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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买书的记录

【读书记1657】戈尔丁《蝇王》

二刷戈尔丁《蝇王》,忘了一刷是什么时候,想来应该比较久远了,所以读起来“半生半熟”。奥威尔《动物农场》、古斯塔夫·勒庞《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埃里克·霍弗《狂热分子:群众运动圣经》、汉娜·阿伦特《反抗“平庸之恶”》,我在《蝇王》里读到了这些书的影子。如果读的书足够多,我相信这个书单还会延续下去,至少再增加十本书。读多少书才算“足够多”?不知道。可能等读到“足够多”的时候就知道了,现在还不知道那就是说明读得还“不够”。

在一场未来的核战争中,一架飞机载着一群六到十二岁的男孩子疏散,但飞机被击落,孩子们落到一座世外桃源般的、荒无人烟的珊瑚岛上。起初孩子们齐心协力,后来由于害怕所谓的“野兽”分裂成两派,以崇尚本能的专制派压倒了讲究理智的民主派而告终。

拉尔夫和那个发言时必须要拿在手上象征“话语权”的白色海螺,我认为代表的是理性、制度和秩序。
有气喘病,支持拉尔夫但又有些懦弱,用眼镜在荒岛上生火的“猪崽子”象征的是脆弱的科学,但他最终死于专制、野蛮同时又是宗教的代表杰克的帮凶罗杰之手,海螺也被砸成“无数的碎片”,此时理性和秩序随着科学的死亡而消亡。

勇敢且脆弱的西蒙死于包括拉尔夫和猪崽子在内的所有人之手,象征真相和勇气的消亡——因为所有人杀死的西蒙,是唯一知道所谓的“怪兽”只是死去的飞行员的尸体这个真相的人。

拉尔夫说:“规则是我们拥有的唯一”,而杰克说:“让规则见鬼去吧!”曾经拥戴拉尔夫的小孩,因为要吃肉而投奔了猎手杰克和他率领的唱诗班,最终背叛了拉尔夫,生理战胜了精神,野蛮和盲从最终胜出。

遭到追杀的拉尔夫躺在一片漆黑之中,他知道自己无处可归,“就因为我还有点头脑。”如果没有最后“机械降神”手法出现的前来营救的军舰和海军,拉尔夫也将死于杰克之手。然而离开海岛回到“文明”世界就得救了吗?并不是。孩子们来到这个岛是因为战争爆发,所谓的得救,不过是重回野蛮和愚昧——成年人们在一个更大的岛(这个世界)上重复这个荒岛上的杀戮。是人本身把乐园变成了修罗场。这与从《鲁滨逊漂流记》开始的,描写文明终于战胜野蛮的荒岛文学的宗旨背道而驰。《鲁滨逊漂流记》太过美好,《蝇王》太过真实。

《蝇王》的真实,来自于戈尔丁的真实经历。他出生于一战时期,二战时当了五年海军,参加了击沉德军“俾斯麦号”主力舰的丹麦海峡海战及其后续的追击战、太平洋护航和诺曼底登陆。战争结束了,但在包括戈尔丁在内的成千上万的人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残酷烙印。戈尔丁说:“经历过那些岁月的人如果还不了解,‘恶’出于人犹如‘蜜’产于蜂,那他不是瞎了眼,就是脑子出了毛病。”

拉尔夫手里的海螺,就是我在也闲书局每周的讲谈要求学者们拿到才能发言的熊猫公仔。它象征的平等、尊重、独立思考和自由,然而在这个社会,它也是如海螺一样脆弱的。“通向光明的道路上不见得没有黑之蔽日的时候……盲目的乐观主义者不见得比认真的悲观主义者更高明。至少在提醒人们警惕和防止一部分人‘兽性’大发作这点上,读读《蝇王》也许会有所启示。”(龚志成《译本序》)

戈尔丁《蝇王》,龚志成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8年6月1版,2022年7月4印。我2026年读完的第42本,总阅读量第1657本。想再读一遍《鲁滨逊漂流记》了。

【读书记1656】许知远《人生的定义性时刻》

《十三邀Ⅱ:行动即答案》这套丛书一共五册,收录《十三邀》第五季至第七季的对话。《人生的定义性时刻》为其中的“艺术”一册,重新编辑整理了何多苓、陈传兴、赖声川、张晓刚、费翔、冯远征、陈晓卿、徐皓峰、宁浩、五条人的对话内容,和各自迥然不同的人生与艺术无法被定义的自由。

何多苓:人生的幸运就是第一你知道什么是最好的,第二你知道怎么去接近它。接近它,但永远达不到,这样才有奔头,才有乐趣。人生的乐趣,对我来说,就在于创造,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痛苦、失败,都是人生中特别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有失败,你不可能永远成功,永远成功也就完蛋了……承认生命的不可知和你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吧。剩下的,是怎么去理解它,怎么去适应它。

陈传兴:50岁是一个大门槛,45到50岁的时候,是这个大门槛之前的蜕变时期,在这个蜕变时期里,你大脑里面的灰质层就会像火山那样,原本是活火山,然后慢慢静下来。这会带动你很多深沉的思考,一些储存记忆的仓库的密码开始改变了,你要重新编码。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其实在不断地重组、开机、编码。

冯远征:格洛托夫斯基有一个概念,就是任何一个人都有成为好演员的潜力。比如,每个人身上有五公斤的表演能量,就像五公斤的金子,作为一个成熟的演员,我身上这五公斤已经开采出了三公斤。你本来也有五公斤,但可能只开采了一公斤。而老师并不是给你金子的人,而是掘金者,他帮你扒拉掉尘土,让你的金子露得更多一点,仅此而已。

徐皓峰:所谓“雅”,就是你心里有别人,你让别人好受,如果让别人难受会觉得特别过意不去,这就是雅的本质。自私的人就会觉得耽误别人也没事,这种人就不是雅士,是一个粗糙的人,说这个人太粗了,意思就是你不顾及别人,只有自己。

我现在只要不备课,一天差不多要读十几二十万字,还要做笔记。估计今年读书要破纪录到120本。这两年估计要读300本书才有可能过得了陈传兴所说的那个门槛,否则可能就倒在门槛脚。

许知远《人生的定义性时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4年11月1版,2025年2月2印。《十三邀Ⅱ:行动即答案》这套丛书一共五册全部读完,这也是2026年读完的第41本,总阅读量第1656本。

【读书记1655】董广强《绝壁佛国麦积山》

中国的大型石窟寺,皆是承载着厚重丰富的历史、跨越漫长时光的“立体史书”,敦煌、云冈、龙门、麦积山等皆如此。“厚重丰富”,指一个石窟寺的开凿,绝非开凿一个壁龛、造几身塑像这般简单,其背后涵盖石窟选址、崖面利用、景观变迁、功德主与工匠的互动交流、技艺的模仿与创新,以及艺术、文学等方面的丰富内涵。而这些内涵中的绝大部分,至今仍是未解之谜,难以深入破解……这种信息的缺失,也恰好为学术争鸣留下了广阔的空间。

这本《绝壁佛国麦积山》,用二十六万余字,百余幅印刷精美的图片,三百多页的体量,以麦积山石窟所在地域——天水——的历史为线索,将麦积山石窟营造的历史作基本脉络,从地理到历史到文化,全面讲述和展示了麦积山石窟从开凿、发展到兴盛、传承的完整历程,以及在千年营建中形成的艺术特色。

自十六国时至清代末期,麦积山石窟历经一千六百多年,发展从未间断。正因为如此,我们可以在这里不间断地欣赏到每个朝代的壁画、造像艺术,这为研究中国古代艺术史、佛教史、建筑史等提供了最佳的例证。

中国各石窟寺因历史沿革、岩石地质、信众审美的差异,逐步形成了比较强的区域性特点,入龙门和云冈石窟岩石比较细腻,故形成了以石雕造像为主的特点;敦煌莫高窟则以壁画为主,麦积山石窟则是以泥质塑像为主,形成了鲜明的自身特点。

麦积山石窟的造像风格也与多数石窟不同,这里的佛像气质温和、亲切,多数造像显露出平和、安静、愉悦的微笑,那是动人的东方微笑。这些塑像,历经了一千多年,除了因为造像结构造成的一些表面裂隙外,整体表面光洁、平整如玉,没有自然时光带来的斑驳、表面脱落、风化等痕迹,今天的各种现代材料也无法做到。面对古人的智慧,唯有叹为观止。

读完《绝壁佛国麦积山》,如同膜拜完麦积山石窟之后走下高悬栈道的那一刻,心旷神怡。在历史的悠悠长河中,我们都像一缕尘烟般缥缈。可与那些佛像回眸相视的一瞬,眼见之美便是永恒。

董广强《绝壁佛国麦积山》,甘肃文化出版社2026年1月1版1印。“以读养读”在豆瓣“鉴书团”获得的第二本赠书,2026年读完的第40本,总阅读量第1655本

【读书记1654】梁羽生《梁羽生散文:生花妙笔侠影留》

梁羽生《梁羽生散文:生花妙笔侠影留》,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0年8月1版1印,印数8000册,昨天在也闲书局购得。这16年前出版的“新书”在也闲书局码了一摞,可能是从哪个出版社仓库淘来的。

这两天在地铁上读了一半,今天晚饭后又得两小时空闲,读完。摘取二三以为记。

中国有许多绝妙的怪联,说来颇有趣味。广东的何淡如就是做怪联的能手,例如“有酒不妨邀月饮,无钱哪得食云吞。”“公门桃李争荣日,法国荷兰比利时。”等真是匪夷所思,“云吞”本是个名词,他却拿去对“月饮”,“法国荷兰比利时”连接三个国名,他却拿去对一句旧诗,看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却对得那样字面贴切。(《闲话怪联》)

一般人把俚俗的诗称作“打油诗”,何以称为“打油”呢?原来唐朝有个人叫张打油,喜欢写浅俗的诗,曾有《咏雪》诗云: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笼统”是当时的俗语,状“模糊”之貌……这首诗虽然没有谢家的才子才女的咏雪名句“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那么雅丽,却更为凡夫俗子所乐道。这首诗流传下来,打油诗遂因此得名了。(《闲话打油诗》)

高门子弟,既然反正有官可做,于是大家都做出一副“名士”派头,竞以对事物世务,漠不关心,便算高雅。例如:王徽之做大将军桓冲的“骑兵参军”,桓冲问他军中到底有多少匹马,他回说:“我又不去问马,怎知道它的数目!”再问他时,他就拿手放在额上,作眺望状说:“西山朝来致有爽气。”你看像不像个神经病?但在当时,他却是个“上流社会”人士所称道的名士。(《名士的无用与无聊》)

在《数学与逻辑》篇,读到公孙龙子的“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和“飞矢不动”两个论题。之前我在也闲书局的讲谈,讲过古希腊哲学家芝诺的“阿基里斯悖论”和“飞矢不动悖论”,想不到东西方几乎同时两位哲学家都思考和提出了类似的论题。不过梁羽生记错了,这两个论题是在《庄子》中提出而非《公孙龙子》。

从《口念阿弥陀佛的暴君》一文,又丰富了我对四次舍身同泰寺的梁武帝的认识。《读苏联的小说》一文,梁羽生对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大加褒扬,这是我不认同的。梁羽生认为这本书是作者的自传体小说,其实这本书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完全真实自传,并且读这部作品的中国人比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还多;奥斯特洛夫斯基还在书里将彼得留拉描写成了无恶不作的“匪帮”。自1991年独立后,乌克兰逐步推进“去苏联化”,重新评价历史人物,彼得留拉被重塑为“民族英雄”,而保尔·柯察金则被视为镇压独立运动的“契卡特务”,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雕像在乌克兰多地也被拆除。不过考虑到《读苏联的小说》写于1957年,就理解梁羽生的这些看法了,时代使然。

我在四、五年级从繁体《水浒传》得了“启蒙”后,读到的第一部武侠就是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录》,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宫白羽《‌十二金钱镖‌》,梁羽生《白发魔女传》《七剑下天山》;古龙《三少爷的剑》《多情剑客无情剑》《陆小凤传奇》《楚留香传奇》《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绝代双骄》;金庸“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十五部作品,只有《白马啸西风》《越女剑》和《鸳鸯刀》三部没读过。初中只读了温瑞安的《四大名捕》《布衣神相》《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2018年张北海《侠隐》之后,接着是徐皓峰的《武人琴音》《大日坛城》《刀背藏身》《逝去的武林》《道士下山》。武侠伴随了我从少年到中年的三十年,所以武侠不只是成年人的童话,也是青少年的童话。

梁羽生《梁羽生散文:生花妙笔侠影留》,2026年第39本,总阅读量第1654本。

【读书记1653】许知远《保持对生活的一些刺》

《十三邀Ⅱ:行动即答案》这套丛书一共五册,收录《十三邀》第五季至第七季的对话。《保持对生活的一些刺》为其中之一,也是《十三邀》中唯一一部女性访谈录,重新编辑整理了蔡皋、韩红、黄灯、杨扬、郝蕾、高圆圆、吕燕、papi酱、101女孩的对话内容。

早上去送货,到早了,在青云市集店铺门外坐了快两个小时读完这一本,蔡皋、韩红、黄灯、杨扬之后,借用高圆圆访谈中“我的人生经不起专访”一句,这一本后面的娱乐圈人物访谈,大多都不值一读。

蔡皋:施教的最高境界是不教而教,就是你在做,他在跟,在日常中就交付清楚了……只要你是艺术的,你在状态的话,此刻你就是不画一笔,你也是艺术家。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人生作为艺术品更重要的艺术了。

黄灯:我专门给自己备了一堂课,叫“我的第一堂课”,不是跟学生讲专业,而是跟学生讨论一些问题,比如说为什么要读书,人生的意义在哪里,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

杨扬:我一直觉得,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规则透明,这也是体育的本质。为什么奥林匹克能够在任何战争年代、分裂年代,各种年代还长盛不衰,甚至越到世界比较碰撞的年代,它的价值越大?就是因为它实际上是一个很理想化的产物:尊重彼此,尊重规则,规则透明、公平。不管你穷还是富,不管你是什么肤色,不管你信仰什么,我们都在一个规则下同场竞技,即使你输了也是值得尊重的。像这些,我觉得都非常非常重要。我内心里也希望去追求这样一个世界,至少为我们下一代争取更好的环境。

回程地铁上没书读了,以后出门还是要带两本书才保险。一本必须是比较难啃的。

许知远《保持对生活的一些刺》,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4年11月1版,2025年2月2印。2026年第38本,总阅读量第1653本

【读书记1652】许知远《创造一个自己的时间》

《十三邀Ⅱ:行动即答案》这套丛书一共五册,收录《十三邀》第五季至第七季的对话。《创造一个自己的时间》为其中之一,重新编辑整理了安藤忠雄、田浩江、李东生、俞敏洪、王宝强、李景亮、徐京坤七人的对话内容。

这一本,没什么意思。从名单上看就大概猜得出来是各种回忆过往不易的“艰难成功后还要继续向前”的故事。所谓的“成功”,不过是幸存者偏差。无趣。

许知远《创造一个自己的时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4年11月1版,2025年2月2印。2026年第37本,总阅读量第1652本

【读书记1651】《企鹅经典:小黑书·第三辑》

《企鹅经典:小黑书》是企鹅出版集团在成立80周年之际推出的系列中英双语“文学册子”。50部兼具经典性与当代性的作品,分五辑推出。除可读性较高的短篇小说之外,还收录了一些诗歌及未曾译介过的非虚构作品。

第三辑收录查尔斯·狄更斯的鬼怪小说集《黄昏之读》,奥斯卡·王尔德的谋杀小说《亚瑟萨维尔勋爵的罪行》和简·奥斯汀少女时期的小说集《亲爱的卡桑德拉》;俄罗斯文学巨擘列夫·托尔斯泰的《伊凡·伊里奇之死》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温顺的女人》;美国诗坛双星艾米莉·狄金森的诗集《我的生命是一杆上实弹的枪》和沃尔特·惠特曼的诗集《独自在黑夜的海滩上》;还有《伊索寓言》、约翰·彼得·黑贝尔《一个可怕的故事是如何被一条普通的屠夫的狗公之于众的》和蒙田《我们为何为同一件事哭和笑》等十册,包括6本小说集、1本寓言故事集、2本诗集和1本随笔集,其中3部已经绝版,3部从未出版。整体读下来感觉——良莠不齐。

如果《亚瑟萨维尔勋爵的罪行》是我读到的第一个王尔德作品,我可能对王尔德其人及其作品都毫无兴趣了。

简·奥斯汀《漂亮的卡桑德拉》,收简·奥斯汀少女时代六篇都算不上是作品的练笔习作。即便作者是简·奥斯汀,但读这种大致和现在的中学生作文差不多漏洞百出、不知所云的文字,也实在是感到时间被浪费了。这一册从读者的角度来看,完全不符合“小黑书”这个系列“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束缚,寻找传世之作”的定位——为什么要读者花费宝贵的时间去读一个作者早期幼稚的习作?

这一辑最大的收获是第一次读到蒙田的随笔,六篇中最喜《探讨哲学就是学习死亡》:“西塞罗说,探讨哲学不是别的,只是准备死亡……或者也可以说人类的一切智慧与推理归根结底,就是要我们学习不怕死亡……谁学习了死亡,谁也就学习了不被奴役。死亡的学问使我们超越任何束缚与强制……教人如何死亡,也是在教人如何生活……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岁月长短,而在于如何度过”。读完这一册,生起了想要买要读《蒙田随笔集》的心。

《企鹅经典:小黑书·第三辑》,中信出版社2019年6月1版1印。2026年第36本(套),总阅读量第1651本(套)

【读书记1650】徐鲁《温暖的书缘》

清明刚过一周,气温就连续几天突然升高到近30℃,贵阳的夏天好像就这么来了。不过好在房前屋后绿树成荫,房间也通透敞亮,不觉暑热。每天在洗碗、洗衣、吸尘、浇花这一点点常规家务后,就是散步、听音乐、看电影和翻书,读到有趣处就勾勾画画在页眉页脚写几句“心戚戚焉”,一本书翻完,再摘抄、记录下来,作为自己读过和活过的“证据”留存。这20年下来的几百万字,也算是一部“自传”。

《幽灵之家》的作者、智利女作家伊莎贝尔·阿连德曾经坦言,写作对她来说,是一种保存记忆的“绝望企图”。“我写作是为了使我的忘却不至于失败,然后,还为了滋养现在我展示在空中的根。”她说。所有的诗篇都是旅程。或者说,几乎所有的写作,都是“个人记忆的传记”。我自己的全部写作,也是如此。(《纪念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博尔赫斯曾有言:“有一些人愿意沾沾自喜于写出了什么,而我更愿意为自己读到了什么而自诩。”但观架上,便知腹中。我不喜欢家里来客人,更不喜欢别人进我的书房,那有一种在人前被扒开衣服赤条条的极度不适。“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张充和这副名对,找机会哪天写了贴在书房正合适。

这些年陆续淘得“开卷书坊”二十五种,读了五七种,今天读了徐鲁的这本《温暖的书缘》才知道,这个系列来源于南京凤凰台饭店“创办了一份名为《开卷》的杂志,免费赠给来店的客人和海内外的一些爱书者与文化人。杂志虽小,然而自二〇〇〇年创办至今,每月一期,从不脱漏,已连续出刊五年多了!这份品质淡雅、书香浮动的小杂志,如今已经成为海内外众多文化人、读书人每月必不可少的阅读良友……《开卷》在按期出刊的同时,还编辑出版《开卷文丛》……《开卷》杂志执行主编‘子聪’董宁文先生,以及由他所代表的《开卷》所有编辑,大都长袖善舞,肯与天下读书人广结书缘。”董宁文就是“开卷书坊”丛书策划之一。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书,慢慢淘,看有没有运气凑齐。

徐鲁散文集《温暖的书缘》,上海辞书出版社“开卷书坊第三辑”十种之一,2014年8月1版1印。于也闲书局淘得。2026年第35本,总阅读量第1650本

【读书记1649】周繁文《长安与罗马:公元前后三世纪欧亚大陆东西帝国的双城记》

如果我们想知道自己从何处来,想知道今天之所以为今天,首先要做到的,便是回到过去……考古学和历史学研究的浪漫之处,便在于穿越了古今、沟通了现实与想象。

公元前8世纪,秦人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国家——正是同一个时间节点,在欧亚大陆另一端的亚平宁半岛上,罗马也正好进入王政时代。

秦和西汉是两个不同的朝代,但从政治、法律和文化的延续性来看,其实秦汉一体。

汉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被称为皇帝,罗马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也被译作皇帝,但两者却又不同。一个是天之子,要向上天和臣民负责;一个是民之首,要为元老和公民谋福。同时他们的权力都受到制约,前者是高级官僚集团,后者是贵族。

公元前后,世界版图上的超级大都市非长安和罗马莫属。这里集中了帝国范围内最多的人口、最华丽的建筑。

长安和罗马,两个帝国权力之巅的城市。一个追求“重威”,城市的规模和规格在当时都是最高的。而最中之最又是作为权力中心的皇帝,长安城的一切建设都围绕着凸显他的权威和卫护他的安全而进行。

另一个城市则追求“永恒”,而它也做到了永恒。世上没有哪一座城市像罗马2700多年来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同样的七丘和台伯河之畔,保存着如此之多过去那些时代里的古迹。

作为城的长安故去了。后来的唐朝都城虽然有着同样的名字,却已非同一个地方。长安是一座回不去,却又一直存在于梦里的城。

作为城的罗马还活着,徜徉在弥漫柠檬香气的城中,鸽子在石板上漫步,阳光洒过、海风吹过的风景,不经意就是十几个世纪的时光沉淀。

世界史研究里有两个著名的谜题,一个是中华帝国的超稳定结构,一个是罗马帝国的衰亡。中国的历史正如《三国演义》所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罗马帝国灭亡之后的欧洲,再也没有出现一个能将欧洲大陆统一的力量。

周繁文《长安与罗马:公元前后三世纪欧亚大陆东西帝国的双城记》,是继陈凌《草原狼纛:突厥汗国的历史与文化》、成一农《欧亚大陆上的城市:一部生命史》、万翔《映像与幻想:古代西方作家笔下的中国》、曾玲玲《瓷话中国:走向世界的中国外销瓷》、马健《草原霸主:欧亚草原早期游牧民族兴衰史》、尚永琪《莲花上的狮子:内陆欧亚的物种、图像与传说》、刘衍钢《上帝之鞭》、俞雨森《波斯和中国:帖木儿及其后》、杨军《丘处机与成吉思汗》、蓝琪《金桃的故乡:撒马尔罕》和童岭《炎凤朔龙记:大唐帝国与中亚的中世》之后,读的商务印书馆“丝瓷之路博览”丛书第十二种,2016年3月1版1印。2026年第34本,总阅读量第1649本。

“相邻而居的人家不仅是地缘上的邻居关系,还有互相纠察的法律责任,如果发现邻里触犯律法,要及时向官府举报。这种秦法‘连坐’的孑遗可能正是中国古代社会中好打听他人家事、人际关系无边界传统的由来。”(《居住·贵贱有别》)这个观点有趣。不过人际关系无边界何止是古代,现代也是如此。

【读书记1648】陈凌《草原狼纛:突厥汗国的历史与文化》

人们现在了解中国北方少数民族历史,很大程度上是来自汉族或其他民族的记录。这些记录的形成,一般说来是相当复杂的。其中,既包含一部分事实的成分,也会夹杂民族的口传故事,还有叙述和记录者的理解与再加工。叙述者与记录者对于信息的保存,很大程度上还受其本身知识和价值观念的影响。在对异民族的文化书写方面,古人和今人一样,都不免带有无法完全克服的偏见。只不过,现代人或许对这种偏见有某种“自觉”,而古人则觉得理所当然。因此,能够多大程度上对这些记录的三个层次进行剥离,不仅仅是技术操作问题,更是处于理论上无法克服的循环悖论的尴尬境地。所以,那种宣称自己掌握“真实历史”的独断论式豪言壮语,无非是痴人呓语。我们所能谈论的,仅仅只是文本建构或再建构的“历史”。

我个人感觉,写通俗的小书要比写学术论著还难。把复杂繁琐的学术内容变成通俗易懂的读物,需要良好的语言驾驭能力和相当的学术素养。写研究论著,面对的是同行专家,很多东西是大家所熟知的,不用多费笔墨,比较好办。写通俗小书,中间还多一道化专业为简易的工序,讲多了累赘拖沓,说少了大家看不明白,掌握火候不容易。更麻烦的是,通俗不等于庸俗。想写清楚、说明白,研究得不深不透,不行。研究不深入、无所得,写出来的东西,不是杂菜拼盘就是“大话西游”。可是这两种素养偏偏都是我所缺乏的,要写好,实在没信心,只能是勉力而为。

以上两段,摘自《草原狼纛:突厥汗国的历史与文化》引子,我认为第一段是作者陈凌关于历史研究的真知,第二段不是他的自谦,而是大实话。因为这本书,原本可以写得有料又有趣的。还有全书引文,有的是史籍原文,有的不知道是不是作者自己对原文作的白话译文,作为历史学者来说,不够严谨。另外,校对还可以再仔细些,全书开篇的引子就有错。

陈凌《草原狼纛:突厥汗国的历史与文化》,是继成一农《欧亚大陆上的城市:一部生命史》、万翔《映像与幻想:古代西方作家笔下的中国》、曾玲玲《瓷话中国:走向世界的中国外销瓷》、马健《草原霸主:欧亚草原早期游牧民族兴衰史》、尚永琪《莲花上的狮子:内陆欧亚的物种、图像与传说》、刘衍钢《上帝之鞭》、俞雨森《波斯和中国:帖木儿及其后》、杨军《丘处机与成吉思汗》、蓝琪《金桃的故乡:撒马尔罕》和童岭《炎凤朔龙记:大唐帝国与中亚的中世》之后,读的商务印书馆“丝瓷之路博览”丛书第十一种,2015年6月1版,2017年11月2印。2026年第33本,总阅读量第1648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