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闲谈·第四季】五:好戏要上演了

在早上进城的路上,与女儿闲聊“热爱你的热爱”这个上周“也闲谈”的“居学”,女儿说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热爱。我说:“原本是打算出家的,年轻时也一直想上个大学去读人类学,现在或者还有机会去做个僧侣人类学家?”有点误入了人世的意思,还是修行不够。

上午从机器人上春晚与莫拉维克悖论,2026年被称为“AI物理化元年”,标志着AI正从“虚拟大脑”向“具身智能”跃迁开场。接着继续上周AI翻译带来的冲击话题,世界三大高翻院之一的美国蒙特雷国际研究学院(MIIS),将于2026年7月正式停止招生,终止所有线下翻译类学位项目,2025年秋季入学的学生将成为“关门弟子”,让学者去思考当下语言学习是否还有必要。任何事物都有多面性,AI带来冲击和颠覆有多大,机会和拓展就有多大——澳洲一非医学专业男子借助AI为自己的狗“手搓”个性化癌症疫苗——重回上周讲谈结束后留下来和我讨论的学者提出的那个问题——AI时代还要不要学知识。

AI时代还要不要学知识?我没有直接说出我的看法,而是讲了《五灯会元》中“南岳磨砖”公案。“如果认为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掌握知识,那就是想打坐成佛磨砖成镜,‘磨砖岂得成镜邪?’对马祖道一提出的这个问题,南岳怀让点他说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马祖道一问那要怎么做呢?南岳怀让一番话放到这里来无非是说,如果认为学习只能在学校、报什么班、跟着哪位老师学,那就是执着于形式,而没有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学习。”一位学者想学数学,我说:“数学无处不在,学习无处不在,只要你想学,在知识层面上,AI胜过你能找到的任何老师。学习最终的目的,我认为不是分数和成绩,无非是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成全和成就自己。”在我看来,这就是明心见性,见性成佛。

学者们“我的热爱”分享后是莎士比亚时间。在第三季整整一季的阅读和角色扮演准备之后,《麦克白》第一幕里三位男生扮演的女巫,女生扮演的麦克白,班柯、安格斯和罗斯对角色的表达,惊艳到我了!约好从下一次讲谈开始,各个角色将不再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在屋子中央来开始“走位”。我说:“这个领域我不懂,但当我们完成这两部莎士比亚后,如果你们决定要演,熊猫老师会来教大家。”

“我可以不演莎士比亚的戏,演自己的戏吗?”学者问。

“为什么不呢?你可以创作自己的剧本,自己来表演。”暗喜,好戏要上演了。

第十三个主题“兼爱非攻:四门游观的太子、被流放的历史之父和出身农民的东方巨子”,几乎在同一个时间,世界上不同的地方,人类群星闪耀。时间到底是什么?这是今天的第一项“居学”。

悉达多太子四门游观,见到了人生诸苦和沙门,生起想要摆脱生死之苦,去了解生命意义的心。而“历史之父”希罗多德写下《历史》这部散文作品的原因大家觉得会是什么?

“证明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存在。”学者说。那一刻,我心里波涛汹涌:“我赞同你的这个理解。他所以要把这些研究成果发表出来,就是‘为了保存人类的功业,使之不致由于年深日久而被人们遗忘,为了使希腊人和异邦人的那些值得赞叹的丰功伟绩不致失去它们的光彩,特别是为了把它们发生纷争的原因记载下来。’这就是存在。”

结束上午的讲谈,学者问我:“毛豆,我已经把《麦克白》读完了,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它是悲剧呢?”我说你这个星期再读一遍,边读边想这个问题,下周你早五分钟来,我们交流各自的想法。

下午的讲谈,许久不见的也闲局座秋蚂蚱大人加入我们关于AI的讨论。我们两个老头和这些十几岁的年轻人,都是AI一代人。

《水浒传》“鲁十回”第五回还没开始,学者们均表示实在是提不起兴趣,统计下来满分十分的兴趣,平均才三分,那就无趣了。“好吧,既然大家对《水浒传》都没兴趣,那我们就不读了。”我说。

“毛豆,真的吗?”学者们问。

“当然真。阅读是要讲兴趣的,如果没兴趣,再经典的作品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们就换吧。”阅读能力是个“童子功”,在这个阶段广泛涉猎未尝不是好事一件,因为阅读始终是一件个性化的事

“那就换莎士比亚吧,都没读过。”

“好,安排。”拿过来小糜老师早已为大家准备好的《麦克白》和《威尼斯商人》,一一交到各位手上,“今天回去就先从《麦克白》开始读,我开始期待各位在舞台上的表现了。”好戏,要上演了。

原计划今天讲完《冯谖客孟尝君》,下周开始主题十五“战国四公子:墨西拿的战火与罗马的兴起,天下之势不可逆,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也”。没完成,留了个尾巴。诸位距离“拿起《史记》《战国策》之类就像小说一样读”的状态,又近一步。

这一天的讲谈,让我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段,我忘了出自他哪部作品的话——

我记得每一个瞬间!我想多说一句,当一个年轻人,一个可爱的年轻人想要说一句睿智而又深刻的话时,他的脸上就会浮现出真诚和天真的神情,仿佛是在告诉你:“现在,我,有一句睿智而又深刻的话要说给你听。”这不是虚荣心在作祟,你能看得出来,他自己极为珍视这一切,相信又尊重这一切。年轻人就是用真诚来征服别人的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也闲书局时购书一本,上海辞书出版社“开卷书坊”之一种,徐鲁《温暖的书缘》。回家的地铁上,左边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在刷短剧,右边十几岁的小女孩在打游戏,夹在中间的我在书里读到这样的文字——

美国老作家约翰·厄普代克在《旧物遗韵》里如此感慨:“在我此生中,我的感官见证了这样一个世界:分量日益轻薄,滋味愈发寡淡,华而不实,浮而不定,人们用膨胀得离谱的货币和欲望,换来的是伪劣得寒碜的商品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