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手账】第五季(二)我的田野

我认为,田野不一定就要在田野。所有实地参与现场的工作,都可称为“田野”。所以,我觉得课堂就是我的“田野”。

2017年3月9日,星期四,我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堂课——“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开课。

我没有丝毫教学经验,没有社工证,没有教师资格证(如果有家长看到这些手帐,估计会抓狂,哪怕找堂主退学费也是有可能的啊)。我坐在中学部所有学生中间,“我不想你们叫我‘老师’,也不想称呼你们为‘同学’,因为这样的称谓带有过强的身份标识。我能够和大家一起进行这门课程,并不是因为我曾经有多‘正确’过,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犯过的错误比你们都多得多。所以这个学期新开的这门课程中,我们需要大量的交流和互相学习。”于是,我们互相成为了小伙伴——至少当时在课堂上是这样的。

了解课程内容,三组小伙伴选出自己的组长,回答一些大家的提问后,我尴尬了。因为我以为我是按照一堂课时间“备”的课,实际情况是课程才进行到一半就就消耗掉了我以为储备充足的弹药。好在这门课程除了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还有写作和摄影的技能提升内容,这个难不住我。

小伙伴问:手机可以拍出好照片吗?

照片好不好,与器材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果这张照片传递了你想传递的信息,对你来说它就是一张好照片。我回答。

有小伙伴问我平时用什么拍照,我说大多数时候用手机。“我们看见你给我们和其他老师上课时拍照用的是单反。”其他小伙伴在一起哄笑,眼神里带着小小狡黠。

我正好坐在暖气旁,还穿着羽绒服,额头闪现汗星。起身脱掉羽绒服,挽起衬衣袖子,遥遥托举着教室墙上,小伙伴们上周自己讨论并制定出的新学期守则中的“尊重”两字,说:“用更专业的设备拍摄而不是随手用手机,是因为我尊重我的拍摄对象,一如我尊重在座的各位小伙伴和这份工作,以及由此获得的向各位学习和交流的机会。”

然后我们讨论了“一张猩猩的自拍”的知识产权归属问题;摄影师凯文·卡特获得普利策奖的摄影作品《饥饿的小女孩》在拍摄时和拍摄后,给大众,尤其是摄影师带来的精神上的冲击和伦理问题;还有面对未成年人的拍摄和传播的法律和道德问题等等。然后我告诉小伙伴们——不管是手机还是专业相机,不管你是未成年人还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从你将镜头对准了拍摄对象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份就是摄影师。最后,借用罗伯特·卡帕“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结束了本次关于摄影的环节。

然后聊到写作。“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怎样教别人写出一篇可能会拿到高分的作文,因为当初我的作文分也不高。但我们可以尝试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写作。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观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为什么要用同一种模式来表达?”我坐在他们中间,死一般的沉默?一片嘘声?胸腔内的那头小鹿已将我横隔膜以上部分都撞得稀烂稀烂。不管怎样我都做好了准备。但是小伙伴们给了我掌声,是的,这次是我本次课堂上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掌声。艾玛,小伙伴们是真爱!

最后,我说:“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没有绝对的对和错。请大家丢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道德优越感,不要觉得我们是在去帮助别人。没有的事。谁帮助了谁还真说不定。我们的这门课程,是希望大家能够怀着对世界的敬畏之心和冒险精神,去了解这个城市里不同人群的生活。有所敬畏,方勉为良善,并多问几个为什么——他们是谁?从哪里来?面临什么困难?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使现状改善?”我用这次课程唯一严肃而认真的一次谈论总结作为收尾,结束了这堂课。

到了这个年纪,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梦想的话,那就是我希望成为一个人类学家或社会学家。乱翻了这么多闲书,我还是分不清楚两者在具体行动方式上的区别。

【田野手账】第五季(一)隐秘大陆

我蹑手蹑脚从众人身后溜过,在门的腰花上习惯性用食指指节轻敲两下,扭身闪进。

飘窗上的现任堂主颜,左脚踝搭在右腿上,眼睛和嘴微笑成两条铁轨样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对我说:“早啊!”每次见到堂主颜,我都会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和堂主姜时,差一点就双手抱拳对暗号——地振高岗,一脉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我嗫嗫嚅嚅说:“马上,拿相机就走。”卸下背包,掏出电脑,塞进堂主颜的佳能5D,抽身把身后老白关爱的眼神夹断在门缝里。

今天是2017年3月8日,我迟到了。3月学校开学后,从我在卫星城郊区的家到幸福学堂,如果赶不上第一班79路公交,就会迟到。

前晚同贵阳市后巢乡山上的流动儿童学校——宏宇学校的李连考校长微信约好,今天上午11点前我要赶到学校,向他汇报和沟通幸福学堂这学期开设的“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课程,因为中午1点前校长要赶到市电视台录节目。

关于这门课程,芽尖原本只是一个乐施会的种子基金小项目——资金少、时间短。但在堂主姜和堂主颜“哪怕只能做一点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的意见和建议下,这个学期不但要完成这个项目,还可以项目的合作伙伴——宏宇学校——的流动儿童为服务对象,为学堂中学部的同学们开设一门“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课程,由我来担任这门课程的教授老师。

记得当太座匠得知我竟然有机会成为幸福学堂一名老师时,她的表现一反常态,异常冷静而又压抑不住的喷薄(就像一粒酒心巧克力里的酒被换成了遵义子弹头),你做过的工种也已经不计其数了,倒是老师还没做过,不过这也应该难不住你。她说。

这是我第一次去宏宇学校,除了要与李校长沟通双方需互相配合的课程内容,也是为下周就要开课,每周带一组中学部学生到宏宇学校来探探路。

从学堂出发,要转两趟公交,然后步行约2km穿过城中村才能抵达学校。堂主们从安全的角度,曾建议一趟就把老师学生都车来又车去。但我认为,既然是社会实践和社区服务,在课程期间都应是实践和服务,我们的服务对象通过怎样的途径与外界连系,我们就以同样的方法走进服务对象——虽然这对学生和学堂来说,都要承担一些风险。最终堂主们同意了我的想法。

10:45抵达宏宇学校。学校每间教室都不大,因为一间民房就是一间教室,里面十几个小学生虽然拥挤,但精神饱满。整个学校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和两三张乒乓球台,向一间开着门的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女老师打听校长办公室,她指着一间活动板房材料隔出来的房间说,对面二楼就是。

在办公室门口等李校长,一位年轻人从三年级教室里出来,热情将我引进校长办公室(同时也是副校长办公室、监控室、体育器材室和播音室)。几分钟后李校长到来,我们在幸福学堂的开学典礼上见过,虽然我是学堂的新人,但也算是旧识,简单寒暄就直奔主题。看了课程设计、时间表,了解了课程设计的初衷和目标后,李校长非常爽快同意了课程的开展,并介绍副校长——带我进校长办公室的那位年轻人我们相互认识、交换联系方式后,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的午餐铃声响起。

起身告辞,两位校长留我在学校和学生们一起营养午餐,我不好意思,就借口中午1点半有课准备离开,并征得两位校长同意在校园里拍了一些照片。

一百多名小朋友排队打饭的队伍沿着楼梯弯弯曲曲,像蚯蚓一样从食堂一直排到校长室门口。门卫大伯忙着照看打打闹闹的学生,无法分身开校门让我离开,于是我边拍照边等。小朋友们一见相机,个个都是表情帝。就这样一直拍到快中午1点,在校门口遇到李校长。他说原本说好要来接他的车突然来不了了,我们一起走下山。

出校门,校长身后跟着三个女学生,边走边聊天,发现她们三人自己聊天时用的好像是苗话,才知道她们都来自关岭县,都是随打工的父母到贵阳后,因家庭变故而生活失去依靠,于是李校长不但让她们免费入学住校,还免费提供吃、穿,现在宏宇学校上三年级、五年级和六年级。她们这样的孩子在宏宇学校还有五名。目前,在宏宇学校一到六年级不到120名小学生中,就有超过40名因家庭困难而免费入读的学生。留在学校让这些孩子暂时不至于游荡街头或靠捡垃圾为生,但也给学校带来不轻的负担。今天李校长就是带她们去录制节目,希望这些完全失去生活依靠的儿童能够得到社会的更多关注和援助。路上还遇到去宏宇学校给孩子们上美术课的志愿者。

走到山下,已超过电视台录制节目的时间,李校长在接到催促的电话后打到一辆“黑车”,我们就此分手,我要去另一个方向1km外的公交车站。路过一间外墙用木板层层叠叠打满补丁的木屋,屋子前站着三位穿着颜色艳丽毛茸茸紧身短上衣和皮裤、短靴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位带地方口音在大声讲电话:“你啊点还要不要人嘛?……25岁……都做得来的……”

数公里外的山下,城里,人们拥有自己的房间、暖气、24小时热水,沉浸在生活和工作的愉悦或苦恼中。然而,只要从高楼的窗户就能看得见的城市边缘,一个被忽视的隐秘大陆,这里的人们整日从事艰苦、辛劳的工作,或努力想获得一个工作机会,挣扎着想要生存下来获得一个立足之地。这片隐秘大陆上,除了分布广泛、不断增长和不可避免的贫穷,还有严重缺乏教学设施和教师的学校,以及大量暂时留在学校里或流浪街头,注定会重复如父辈般挣扎的未来,闪亮的眼神里满是空洞和迷茫的孩子。

【尺牍】给外甥的信:我们要接受怎样的教育

我唯一的外甥:

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与我离开校园进入这个社会的时间一样长。所以,我们俩是同时在学习怎样度过自己的人生,并同时都在努力学习如何与这个世界好好相处——到现在我也没怎么学会。

人的一生,总会面临这样、那样的种种抉择,总会遇到很多事,哪怕是最细微的小事,往往也会影响一生的道路,它们环环相扣,但可能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显现出必定的结果。

个人经验使得我们对于未来预期过于死板。我们通过自身的经验来产生世界观,并受限于自己的想象力,因为想象力是通过过去的经验来组成对未来的预测——但是我们知道的东西是不足以帮助我们预测未来的。于是当我们听到一个和经验相违背的对于未来的预测时,我们就会觉得这个预测偏了。如果我现在跟你说你可以活到100岁,180岁,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扯淡——“自古以来,所有人都是会死的。”是的,过去从来没有人永生过,但是飞机发明之前也没有人坐过飞机呀。

在我看来,当下为了一场场考试而拼命的应试教育,只是在用”会不会飞”这唯一的”标准”来粗暴衡量鹰、蝇、虎、象、熊、牛和鱼等各种各样不同的存在和价值。在这唯一的标准面前,除了鹰和蝇,其他物种终其一生都会觉得自己很蠢。然而,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事实。

我认为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应是培养人的健全人格、“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陈寅恪)和扩展人的视野,而非相反。

世界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不同才如此多元,世界也因为有了各种不同的观点并且这些观点都能得到包容和接纳才如此丰富多彩。

承认世界的多元并包容不必是郑重凛然的,它也可以很平凡。比如,看见一只甲虫在路中间,有人一脚就踩过去。有人抬脚跨过去。这也是包容,容得下一只甲虫走它的路。

关于你应该选择文科还是理科,相信我的妈妈和你的妈妈已经告诉了你应该怎样去选择的原因和理由——甚至她们心里已经帮你作了决定。但那又能怎样呢?最终的决定还是得你自己来作出,并对这个决定负责——未来的两年半,没有人能代替你去完成你必须完成的学业。所以,就像伍迪•艾伦所说,对于我们无法预测的未来,如果你的顾虑太多,就会变得优柔寡断,甚至呈现出一种病态,所以还是勇往直前的好。该来的还是会来,你无法预料的。

是否成为别人平庸记忆里那个金光闪闪的”蠢货”,这或者是极致的穷途末路,也或者是一个新世界的开端。

SO,不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让我们面对现实,让我们忠于理想。”——切•格瓦拉

皂办处 | 原生 手作 可持续生活

皂办处,成立于2015年12月,专注于冷制手工皂,手工唇膏、防裂膏和紫草膏等家庭日用品的研发和制造。

“皂办处”的匠人,撷取花草树木的精华,采用本土、天然、原生原料,用双手和时间,按具有悠久历史的传统方法缔造出的各种手工皂,每一块所蕴含着纯正的原始香气和充满质感的表面,让人深深着迷。并且,这些手工皂除了优质的外表,还因为含有天然甘油,对肌肤也十分温和、无刺激,并具有你意想不到的滋润和保湿效果。

皂办处所有产品,均不添加防腐剂、化学香精、固化剂、固香剂等有损身体健康的化学添加物,以确保家庭中包括最需特别呵护的老人、孕妇和儿童都能放心使用,且不对自然造成污染,从而实现可持续的生活。

关于 | 冷制手工皂

冷制手工皂,由对皮肤非常温和并含天然营养成分极高的天然植物油制成,用低温制法更大程度的保存了原料中的天然营养成分、维生素和皂化反应中所产生的天然甘油,是皮肤很好的清洁和保养品。

关于 | 皂办处手工皂

“皂办处”冷制手工皂,泡沫细腻丰富,能彻底清除毛孔深处的油污,洗去肌肤暗沉;由于在制作过程中不需要高温加热,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天然维生素和营养成分,而皂中所含的天然甘油能在清洁污垢的同时,形成一层保护膜,清洁的同时呵护肌肤,达到保护肌肤的效果。因此“皂办处”的冷制手工皂,是皮肤的天然保养品。

【读书笔记】《零边际成本社会》

出于对数字和经济的不敏感,我很少翻经济类读物。同时,我也不太喜欢科技者流所表达的那种基于当下“客观现实”言之凿凿世界会是平的,未来会是湿的,夷平一切的单一文明观和价值观;但是,不论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是生活习惯的被改变,我都需要了解一些我不怎么喜欢,但又不能不知道的可能的未来,虽然这些畅销书通常只是把你所知道但没有想过太多的东西整理编辑后,再次呈现在你面前,于是你感觉世界好像真的如书里所说的确是这样的,例如这本《零边际成本社会:一个物联网、合作共赢的新经济时代》。

地球可以满足每个人的需要,但不能满足他们的贪婪之心。——甘地

据联合国预测,如果人口增长趋势和消费趋势持续发展,即使穷人并没有感觉到生活质量的变化,到2030年,我们也将需要两个地球来维持我们的资源消耗。

同时,全球气温上升,将从根本上改变地球水循环方式。由于地球的生态系统无法在短时间内适应水循环系统的巨大改变,导致全球生态循环系统的不稳定性加剧,并且正一步步将孕育了4.5亿年生命的地球生物圈推向第六次大灭绝。

减少富人的生态足迹、帮助全球40%的穷人脱贫,以及稳定并减少人口数量,使人类依靠地球生态承载力的“利息”而非“本金”生存,从而实现可持续发展,这一愿景虽具有挑战性,但并非不能实现。

可持续发展指的是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资源的利用可以维持人类生活,同时又不超出大自然回收和再生资源的能力。

现今,物联网正在转变人类在地球上的生活方式。在新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是生物圈神经系统的一个节点。

物联网是由通信互联网、能源互联网和物流互联网协同组成的有机整体,它将持续不断地通过调度能源、生产并分销商品或服务以及回收废物的方式寻找提高热力学效率和生产率的新手段。而一旦社会的生产性经济活动的边际成本接近于零,古典和新古典经济学理论将不再起作用。人们将依靠使用价值和分享价值来组织经济生活,而不是依靠稀缺性和交换价值。

ICA(国际合作社联盟)认为,合作社的存在,是为了资源共享,而私营企业存在的目的则是盈利。也就是说合作社的成立是出于合作而非竞争,是为了照顾更广泛的社会利益,而非为了一小撮人的利益。
2012年被公认为联合国的“国际合作社年”。现在,全球已经有超过10亿人成为合作社的社员,这占了世界人口总数的1/7。超过1亿人在合作社工作,这比在跨国企业工作的人还要多20%。在美国和德国,有1/4的人口是合作社成员;在加拿大,这个比例达到40%;在中国和印度,约四亿人隶属于合作社。

如今,物联网可以为成千上万的小企业提供便利条件,但前提条件是这些企业有能力在生产合作社中联合起来,并利用由新的分布式、协同式通信/能源结构推动的横向力量的优势。这种新经济模式可以将边际成本降低到零,从而使那些需要靠大量投资获利的私营企业面临巨大生存挑战。在零边际成本社会,合作社是唯一可行的经济模式。

【读书笔记】《生命的寻路人》世界不平未来不湿

《生命的寻路人:古老智慧对现代生命困境的回应》买在《零边际成本社会:一个物联网、合作共赢的新经济时代》之前,特意放在后者之后看,以便于比较两者如何看这个世界和未来。后者所呈现的观点,仍是那种让人对未来充满兴奋且言之凿凿的世界已经是平的,未来也会是湿的,夷平一切的单一文明观和价值观。

然而我们所生活的年代,是一个瓦解的年代。民族国家在20世纪初有60个,现在则有190个,但大多数都贫穷而极不稳定。如同哈佛社会学家贝尔(Daniel Bell)所写,民族国家已经小到不足以处理世界的大问题,又大到无法处理世界的小问题。在主要工业国外,全球化并未带来整合与融洽,反而带来改变的大爆炸,将语言和文化、古老的技艺与富于想象力的智慧横扫一空。

“政府说,这会带给我们发展,但我们唯一看到的发展就是漫天尘埃的伐木道和移居营。对我们来说,他们所谓的进步指的是饥饿、依赖、无助、文化的破坏,还有使我们的族人道德败坏。政府说这是为我们创造工作,为什么我们需要工作?我父亲跟祖父并不需要跟政府讨工作,他们从来没有失业过,他们靠土地与森林维生,这是种好生活,我们从来不会感到饥饿或穷困。现在这些工作会随着森林一起消失。未来十年内,所有工作都会不见,而已让我们繁衍几千年的森林也会跟着不见。”这段1992年马来西亚婆罗洲游牧原住民本南族代表在联合国大会上的演说,让我想到以被称为保存苗族“原始生态”文化完整的地方的黔东南西江千户苗寨为例,与其他诸多地方在被“开发”后原住民所遇到的系列问题。

然而所有文化都有独一无二的特质,都反映出许多世代以来他们所作出的选择。人类的生活和命运很明显没有一体适用的发展模式,科学只是获取信息的方法之一,同时西方科学所创造的所有重大贡献,都局限在人生的次要需求上。把自己定义的现代性当做所有人类社会必然的命运,是非常狡猾的。

如果社会是以超凡的科技能力作为评比标准,西方科学实验表现得光芒四射与出色高超。但如果评比标准转变成用真正永续的方式让生命茁壮繁荣,或是对地球真正的崇敬与欣赏,那西方的典范就会败下阵来。如果说最能驱动人类热情的是信仰的力量、精神直觉的能力、能够包容各种宗教憧憬,那我们那些武断的教条又会再次不符合标准。

所有文化本质上都具有同样敏锐的心智及先天禀赋,西方人将智能及潜能运用在创造惊人的科技革新上,澳洲原住民则用来做他们重视的事,也就是在神话固有的复杂记忆思路里穿梭——无论何者,其实都只是一种抉择、方向、应变的智慧,以及文化偏好——我们穷尽一生去追求活到一百岁,为失去一根头发、一颗牙齿而担惊受怕,佛教徒则花上一生的时间去试着理解存在的本质。佛教徒花费时间去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一刻,而我们却用尽大多数时间假装那一刻并不存在。我们忙得像无头苍蝇,还要与时间赛跑,用物质世界的财富、成就、还有各种证书来衡量、定义所谓的成功。对佛教徒来说,这是真正的无知。在一个资源有限的星球上追求无限的经济成长,还把这当做幸福繁荣的唯一指标,这无异于是集体的慢性自杀。因此,多元文化的困境不仅牵涉到怀旧或人权,更是地缘政治稳定和生存的严肃议题——过度的发展将扑灭人类文化的多样性,现代文明真的是我们最好的未来吗?

或许正像布洛迪(Hugh Brody)所认为的那样,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传统与现代的对立,而在于人应该有自由与权利去选择想要的生活。重要的是,我们要确保所有民族都能根据自己的主张去享受现代文明所带来的好处,并且避免危害各民族。

在人类学的早期历史中,某位学者发现有些主要的文化理论并不充分,因为提出这些理论的人从未下过田野,对人类发展的想法也明显受偏见所扭曲。而博厄斯(Franz Boas 1858-1942)率先以真正开放而中立的态度探索人类的社会观念如何形成,研究不同社会的成员在观看并解读这个世界时是如何受到制约的。博厄斯建立了“了解原住民的观点、原住民与生活的关系,理解他们的世界观”的人类学研究的模型,并成为现代文化人类学之父,而他也启发了那些想要继续建立人类学现代学科的人。

人类学家玛格丽特·米德在去世之前,仍在担忧我们的世界正在形成一个看似温和、多样,实则单调一致且横扫全球的现代文明。她害怕整个人类的想象力可能会缩在单一智能和心灵模式的窠臼里。

我们其实可以避免这样的事。

人类之间共通的本质使我们共享同样的神圣天赋,骨子里也写着共同的历史。世上有无数文化,每种文化都是人类想象力与心灵的独特展现,都是一个基本问题的独特展现,都是一个基本问题的独特答案:人生而在世究竟有什么意义?世上的各种文化以七千种声音响应了这个问题,共同汇编成一套人类的剧目,使我们在踏上永无止境的旅程时,能共同面对人类此一物种在未来的各种挑战。

承认其他文化之美并不代表就要贬低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是带着一点谦卑去承认其他民族尽管可能不那么完美,却同样都对人类的集体文明有所贡献,去重新欣赏各种文化所展现的多元人类精神,这些文化丰富了我们的观念、信仰、求生技巧,且过去的历史已经证明这些宝贵的遗产确实能帮助人类繁衍茁壮、生生不息。一旦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就能真心感受到任何一种语言、任何一个民族的消失都是悲剧。失去一种文化,就是失去我们自己拥有的一些东西。

文化不是微不足道的。文化不是装饰或艺术品,也不是我们唱的歌,或我们吟咏的祈祷文。文化是一张舒适的毯子,赋予生命意义,也是一套完整的知识,让个人能够从无穷无尽的生命经验中寻找价值,并在不具意义与秩序的宇宙中创造属于自身意义与秩序。文化是大量的定律与传统,是道德伦理规范,能将人们与野蛮之心隔离开来,而历史显示,野蛮之心就只是在全人类社会乃至全人类的表面下方。如同林肯所说,单凭文化,就能使我们触及天性较美好的那一面。

【读书笔记】《走向公众》

《走向公众》是我翻的“当代艺术”丛书第三本,书架上这个系列丛书的下一本是《策展简史》,翻过的前两本是《行动的书—关于策展写作》和《关于策展的一切》,都是当工具书来看,基于几个疑问:什么是策展、策展人是做什么的、什么是艺术、艺术评论又是什么东西……三本翻下来,我忘了前两本都说了些什么。

【农产品的“设计”】

《自我设计的责任》和《制造真实》两篇,我没有得到多少关于现代设计和艺术的感触和领悟,到是对自己当下所正在进行的贵州农产品包装设计想法,在理论领域找到了个支撑和印证。

我讨厌过度包装的东西,因为那会让我有“包装里面的东西其实没有广告说的那么好,有可能更糟”的感觉。如果东西真的够好,为什么还需要那么多刻意设计?好的东西,以及如何将其“好”的部分呈现出来,这个行为本身就已是对该事物的美好的赞同和欣赏,这就是“设计”,如果再将这个“设计”用更多的设计包裹起来,那呈现出来的,必然是对该事物的严重信心不足和多余,甚至是伤害。

当现代设计于20世纪初出现时,它就将揭示事物隐藏的本质而不是设计它们的外表作为自己的任务。前卫设计致力于消解和净化数个世纪以来实用艺术在事物外表上的堆积,意欲揭露真实,那些非设计的事物的本性。因此,现代设计并不把创造新的外表作为自己的任务,而是消解它,主张消极设计,反设计。真正的现代设计是简约化的。它不是做加法,而是做减法。它不再是简单地设计出极具个性的东西来悦人耳目,哗众取宠。毋宁说,现代设计是用它发现事物的能力去探索如何塑造观者的注视,因为——人们会认为对某一事物的美化行为都已是对该事物的批判,其原因仅仅是该行为使得事物想要比实际看起来更美好而需要修补的缺陷被关注了。这样的修补总发挥“德里达药物”(Derridean Pharmakon)的作用:虽然设计能让事物更好看,但同样会让人怀疑如果去除表面的设计,该事物会极其丑陋、令人厌恶。

【策展人】

传统的展览空间是一个象征性公共财产,策展人则以公意之名管理这个空间,因此策展人的角色就是要去捍卫这个公共特性。因而,为了对公众负责,一个策展人无须成为一个固定机构中的一分子,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一个被定义了的机构。(这句话我所理解的版本就是“一个人也活成了一支队伍”,同时远离任何一个“江湖”而又没有离开任何一个“江湖”,虽然哥身已远离江湖,但江湖里仍然在翻新哥的传说。)

一个典型的展览的观众,如同一位象征性的空间的所有者,保有自己的领地,在那里,作品被交付于参观者的注视及评判。

【信仰自由】

信仰自由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信仰自己所选择的信仰,任何人都拥有按照这些信仰自由地组织个人或私生活的权利。这也就同时意味着,我们不容许在公共生活和国家机构中把自己的信仰强加于人,包括作为某种信仰的无神主义。

在当代世界,宗教已经成为一种个人品味,其作用方式与艺术和设计的作用方式一般无二。

【博物馆与不朽】

费奥多罗夫认为,博物馆拒绝接受死亡,于是通过耗费巨大的精力保护那些无用的、多余的、在“现实生活中”已无任何实用价值的旧时之物,拒绝承认那些东西已毫无价值,并不断更新馆藏物品。然后从另一方面来看,博物馆是一部延续物品存在、使其不朽的机器。因为每一个乃众生之一员,万物之一物,因此,人类理应受到博物馆收藏之物所享受到的那种不朽的眷顾。

对费奥多罗夫而言,博物馆的空间是典型的“另一个地方”,是与生活实践空间相异的地方,因为真实的生活空间里时间无法积累。将现实空间与博物馆空间结合在一起,克服两者间存在异质性,这种将生与死之间障碍移除的做法与其说是将艺术融入生活,倒不如说是生命的博物馆——让生命应该并且能够在博物馆中拥有不朽的特权。不朽并非人类灵魂的伊甸园,而是生者的博物馆。灵魂的永生被博物馆中保存的躯体和物品的不朽所取代;而神的恩典被博物馆策展人的决定和馆藏技术取代。

【读书笔记】从一个活佛到许多活佛

作者为蔡志纯和黄颢的《藏传佛教中的活佛转世》,与这本陈庆英和陈立健的《活佛转世——缘起•发展•历史定制》,两本书虽然都是关于藏传佛教中的活佛转世的缘起、发展分析,但前者极尽意识形态之能,我称其为“党员干部关于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的学习材料本”;而后者呈现了活佛转世不仅涉及藏传佛教,同时也牵涉到藏族社会的各个方面,更对活佛转世从13世纪在西藏出现后八百多年的发展作了较系统的梳理,我认为这个是“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的社会本”。

但这个“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的社会本”也存在一些小而重要的问题,一是在校对工作方面,应该还可以再仔细一些;二是在活佛转世的传承表述上,同一人物的法名与俗世名、同一称谓的汉语、藏语译、蒙古语译等多种译法混用不一。转世灵童在被认定前是没有法名的,在记述中也不应称法名,但以汉地所熟知的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为例,书中表述为“1683年,仓央嘉措在门达旺地区出生……仓央嘉措从8岁起,开始学习文字和诵读经典……1697年9月,五世班禅为仓央嘉措剃度、授沙弥戒,并取法名为仓央嘉措。接着仓央嘉措和五世班禅一起到拉萨,在10月25日燃灯节时,在布达拉宫举行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坐床典礼。”也就是说,仓央嘉措这个名字,是六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在其14岁时才获得的。而在十世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乳名为那木觉木多而济,金瓶掣签后“即由七世班禅为转世灵童剃度,起法名克珠嘉措。同时驻藏大臣孟保等还另写奏折请求皇帝批准选择来年四月十六日为达赖喇嘛呼毕勒罕坐床的吉期。道光皇帝批准了金瓶掣签的结果和呼毕勒罕坐床的日期……”呼毕勒罕是蒙古语中的“转世活佛”。

不论是“意识形态本”还是“社会本”,活佛转世其本身是藏传佛教所独有的宗教领袖传承方式,终归要回到其宗教意义上,所以,后续待读的两本,一是由第二世敦珠法王著、索达吉堪布译的《藏密佛教史》,一是作者为尕藏加的《密宗——藏传佛教神秘文化》。话说,作为藏传佛教格鲁派最为重要的两个活佛体系,班禅和达赖的现状,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以下是根据《活佛转世——缘起、发展、历史定制》整理的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缘起和发展:

【社会和宗教基础】

用与常人相近的形象来表现佛陀,本来是一种为了使世人便于接受和理解的“方便法门”,不应该执着于佛就是那样的形象认识。大乘佛教认为,除释迦牟尼外,在过去的无数劫中,也有许多佛陀,未来也会有众多的佛陀。一切觉行圆满者都是佛陀。

藏传佛教注重佛教密宗。藏传佛教各个教派中,显教和密教的内容构成了教理和教义最核心的部分,各教派的显教内容大致相同,而教派的区分和差异主要表现在密法的内容和密法师承的不同。因此,在藏传佛教中,上师居于四皈依之首,在某种程度上认为上师比佛还重要,只有依止上师才能得到无上秘诀和加持力,他们被弟子视为与佛和菩萨无别的尊师。这种“视师为佛”的观点是藏传佛教的共同特点。上师们既是一座寺院或教派的领袖,有事信徒宗教上的老师,有事寺院的建造者和管理者,甚至还是地方世俗社会的重要人物,藏语中,对这样的宗教师父,用喇嘛(bla-ma)来称呼他们。

【首位转世活佛】

1290年,经过邬坚巴•仁钦贝的努力,按照噶玛拔希的安排,实现了认定噶玛拔希转世灵童的工作,6岁的噶玛巴•攘迥多吉作为噶玛拔希的转世,顺利进入楚布寺。这在藏传佛教历史上是第一次,活佛转世这一新的事物,在噶玛噶举派中确确实实地出现了。

攘迥多吉七岁出家,受沙弥戒;十八岁受比丘戒。

作为首位转世活佛,攘迥多吉像普通僧人一样举行出家和参加僧团仪式,并按照佛教戒律的要求拜师受戒,这对后来的活佛转世形成了例规。

转世活佛拜师受戒,就必然形成转世活佛和另外一些高僧的师徒关系,转世活佛的师傅又称为一种特别的高僧的标志,后来的一些转世活佛的师傅又成为新的转世活佛系统建立的起点,促进了活佛转世从单个向群体的演变。

【活佛转世的发展】

活佛转世首先在噶玛噶举派中出现,从作为噶玛噶举派的核心和首脑的黑帽系活佛(噶玛巴),逐渐发展到黑帽系和红帽系两大活佛并列,再到司徒、巴俄、嘉曹等多个活佛系统并列。

在藏传佛教的各个教派中,噶玛噶举派施行活佛转世制度的时间最长,但是把活佛转世制度发展得最为完备,使活佛转世在藏族和蒙古族社会中占有最重要地位的教派还应算是17世纪中期以后,掌握了西藏地方政权的格鲁派。

1357年,宗喀巴•洛桑扎巴出生在今天青海塔尔寺所在的地方。他7岁受戒出家,16岁离开青海到西藏,广拜各教派著名学者学习显密教法。1401年,宗喀巴与自己的两位老师在噶当派祖寺热振寺举行法会,提倡整顿僧人戒律,革新西藏佛教,并开始自立门户。1409年,在西藏帕竹地方政权的弟悉、明朝所封的阐化王扎巴坚赞的大力支持下,宗喀巴在拉萨举办了首次大规模的传召法会(拉萨大昭寺正月祈愿大法会),同年又在拉萨东北的达孜县境内建立了甘丹寺,从此形成了藏传佛教中一个新的教派——格鲁派。格鲁派建立后,该派僧人在前、后藏,康区、安多各地,相继兴建了哲蚌寺、色拉寺、扎什伦布寺等寺院。早期的格鲁派重要活佛转世系统,就是从宗喀巴大师的弟子中传出的,达赖喇嘛的活佛转世的建立,也是从宗喀巴大师晚年的一位弟子根敦珠巴开始的。

在格鲁派众多的活佛转世系统中,达赖喇嘛转世系统是出现最早,也最为典型和完整。根敦珠巴和根敦嘉措被后人追认为第一世和第二世达赖喇嘛,但他们在世的时候还没有“达赖喇嘛”这个词,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会和后来在西藏历史上产生重要影响的达赖喇嘛活佛转世有直接的关系。

1518年,被明朝所封阐化王的帕竹政权首领阿旺扎西扎巴,将他在哲蚌寺附近的一座庄园赠给根敦嘉措。这座庄园不但是根敦嘉措有了专门的住宅,而且还有了土地和属民,简历起了他自己的侍从组织,这应该是后来的格鲁派大活佛都有的拉章组织的雏形。也就是到这个时候,根敦嘉措才成为我们今天从宗教社会学的意义上理解的一个真正的“活佛”。

1552年,10岁的索南嘉措作为根敦嘉措活佛的转世,在班钦索南扎巴的操持下担任哲蚌寺主持。由于班钦索南扎巴的功绩,加上他担任过第十五任甘丹赤巴和哲蚌寺、色拉寺主持,所以在他圆寂后格鲁派也为他寻访转世灵童,在哲蚌寺里建立起一个被称为森康贡的活佛转世系统。这也推动了格鲁派许多高僧开始为自己的上师寻访、认定转世灵童,促进了格鲁派众多活佛转世系统的建立。

1578年,索南嘉措在青海湖边,与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俺答汗会见,不但使俺答汗等蒙古首领信奉了格鲁派,俺答汗还专门赠给索南嘉措“圣识一切瓦其尔达喇达赖喇嘛”称号,由此,在宗喀巴大师圆寂一百六十年之后,格鲁派的这个活佛转世系统得到了“达赖喇嘛”这一特别的蒙古语与藏语相结合的称号。

1603年,14岁的四世达赖喇嘛云丹嘉措受沙弥戒,时任扎什伦布寺法台的洛桑却吉坚赞任讲经师傅。以此为契机,班禅活佛转世系统走上西藏历史的中心舞台,并逐步成为格鲁派中仅次于达赖喇嘛的另一活佛系统。

1622年,洛桑却吉坚赞迎请五世达赖喇嘛到哲蚌寺坐床,并为五世达赖喇嘛剃度、授沙弥戒,1638年授比丘戒。

固始汗控制西藏后,也以洛桑却吉坚赞为师,并在1645年,依照俺答汗赠索南嘉措“达赖喇嘛”尊号前例,赠洛桑却吉坚赞以“班禅博克多”的尊号。1662年,洛桑却吉坚赞圆寂后,五世达赖喇嘛为他选定转世灵童,从此,格鲁派里又建立了一个大活佛转世系统,班禅活佛被视为“无量光佛”的化身。藏文资料一般认为,宗喀巴大师的大弟子克珠杰是第一世班禅,第二世班禅是索南确朗第三世班禅是温萨巴•洛桑顿珠,而洛桑却吉坚赞是第四世班禅。

1697年,五世班禅为14岁的六世达赖喇嘛剃度、授沙弥戒,并取法名为仓央嘉措。

1933年10月30日,十三世达赖喇嘛圆寂。1939年7月,青海省主席马步芳派师长马元海为专使,率兵护送十三世达赖喇嘛转世灵童拉木登珠入藏,后由热振活佛给灵童剃度,并取法名丹增嘉措(1935—)。1940年2月22日,丹增嘉措继任为十四世达赖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