个阅读者在死前已经活过了一千种人生,而从不读书的人只活了一种。”庆幸,即便我此刻死去,也活过了至少一千种人生。“养成读书的习惯便是为自己建了一个避难所。”(毛姆)我自己正是在这个避难所中通过自救苟活到现在,并且似乎还可以再活一段时间。

多次询问也闲书局都没货的《书店里的七种人》,肖恩·白塞尔在《书店日记》、《书店四季》之后,炒冷饭的一本6.3万字的口袋本小册子,竟然定价49.8元。就算是在新冠封店中写就,这个定价如果不是当当满100减50又领了优惠券以不足20元购入,我真觉得与打劫无异。这也是一个网络书店低折扣带来的行业恶性循环,最终劣币驱逐良币,好书越来越少,阅读被各种没有营养又价格虚高的垃圾读物占领,真正的好书要么因没有人读而得不到出版,要么因其不与垃圾读物为伍且匹配的价格更加高昂而读者更少。

淘来的二手旧书《书与你》,毛姆的读书随笔,也可以看做是一张毛姆的阅读书单和图书推荐评语集。如果不知道要读什么“外国文学作品”,可以试试这本小书。不过我对书中推荐和提及的绝大多数作品并不感兴趣,并且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借用毛姆在这本小书里的一句话:“你正在阅读的一本书,对你来说究竟有多大意义,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另外,我完全赞同毛姆对诗歌的态度——虽然我不喜欢毛姆——诗歌,若不能读原文,那还是不读的好。我不是诗人,欣赏诗歌的角度也不同。对我而言,韵律和节奏是诗歌欣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任何纯熟的翻译都无法重现原诗的韵味。预言和经历息息相关,我们的预言通过母乳、童年的回忆以及初恋而根深蒂固,因此我们唯一能欣赏的,便是母语写成的诗歌。

花卷和她闺蜜今晚的自学课,复习了开课以来学过的所有内容后,重温了李峤的《风》和骆宾王的《咏鹅》,要点不在诗本身,而在从骆宾王开始的“初唐四杰”。有了一点基础量,从今天开始“飞花令”了,连续飞一个月的数字。

伴读记廿一 | 长歌怀采薇

“爸爸,什么是‘强奸’?”吃早餐时,花卷突然问我。

“嗯……”我咽下嘴里的宽粉,说:“‘强奸’就是未征得对方同意而强行与对方发生关系的强制性行为。”

“哦,我明白了。”

之前花卷问我她“大姨妈”来了怎么办,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绘本,太座和她一起读,给她解释“月经”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太座还给她展示了家里常备的几款“姨妈巾”。

常常看着一岁九个月的二娃,在心里问他“你是谁?”也常常问自己,“教育是什么”或“教育不是什么”,似乎怎么说都对,怎么说都不全对,于是对一切言之凿凿的“教育论”深度怀疑。后来在赵越胜的散文集《燃灯者》中读到——若有人告你有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那你先要怀疑这宣扬者的道德,因为他在说着一些他并未深思过的东西——这就更加坚定了我对非对即错、非黑即白的“教育二元论”的怀疑。路漫漫其修远兮,关于这个话题,从圣贤以来的两千多年里,似乎就一直似是而非。

今晚的课开始晚了,所以就只讲了“第一首唐诗”——王绩的代表作《野望》。

王绩(约589—644),字无功,号东皋子,绛州龙门县人。

野望
唐·王绩

东皋薄暮望,徙倚欲何依。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
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

讲了生字,逐句讲解,特别强调了“采薇”的典故:《史记·伯夷列传》载:“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后以“采薇”指归隐或隐遁生活。

读完《了凡四训》。一本正经行善可做官生儿子的说教和价值观,在现在看来,一样是不合时宜。今夜枕边书,肖恩·白塞尔《书店里的七种人》。如果我能活着工作到退休,我还是想开一家二手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