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谈第四季,有的学者要面临小学毕业和初中毕业。第一期,始于送给各位学者的新年寄语:何事惊慌。彩云易散琉璃脆,人生无常,世事无常,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一个人当到他该死之时,做什么都没用;但在死之前,存在很多可能,全力以赴,活在当下,做好自己,哪怕就算人生重新来过,也坦然说不必,因为就算再来一次,也不可能比这次还要好。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惊慌的呢?又有什么值得惊慌的呢?
回顾去年第三季结束时,对《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最后的总结作业“你最喜欢/讨厌的人物”时,学者Lemon说了自己喜欢的人物及原因后,补充说:“其实每个人物都有他的性格特点,并且共同构成了这个故事,所以我不认为一定要有喜欢或讨厌的人物存在;并且喜欢的并不一定就是‘好人’,讨厌的人物也不一定会是‘坏人’。”那一刹那,我肉身虽在也闲书局,但元神已遨游于九霄,何其畅快。
“各位”,刹那我神魂归位后说:“这个题是个陷阱,是一个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二极管思维陷阱。有人没有掉进这个陷阱,而是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有独立的思考和逻辑清晰的表达,甚是开心啊。”
新年礼物,赠书两本,张大春《见字如来》,细井徇《诗经名物图解》。前者,学者一人选一字,读了书后下期一一来给大家讲解。“人生识字忧患始”,可在忧患生起之前,得先弄明白自己识的是什么字,是否真的认得那个字。曾经,每个字都是一个独立的意思,都是文言文。后者,藉江户时代儒学者细井徇于嘉永元年(1848)出版的《诗经名物图解》,引出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明军援助朝鲜打败原名木下藤吉郎的丰臣秀吉侵朝大军。在与入侵日军的战斗中,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在鸣梁海战击毙了日本“海贼王”来岛通总;另一征万历帝调集八省二十四万大军最终扑灭与播州土司杨应龙的——“军事冲突”——学者用了一个我认为非常恰当的表述。说出这四个字的学者不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看待历史的新维度。播州即是我们贵州遵义旧称。接着再到贵州的咸同起义、清英通商战争、黑船事件,与大清帝国的洋务运动同时期的明治维新让日本开始成为一个“欧洲国家”。这个环节末了,是我的硬广植入——推荐了两部电影一本书:《鸣梁海战》《露梁海战》和《明治维新》。
“写给未来自己的信”,是去年(两周前)讲谈最后一期的另一项作业。今天学者们一一分享写给自己的信。看着大家日渐成长,我也日渐老去,这就是轮回了。人生剩余的时间越少,就越不想浪费时间。而至于想怎样利用剩下来的时间……唉,这又是一件自己年轻时未曾预想过的事。
甜点时间后的飞花令,“雪”字令选的是白居易的《夜雪》。讲了“讶”“窗”“户”三个字与现代汉语字义比较和寥寥二十字的一首诗就是洋洋洒洒一篇好文章。时间有点紧,没能让学者们一较高低,直接跳进主题“诗以言志”。一边讲《关雎》和《采薇》,一边翻开《诗经名物图解》看雎鸠是什么鸟,荇菜长什么样,《采薇》采的“薇”是什么,顺便翻开图提醒了一下“青青园中葵”的“葵”可不是向日葵,而是古时候一种重要的蔬菜。
“所以,‘雎鸠’到底是什么鸟呢?不确定。《关雎》里的‘君子’和‘窈窕淑女’的‘女神’最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呢?不知道。男女生‘早恋’现在被视为洪水猛兽,可孔子给自己的学生编《诗》这部教材时,为什么要把讲谈恋爱的《关雎》放在第一首呢?不清楚。世间哪里会处处有什么‘标准答案’呢?”想讲的有点多,要讲的也有点多,但不着急。有“老”学者已经知道往往在这时我会说什么——慢慢来会比较快。
下午的讲谈,新年礼物也是赠书两本,齐邦媛的《巨流河》和《水浒传》一百二十回全本。前者,是想让学者们跳出宏大叙事,从一个亲历者的“人”的角度来看看那个八年级历史课本里要学一个学期的,并未远去的时代。后者,是这一季要讲《水浒传》的“鲁十回”和“林十回”,由这二十回,一窥这古典名著的魅力。或许是出于“法治社会”的需要和场面过于“暴力”的缘故,九年级语文教材里的《鲁提辖拳打郑关西》一篇换成了《鲁智深大闹野猪林》。这一换似乎大家都“守法”了,但也就不精彩了,还不如换成大闹五台山来得畅快。高中语文教材中《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文,是林冲被逼上梁山的最后一推,但我看来林冲一生都是温温吞吞郁郁不得志,更不是个好丈夫,只在火并王伦时做了一回好汉,但也还是被逼的。“武松的‘武十回’也相当精彩,讲武松不讲《金瓶梅》我就觉得缺了一大块,但以各位的年龄,我们还不适合讲这部书,所以,就先放过武松了。”
“兵·法·纵横”主题,学者一人一句我来补充的讲了法家的《韩非子·五蠹》“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一则,纵横家的《战国策·苏秦始将连横说秦》选段。下一期讲完《史记·张仪列传》选段后,这个主题就结束,进入新主题——番外篇“战国·策”。
每一期讲谈都很“闹热”。这种“闹热”不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不是广场舞喇叭赛音量,而是思想碰撞的妙和雅音泠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