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复习《木兰诗》时,Mondo忽然指着“鄉”字问是什么字。因为所有的文本都应Mondo的要求,在去年(2025)末最后一次“同行”时换成了繁体字。这就意味着他小学六年学过的三千个汉字中,至少有两千个字要重学重认。
“这个字的简体很简单,就是它的左边的‘乡’字。从这一个字我们就可以看出简体字和繁体字的大不同。简体字通过减少笔画、合并字形来提升书写效率和让更多的人更容易的认字,也即是更加强化了其符号性,但这样的坏处是丢失了文字的故事性和画面感,以及这个字在文学中的意境。曾经,每一个字都有其含义、历史和意境,一简化,就只剩下符号了。”
我就这个字展开来说:“你看这个‘鄉’字,左边是‘乡’,就像是远离家的人想起回家的那条遥远而曲折的路;‘郎’是指的心上人。这个‘心上人’不是仅仅指的恋爱中人,而是心上挂念之人,就像这首《木兰诗》里面木兰离家十二年,心上一直挂念的父母和姐姐、弟弟。因为家里有心上挂念的人,所以离家的人才会对家,对家所在的地方也产生挂念,才会思念那里的人和山山水水一切事物,这全都是因为人的关系,这就是‘乡’和‘乡愁’。但字一简化,就剩下弯弯曲曲的路,回‘乡’不见‘郎’,没有挂念的人了,现代人对家乡的情感也淡了。”不是讲文字学,不是文字“考古”,所以我没有提及“乡”的甲骨文是两人对坐而食,那个画面与当下“乡”字的意思就更加遥远了。
讲《世说新语》:謝太傅寒雪日內集,與兒女講論文義。俄而雪驟,公欣然曰:“白雪紛紛何所似?”兄子胡兒曰:“撒鹽空中差可擬。”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公大笑樂。即公大兄無奕女,左將軍王凝之妻也。
Mondo不认识“講”“論”“義”“驟”“鹽”“無”“樂”字,在告诉了他这些字对应的简体字后,他瞪大又眯缝起眼睛,在白板上写了个“鹽”字,说这就是盐巴的盐啊?!
讲到谢安大乐就因为后句的意境、修辞都远远胜过前句。Mondo不知柳絮为何物,春天要来了,但估计在贵阳要见到柳絮差不多要到四月,只好大致描述了一下柳絮飘飞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并提醒昆虫爱好者Mondo即便生活在城市里,也要多留意身边的自然变化。我说我们这就是在“內集講論文義”,后来的人们就将长辈与子侄辈吟咏取乐称为“笑盐”。
“唉!可惜,考试的时候我不能写繁体字,就算写了老师也不认识,会给我判错误一个大红叉叉。”
“人,不是为了考试而活着。再说了,考试的那一点点东西,太狭窄,太平面。我们要做的是一个立体的、宽广的、温厚的人,而不是像科幻小说《平面国》里那种只生活在二维世界的生物。当内心变得丰富、多元,他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那些只能考试、只会考试的‘小镇做题家’们其实不过是思想上的二维生命体。对二维生命体来说,“人”这种三维生命体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接近于‘神’一般存在的人,是不能,也无法向二维生命体去证明自己和那个不同的世界的,因为那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就像佛、上帝、真主,极有可能是四维生命体,但我们无法理解,于是只能尊他们为‘神’一般的存在。随着思维和眼界的打开,你现在就是你自己的神。”
“难怪了。”Mondo说:“我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越来越不明白我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