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季与Mondo最后一次对谈，讲文三篇，欧阳修《卖油翁》、周敦颐《爱莲说》和纪昀《河中石兽》。

Mondo先读一遍，不认识的字都跳过。文言文的“难”就先难在不认识字。我读一遍，他把跳过的字都注上拼音，然后说出自己的理解，我在补充中再来详解字词句。基本上，每篇我需要补充的不到一半。不做补充的那一半在我看来，Mondo的理解和表达已经准确到位，就是他理解的那样。

这样做的目的在于慢慢让他知道凡事先要有自己的判断，至于这个判断是对是错，再根据别人的看法来选择是否做出调整，或者不调整。自己的理解、分析和独立思考才是最重要的。

《卖油翁》就是一个“无他，但手熟尔”的故事，不必强行拔高和展开做过度解。

《爱莲说》在“中通外直，不蔓不枝”上着了点力。这八个字在我看来不只是描写莲的茎干形态，“中通”是有学识，有认知，能容能自洽；“外直”是行事耿直，为人正直；“不蔓”是不攀附权贵，不营营汲汲；“不枝”是不群不党，特立独行。

《河中石兽》，借“木杮”和“石兽”讨论了物理的密度概念后，我在白板上画石兽沉水后可能发生的，如寺僧、讲学家和老河兵所说的三种情况。“你觉得老河兵的分析有科学依据没？”我问Mondo。老河兵的“局部冲刷”分析在流体力学里是成立的，但持续逆流上移违背力学定律，实际情况下，石兽在可能经历1–2次翻转后，将在新形成的坑洞中静止并被掩埋，不可能持续移动数里。

“我觉得三种情况都有可能。”Mondo说。

“怎么说？”

“如果沙更松软，水流缓慢，石兽就直接沉到沙里，原地打捞就能找到；如果水流得急，就有可能冲到下游；像老河兵说的那样，那石兽也会慢慢向上游移动，但移不了多远最终也会被河沙掩埋。”完美！这就是两年来，支撑我每周往返三小时、倒车六趟，从乡下进城与Mondo见一面的，不期而遇的小美好。

“《河中石兽》这篇课文出自纪昀《阅微草堂笔记》这部书的‘姑妄听之’这个部分。姑妄听之的意思就是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大家都不必较真。但科学精神就是要质疑和较真，所以你的暑假作业就是去实际研究一下河中石兽的移动。”

来回的地铁上，翻民国陈荻洲居士从《阅微草堂笔记》中辑百余篇而成的《纪文达公笔记摘要》，得巴西李衍题孙重画伏虎应真八句：至人骑猛虎，驭之犹骐骥。岂伊本驯良，道力消其鸷。乃知天地间，有情皆可契。共保金石心，无为多畏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