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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买书的记录

【读书记1440】赫尔曼·黑塞《荒原狼》4:这个时代病了

“我的梦,正如你的梦,没有错,它们完全正确。错的是生活和现实。你对过去和未来的战争,对当下人们的思考,阅读,建造,创作音乐、庆祝节日、推进教育的方式感到绝望!你是对的,荒原狼,你完全正确,可你注定毁灭。对于当今这个简单舒适、容易满足的世界来说,你要求太高,诉求太多。它会抛弃你,因为你不合时宜。今天活得快活的人,绝非你我之辈。想要真正的音乐,剔除噪音,希望灵魂取代金钱,真正的工作取代生意,真正的激情取代消遣——对于有这些愿望的人来说,这个华丽的世界绝非他的家园……出于对世界的尊重,我宁愿相信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疾病,一时的不幸,也或许自古如此,未来也会一直如此。”

“荒原狼的一瞥看穿了整个时代,看穿了所有浮躁的装腔作势,所有追名逐利、浮华虚荣,所有自负浅薄的精神世界中的游戏——不幸的是,这一瞥还更为深刻地看穿了我们的时代、我们的精神世界、我们在文化上的匮乏和无望。它直逼人性要害,在短短一瞬,就意味深长地道出了一位思想家,或许是位先知对尊严和人类生活意义的怀疑。这一瞥似乎在说:‘看!我们就这么蠢!看!这就是人!’一切名誉、才智,一切精神上的成就,一切对杰出的追求,对人性的伟大和不朽的追求,统统不过是场愚蠢的游戏。”

赫尔曼·黑塞《荒原狼》,译者姜乙签名版,浙江文艺出版社2023年1月1版,2023年5月4印。购于也闲书局。总阅读量第1440本。整整七天才读完区区14.5万字,今年读得最慢的一本书。今晚三刷《悉达多》。

【读书记】赫尔曼·黑塞《荒原狼》3:凝视虚空

二娃在书架上发现一支没拆塑封的白板笔,正准备展示他的“动手能力”时被我及时制止。“我要画画,为什么不能用这支笔?”他歪着头,噘着嘴看着我,很是不满。

我说:“这支笔是给老师上课用的,不是给小朋友画画的。画画你已经有彩笔了。”

“老师是干什么的?”

突然面对这个问题,我脑子里电光石火碰撞想找一个三岁半小朋友能理解的答案,说:“老师是启发智慧的人。”

“追求权力者毁于权力,追求财富者毁于财富,卑躬屈膝者毁于盲从,而荒原狼则毁于它的特立独行。年轻时他很穷,为了糊口疲于奔命,但那时,他宁愿挨饿,宁愿穿破衣烂衫,也要守护他可怜的独立。孤独就是独立。多年来,他终于拥有了一直渴求的孤独。孤独是冰冷的,哦,是的!孤独如此静谧,奇异的静谧,广阔无垠,就像冷酷寂寥、群星遨游的宇宙。”

当我终于拥有了一间书房,完全独立的书房,在四壁书的环绕下,那一刻起我觉得我拥有了整个宇宙。在这个宇宙中,我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在,阅读的收获是独立的思考,不是为了标新立异为不同而不同,而是明确这就是通过自己,而不是谁给我的思考得出的。这个过程就是一种享受,享受孤独、享受生活,从而“不再把落在自己头上的不幸视为天下最大的不幸。事实上,不能断定任何人的人生极为不幸。因为再不幸的人生,也有它的光明时刻,也有它砂砾和岩石间娇小的幸福之花。”因为“‘人’不是完美的造物,而是一种精神需求,一种遥远的、既令人渴望又令人恐惧的可能性。在通往它的路上,恰恰是那些今天上了断头台,明天上了纪念碑的少数人,经受着可怕的折磨,又心醉神迷地走了短短一段,而不是像大多数人一样,日复一日时时刻刻情非所愿的生活着。大多数人,他们互相走访、攀谈、履行公务,消磨时光。所有这一切都是强制的、机械的、不情愿的。这一切都可由机器完成,也可废弃。正是这种永久的机械性行为,阻止了他们,也阻止了我,去批判地看待生活,去认识和感受生活的愚蠢和浅薄,去怀疑生活狰狞的笑脸,它那无望的悲伤和乏味。哦,他们是对的。他们完全正确!他们正是如此生活的,游戏,追逐名利,而我是个出轨者,反抗令人痛苦的机制,绝望地凝视虚空。哪怕我在这几页纸上记下我对旁人的轻蔑、唾弃,也但愿无人认为我把个人的痛苦归咎于他们,我在指控他们,让他们为我的个人困境负责!我如今已站在生命的边缘,即将跌入无底的深渊,假如我还试图欺骗自己和他人,说那些机制也为我运行,说我仍属于这天真而永恒运转的游戏世界,那我就错了,那我就是在说谎。”我要尽最大限度,直至完全诚实的面对自己,并为了“即便知道自己的斗争终将失败,生活仍不是平庸和愚蠢的;如果是为了美好生活和理想战斗,并认为一定会成功,那才是平庸的。难道理想都能够实现?我们人活着难道是为了战胜死亡?不,我们活着,是为畏惧死亡,再爱上它。正因为它,微弱的生命才绽放短暂的光芒。”

一家人吃西瓜,黑色西瓜籽在地上跳动,像一只只小蚂蚁。有一两粒弹得比较远,“爸爸,小蚂蚁它们为什么要离开大家?”

“因为他们要去探险。”

“探险很危险,它们为什么还要去?”

“虽然危险,但是值得。”

“为什么?”

“因为去寻找新的生活。”

【读书记1439】《魅影:中国古代神灵志异图鉴》

每年读书都要踩几个坑。今年遇到的第一个坑就是这本《魅影:中国古代神灵志异图鉴》。书名好,有大而全一网打尽且严肃认真的学术态度。书中介绍的百余种中国知名度很高的妖、怪、鬼、神和异国异人,来自《山海经》、《搜神记》、《太平广记》、《聊斋志异》等古籍,一妖一图一文,从这点来看,是让我有期待的,否则也不会买回来读,毕竟这些书我都读过,但从来就没想过整理出一个“妖怪志”什么的出来。

然而,不论前半段说得多好,凡事都怕一个“然而”或者“但是”,因为后半段才是问题所在。

《魅影:中国古代神灵志异图鉴》的图来源良莠不齐,日本人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是不错的,所以用得最多;明人蒋应镐的《山海经(图绘全像)》、清人吴任臣的《山海经广注》的画风是国人一贯在图画上缺乏想象力的拙朴风;日本人水岛尔保布的《绘本西游记》和国内“现代插画师手绘”的图就较次。最大的“坑”是在文字上。每一篇文字给人的感觉都是剪刀加糨糊从网上凑出来的,好在还算顺畅,文字优美就谈不上了。就此看下来这本书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对中国知名妖怪知之不多的读者来说,是一本还行的启蒙读物。

《魅影:中国古代神灵志异图鉴》,万卷出版公司2020年7月1印,2021年10月3印,看来销量不错。总阅读量第1439本。

【读书记】赫尔曼·黑塞《荒原狼》2:一个可怜的遁世者

当自己的思想和精神没有得到足够的滋养支撑不了这具肉身的存在时,那感觉就像一天没有进食引起的汗出如浆、四肢瘫软、两耳轰鸣、思维停顿的低血糖反应。这时在口里含了一块巧克力,想吃快点使症状迅速得到缓解,但又舍不得让它融化太快使得这片刻的美好太快消逝。这块巧克力就是黑塞的《荒原狼》,想一口气读完又舍不得读完。这种阅读的巧克力感在读《悉达多》时也没有过。

继续读《荒原狼》,《哈里·哈勒的笔记》中的独白简直就是我的日常白描,以至于终于、突然明白,我这26年的职业生涯的前19年“尝试过的事情、换过的工作不计其数”(太座语),而竟然在幸福学堂今年已是第八年,并任教过从四年级到高中的语文、历史、地理、阅读写作、摄影、游学、基础经济学、中文经典、社会实践等学科以及自媒体编辑和图书管理员等同样“不计其数”工种的自我深层次原因:

“白日逝去了,如往日那般逝去了。我消耗了它,以我粗疏羞怯的生活艺术,温柔地耗尽了它。我工作了几小时,翻阅了几本旧书,忍受了两小时上了年岁的人才有的疼痛;我吃了药,并为药物蒙蔽了疼痛而感到高兴;我练习了呼吸,又偷懒省去思维练习;我散步一小时,发现了绘于空中的几簇羽毛状云朵,它们美妙精致、珍贵难得,我惬意得如同读旧书。但是——总体而言——这一天既不令人心醉,亦不光彩照人。它并非幸福喜悦的一天,而是长久以来,我早已习惯的庸常一天:一个不满意的老男人的不温不火、不好不坏,适度愉快又尚可忍受的一天。没有特别的痛、特别的忧,没有实际的苦,也没有绝望。这样的一天,我既不激动,亦无恐慌,而是中肯平静地思考着:是否到了像阿达尔贝特·施蒂弗特一样,用剃刀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

“谁若品尝过另一种不幸日子的滋味:痛风发作,抑或那些灵魂死去的日子,那些内心空虚绝望的日子——在这些日子里,我们身处被毁坏的、被榨干的土地上,人类社会和所谓文明,朝你龇牙咧嘴,步步为营,毫不松懈地将你那患病的“我”,逼向难以负荷的绝境——谁若品尝过这种地狱般的日子,谁就会对今天这庸常又不好不坏的一天感到格外满意。他会感激地坐在温暖的壁炉边,感激地阅读晨报并确信:今天既没有爆发战争,也没有建立新的独裁政权,政界商界没有曝光肮脏的丑闻。他会感激地为那把生锈的古琴校音,随后弹奏一曲适度欢快又带有近乎消遣意味的赞美诗。这首赞美诗让那位温柔安静、被溴液麻醉的似是而非的满意之神倍感无聊。在这种温吞的气氛中,在这种令人满意的无聊中,这两位——频频点头又似是而非的神,花白头发、吟诵赞美诗的似是而非的人,同样心怀感激又无痛无苦。他们相像得如同一对孪生兄弟。

“心神满意,无痛无苦,度过可以忍受的平庸一日是件好事。疼痛和欲望在这种日子都不敢大声喊叫。一切都轻言细语,踮足而行。只可惜,对于这种满足,我恰恰无法忍受。没过多久,我就会在难以为继中仇恨它,憎恶它。我满怀绝望,一心想逃往别处,尽可能逃向欲望,必要时逃向痛苦。当我在既无欲望亦无痛苦的片刻,在寡淡无味又不温不火的所谓好日子里呼吸时,我幼稚的灵魂中便生腾出剧烈的悲苦和愁闷,我甚至想将那生锈的弹奏赞美诗和感恩曲的琴,仍向昏睡的满意之神,扔向他那张心满意足的脸。我宁愿忍受恶魔般的痛焚烧我的心,也不愿意浸淫在这宜人的室温中。不消一会儿,我心中就会燃起对强烈情感和灼热之物的原始欲望,燃起对这种了无生气、平庸乏味、被阉割的标准化生活的怒火。我疯狂地想去毁坏、去粉碎,因为我所诅咒的、最为厌恶的,首先是这种市民气的满足、健康和惬意,这种精心维护的乐观,这种被滋养驯化的中庸和庸常。

……

“在我们过的这种心满意足的日子里,在市民气十足又精神匮乏的时代中,在眼下这些建筑、这些店铺里,在政治家和人群中,要捕获神的踪迹多么困难!我怎能不做一匹荒原狼,一个可怜的遁世者。世人的目标不是我的目标。世人的欢乐不是我的欢乐。我无法理解,人们在拥挤的列车和旅馆,在嘈杂又充斥粗鲁音乐的咖啡馆,在优雅的奢华城市酒吧和戏院,究竟能找到什么乐子——成千上万人追逐的快活,或许我也可以去追逐,但我无法分享。与之相反,我经历的为数不多的快乐,那些愉悦、狂喜、巅峰体验,世人或许最多在文艺作品中见识过、寻觅过、热爱过。而在现实生活中,他们必定认为那不合常理、荒诞不经。确实,如果世人是对的,如果大众娱乐是对的,那我就是错的,我就是疯子。我就如我时常自诩的一样,是匹真正的荒原狼,一头迷失在它无法理解又深感陌生的世界中的野兽。”

【读书记】赫尔曼·黑塞《荒原狼》1:我的影子

昨天完成了教育局要求的八年级下册和九年级下册的历史教案二次备课和反思,并通过了苟老师的审阅。前天还完成了七年级下册的历史和生物教案。两天四科,这个学期的任务突击完成,只是手酸腰痛,肩周炎和腱鞘炎差点又发作。再不想做也要做的事,无论多不想面对也要面对的问题,不如迅速开始,全力以赴,尽早结束,得大欢喜。

前晚开始读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和凯撒的《高卢战记》,一本在桌上和书包里,一本在枕头边。一翻开《荒原狼》就发现,这会是一本读得很慢的书,比《悉达多》还要慢,因为小说里的主角“荒原狼”,不论其外在形象还是言行举止,都能从黑塞笔下看到我的影子:

荒原狼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正是我现在的年龄),生性喜静,带着两口箱子和一只大书箱。他与人交往并不在行,孤僻无人能及(与某些我不愿与之打交道的人来说,确实如此)。他的确如他时而自称的一样,是匹荒原狼:本性陌异,狂野,羞怯,甚至十分羞怯,来自一个较之普遍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也仅只是没有自称“荒原狼”而已)。他的步态疲惫拖沓,和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说话时奔放的腔调极不相称,腿脚不好让他举步维艰(这像极了痛风发作时的我)。他很客气,也算友善,但在周身却洋溢着拘谨的,令人不快的,充满敌意的气息(对来打扰我的人,就想说:“莫挨老子,老子要读书,有话赶紧讲。”)。想在这座城市住几个月,跑几家图书馆,参观一些古迹(我的旅行也是逛书店,尤其是独立书店和旧书店,参观博物馆和老街巷)。起居室内到处是书,不仅塞满了书柜,还遍布桌子、精美的写字柜、长沙发、椅子和地板。书里夹的便签时常更换。他的书越来越多,因为他不仅从图书馆整包地背回来,还时常收到邮局的包裹。只是他的绝大部分书籍并非学术著作,而是各个时代和民族的文学作品(我的客厅就是这样,到处都是书,连我的床头柜上也摞了近百本书,并且时不时也收到也闲书局快递来的书,当然这些书中学术著作也不多)。对于他的出现,时至今日,我仍认为除了荒原狼外,没有更适合他的称谓。一匹闯入城市,迷失在牧群生活中的荒原狼——没有其他形象更能强有力地概括他——他的羞怯孤独,他的野性躁动,他的乡愁,他的无家可归(我的口头禅和行动宗旨就是“做好自己”,并常常与周边的环境和人事格格不入)。

微信收到太座大人发来一条信息:“萨特曾经说,你眼中的你不是你,别人眼中的你也不是你,你眼中的别人,才是你自己。”这句好。但我觉得不像是萨特说的,或许应该是在黑塞的《悉达多》里。《悉达多》曾经在两年时间里读了两遍,没读懂,现在还记得的只有一二碎片。等看完第一遍《荒原狼》,再看一遍《悉达多》。都好看。

【读书记1438】图齐《喜马拉雅的人与神》

以前,田野调查包括搭乘一艘驶往远方的慢船,到达异域之地,然后用上一年左右的时间与蛇搏斗,对抗孤独,直至搜集到足够的数据或患上严重的疟疾,最后重返家园。人类学家想要研究的民族并无书面记录,因此田野调查是了解他们的唯一方式。田野调查最初是一种必需品,而到了现在,它已经成为人类学了解文化不可或缺的方式。而且,现在每个人的文化都可以成为人类学研究的课题,因此田野调查无处不在,其历时或长或短。(约翰•奥莫亨德罗《人类学入门:像人类学家一样思考》)

翻完《喜马拉雅的人与神》,一本关于西藏的人类学、历史、文化、宗教学术研究论文集。这本书的作者写的是图齐等,其实图齐只是其中作者之一,并且文章仅只《<西藏画卷>导言》一篇两三千字,这样的操作应该是因为书里收录论文的诸多学者中,图齐是对中国人来说最为知名的缘故。如果遵照事实将作者标注为所占篇幅最大的《西藏传说及民间故事中的乐器》作者美国学者彼得·克罗斯里-霍兰德,或者《西藏的民俗文化》和《北宋时期河西的藏族部落与佛教》的作者印度学者群沛·诺尔布,那么我也不会读到这本书,因为这两位对我来说完全没听过。不过这样的操作倒是与因建构以客观民族志记载田野调查研究成果的方式,并开创最早的社会人类学课程,被称为民族志之父的波兰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所认为民族志田野调查“理解土著的观点以及他们与生活的关系,并认识他们对世界的愿景”的目标相符。

大卫·艾宾豪斯和麦克尔·温斯腾在1978—1979年合著的《藏族的瑟珠》,从历史、工艺、图案、鉴别、文化背景、价格、表面特征、仿制品等方面对瑟珠,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天珠做了比较全面的研究和分析,并做出了中肯的“暂时的结论”。这应该是较早对藏族天珠严谨的学术分析。不过抖音和小红书的文玩播主们只会不断重复那几句没来由的,对藏人的习俗和信仰毫无尊重的自以为是的解读,以及借华人世界中最广为人知的佛教徒明星李连杰据传曾以近九位数的高价购入一粒天珠的故事,并展示李连杰佩戴据说是那粒天价天珠出席公共活动的照片来炒作,以求撞到一位多金且缺乏常识的买家。只要卖出一粒天珠他们成功了,因为造假的成本实在是太低,低到在售价中所占比例可以忽略不计,当中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不论是直播在藏区一线收货的播主,还是追着看播主与藏民收货艰辛和砍价历程表演的文玩爱好者,他们都是没有时间读书的,更没有想到关于天珠的学术性知识不是来自于珠宝界人士,而是喜欢四处旅行的人类学者——所谓的天珠,材质不过是人工蚀刻玛瑙,它的被尊崇和价值在于信仰。

这本书里,我最感兴趣的是群沛·诺尔布的《北宋时期河西的藏族部落与佛教》和著名藏学家法国学者R.A.石泰安的《<格萨尔王传>引言》。另在其它篇幅里也读到一些有趣的内容,如:

1774年,英国人乔治·波格尔到日喀则为东印度公司进行贸易调查。他不仅受到班禅喇嘛的友好款待,还娶了一位藏族女子为妻并首次把土豆引入西藏。([美]大卫·波纳维亚《西方人在西藏的早起活动》)

1865年,英国人开始秘密绘制西藏地图。经过训练的印度测绘间谍化妆成朝圣者或商人用念珠记录他们穿越西藏的步数,然后在夜晚进行计算。最著名的一位是纳恩·辛格,他测量了拉萨的经纬度和海拔高度,还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直往西去探寻雅鲁藏布江的源头。([美]大卫·波纳维亚《西方人在西藏的早起活动》)

在西藏,人们认为猫打鼾是在背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印度]群沛·诺尔布《西藏的民俗文化》)

很久没有读人类学方面的书了。读人类学的文章就像喝茶淡而绵长且回味悠长。曾经我的职业梦想就是成为一位人类学者。

《喜马拉雅的人与神》,中国藏学出版社“发现西藏书系”之一种,2012年2版2印,24万字,四折淘来七成新二手书。总阅读量第1438本。

【读书记1437】仇鹿鸣《读闲书》

《读闲书》这本闲书读下来一点都不闲。

仇鹿鸣是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研究兴趣主要集中在中古中国的国家与社会、士族政治、石刻文献等领域。所以这本闲书开始四篇都是关于上官婉儿墓志碑文的研究和发现,接着是《安史之乱的另一面》和《聂隐娘时代的魏博》,正好这个学期的语文讲唐史和唐诗,又得一点严肃且无用的知识以助谈资。

《未完成的转型:从金石学到石刻研究刍议》、《读者还是观众:石刻景观与中国中古政治》、《言词内外:碑的社会史研究试笔》,这学术随笔对我这个半吊子业余爱好者来说,写的就是学术,不是随笔。

除此之外,还得一收获:如果下个学期我还继续上语文,自编的《三近斋摭录》2.0教材要于“唐宋八大家”前面增加一个“唐传奇”的主题单元,暂定《柳毅传》和风尘三侠《虬髯客传》两篇。

仇鹿鸣在《后记》中写:“感谢父母从小到大的宽容,一直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爱好,支配业余时间,我至今仍怀念每年寒暑假跟父亲去学校图书馆借书的日子,尽管从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个图书馆实在没太多像样的书。正是这种宽容使我在历次升学表格的特长一栏中都能心安理得地填上一个大大的‘无’字,因为在很多教育制度的设计者眼中‘阅读’从来都不能算是一种特长。正如当下不能变现为论文注脚的阅读,似乎也正在变成一种奢侈。”历史没有如果,人生也没有如果,所以我没法想象如果我的阅读从小没有受到压制,不需要偷偷摸摸读课外书,如果能一直阅读自由,我将会拥有怎样的人生。想起十年前刚搬到现在的这个房子里,家具和书什么都还没有就位时,西西弗书店某创始人之一的X君看着我书房空落落的书架说,你也没有几本书嘛。当时这句话在我空空的脑袋里撞击回荡,直到读了几百本书后才渐渐绝响。到幸福学堂这七年,由于在语文、历史、地理、阅读、写作、游学、摄影各课程打酱油,每年阅读量都在百本左右,才渐渐不至于在课前手忙脚乱心慌慌,但每天上课前还是需要去一趟厕所缓解心理紧张引起的生理反应。颜群宇校长说我这是生怕自己知道和掌握的不够多,不够细,这是对知识的焦虑。他错了,我想告诉他这是求知欲,这是不放弃,这是不甘心、是自救,是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但随他去吧。我已经懒得去关注别人对我的看法,更懒得去解释和说明。阅读就像呼吸,是一件公开而私密的事。“万物静观皆自得”,我只需要关注自己和享受当下,享受随着知道得越多越发现自己无知的这个探索发现“有”其实是“空”、“空”才是“有”的过程。

仇鹿鸣《读闲书》,浙江大学出版社“国内顶尖文史专家闲谈各自擅长领域”的“近思录”丛书之一种,2018年9月1版,2019年5月3印。总阅读量第1437本。

【读书记1436】阮义忠《想见看见听见》

“当极度苦闷时,我经常反刍着以前的摄影经验聊以自慰。在杂志任职期间,摄影不但是我的工作、兴趣,更是一种生活。每天走在路上,周遭的人事物对我来说都是活生生的一出戏。只要定神就能欣赏得很愉快,记录得很兴奋。”我在报纸和杂志工作期间,每天有六到八小时流连在街头拍照,风雨无阻,乐此不疲,摄影带给我的快乐一度让我感慨生命是如此的可爱,生活是如此的丰富。

“天下没有不努力就能完美的婚姻,唇齿相依也会不小心咬到。两个有缺点的人,磨合得好,就会变成完美的结合;磨合得不好,无论谁是玉、谁是石,下场就是俱焚。能互称一声老伴,其实就是两个永不放弃的人,共同寻找着在每个阶段结合的方式。”昨天,太座大人问我余生除了西藏,还想去哪里走走看看。我想了想说台湾。他问为什么不是香港而是台湾,因为我们相遇相识在深圳,那里与香港只是一河之隔。我说香港给我的感觉是一个消费的地方,而台湾让我感觉那里更有文化。说到台湾更有“文化”,我脑子里跳出来的是侯孝贤、阮义忠、胡德夫、李宗盛、罗大佑、齐邦媛、王鼎钧和龙应台这几个名字。侯孝贤和阮义忠,是对我影像的影响;胡德夫、李宗盛和罗大佑是音乐的熏陶;齐邦媛、王鼎钧和龙应台是给我文字的滋养。一个地方、一段时光,与人产生联系、产生记忆的其实就是那时、那里的那些人。

“摄影很容易就会让初学者上手,聪明学生稍微使点力就有成就感;但瓶颈也来得快,绝大多数都是过不了关就放弃。看多了就不难明白,借摄影追求艺术成就容易失望,将摄影视为信仰方能长久……佛教慈济基金会创办人证严法师对‘宗教’二字的解释简明而宽广:‘宗’就是人生的宗旨,‘教’就是生活的教育。正信的宗教都是在启发人的善念,引导大众将利己之心转向利他的大爱。”

“人生在世,于任何阶段都应该有一个榜样。每个人因缘不同,效法的对象当然也不同,可最终的目的应该是相同的——那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好’的定义是什么?做对自己有益的事叫自私,做对别人有益的事才叫好。”

阮义忠《想见看见听见》,二折淘来,九成自然旧,上海译文出版社2014年1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436本。第一次读到阮义忠的书,是2015年的《人与土地》。第二本是上个月读完的《都市速写簿》。这是第三本他的摄影随笔集。

【读书记1435】沈昌文《阁楼人语》

之前读过沈昌文(1931—2021)回忆录《也无风雨也无晴》和范用(1923—2010)的《相约在书店》、《买书琐记》。范、沈二人与三联书店,差不多就是小半部1949年后的中国出版史,并且沈昌文创办的《三联生活周刊》是我迄今还在读的两份杂志之一(另一杂志是《人物》),而范用编的《买书琐记》则开启了我读书话的新领域,并成为我最喜欢的阅读类型,也是我架上数量最多的书。现在的书话不止读中国的,也读外国的,又是一扇新门。对我来说,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是通向未知和可能的一道门、一扇窗。

枕上翻完二折淘来二十年前出版的,沈昌文在《读书》杂志做主编时,陆续发表“编后记”汇编的《阁楼人语》。想来这本书的前任主人不是爱书之人就是与沈公稍有渊源者,因为封面和书名页均有沈公签名。淘书这几年,总有如此意外收获。

《读书》创刊于1979年,关注书里书外的人和事,探讨大书小书涉及的社会文化问题,推介不同知识领域的独立思考,展示各种声音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向以引领思潮为己任,是中国三十年来思想文化变迁的见证者。

吾少也贱,多能鄙事,故读书与思想是于我毫不沾边的。所以影响了几代人的《读书》,对我这个当年不读书也没书读的不良少年来说,毫无影响。但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在我而立之年后,读书那些人终于开始与我亲近,在近知天命之年渐渐不惑,也幸于家中辟得一屋以供奉我书架上的神明们。

沈昌文《阁楼人语:<读书>的知识分子记忆》,作家出版社2003年11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435本。

【读书记1434】《易中天中华史:铁血蒙元》

元的文明程度本来就远远不如宋,再加上不重视知识分子,文化的建树和输出便都乏善可陈。明清两代更是闭关锁国,海上丝绸之路被自己切断,陆地上的商道则因成本太高和动荡不安而被废弃。明承元制,清承明制,都选择性地继承了不该继承的东西。帝国进入溃而不崩内部坍塌的时代,又岂能对人类文明有所贡献?汉唐之辉煌,两宋之绚丽,再难一见。

欧洲文明的变化则是中心向西北方向转移。此前,从古希腊罗马开始,直到罗马公教与希腊正教对立之时,欧洲文明的中心一直在地中海。然而君士坦丁堡沦陷以后,地中海就变成了奥斯曼帝国的内湖。结果,基督教世界的西边一半虽然躲过了蒙古人的征服,却不得不面临伊斯兰扩张的凌厉攻势,大西洋西岸开始变成新的中心。此后,西方现代文明将在那里兴起,并在那片海洋的东西两岸持续发展至今。

大西洋取代地中海,中亚变成绿化带,中华帝国在变大的同时也不再光芒四射,文明的格局已被洗牌。

这可真是当惊世界殊。

变化常常是意料之外的。比方说,由于奥斯曼帝国控制红海,截断了欧洲与中国的贸易通道,逼迫欧洲人向西寻找通往东方的新航路,便间接地导致了大航海时代和地理大发现。又比方说,由于蒙古军队造成黑死病(Black Death)即鼠疫的流行,欧洲人口急剧减少,教廷控制能力减弱,新的思想开始崛起,又间接地导致了文艺复兴。

毫无疑问,这并非成吉思汗的初衷。(《铁血蒙元》第四章)

“易中天中华史”第四部“宋元”系列第四本《铁血蒙元》,二折淘来二手九成新,浙江文艺出版社2018年3月1版,2021年11月24印。总阅读量第1434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