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学堂·文学院】学者的得意和挑战

清明假期后,我将只负责六年级及以上年级中文课的古文部分,诗词、现代文和写作将分别由熊猫、谢静静和任飞等三位中文老师负责。这是上周我们中文教学组两次讨论后报颜群宇校长通过,决定4月8日开始试行的中文教学调整。

这样的调整,源于围绕语文课本略作展开,以考试和考得高分为目标的学习,以课本为大纲的教学,在大多数学校是其教学准绳甚至是最高目标;然而在我看来,有的文章,我上学时就在学,现在的学生也还在学,几十年来世界都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几十年来教材上的却仍是同样的东西,甚至短短二十四个字的一首并不怎么样的现代诗,教案对其却有上千字的“标准”解读,这样的过度解读和现在医疗的过度治疗一样,要命。

作为一名幸福学堂的中文教师,他的教学不止要涵盖初高中语文教材,还要在其之外和之上都有广泛涉猎,在现代文、文言文、诗词和写作方面都有一定造诣,而这样的中文老师,我觉得可遇不可求。所以,四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与其被动去寻寻觅觅,不如我们各自发挥自己的爱好和擅长,尽自己最大限度去应对和解决一个领域的问题 。

如此大胆的尝试,或许也只有在幸福学堂才能得以在教学中实践而不只是“纸上谈兵”。于是,六年级及以上的中文课,在4月8日开始,就会迎来一系列的变化——

从“中文教学组”到“幸福文学院”

这周起,之前因为各自面对不同年级、不同教材内容,相互间联系并不紧密的中文教学组老师,现在组成了“幸福文学院”;之前在中文教学领域横向发展“雨露均沾”式各自作战的四位中文老师,现在自己负责的领域开始包含但不限于教材的纵向深入教学,这不但覆盖面更丰富,内容也更深入“中文”本身,回到学习本身——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断的学习中成长,通过这不断的积累最终每个人都成其为自己,就像自然中的桃、李、杏,松、竹、梅……而不是考试要考什么就学什么,所有人最好都长成同一种树,否则没办法判断你是一棵50分的树还是95分的树。

从一科一位老师到一科多位老师

学生的中文课,不再是一个班级只面对一位教师。仅中文这一科,每个班级每周就有四位老师,分别讲授古文、诗词、现代文和写作。四位老师,四种不同的教学方法和思维模式,四个“中文”领域的精彩纷呈,四个进入“中文”领域的大门,不再“自古华山一条道,登临犹比上天难”,而是八万四千法门,门门是好门。这同时也对师生们相互间的陪伴、跟随和自我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从课本的教学单元到主题教学

中文的学习,不再局限在语文课本的各个单元顺序,而是将教材打散,在与实际结合的一个个每周教学主题中重组;“幸福文学院”每一位教师都要负责一定数量的教学主题策划,重组后的主题,将教材篇目纳入其中,并增补新内容,这样不但实现了“包含但不限于”的目标,也实现了整个中学部的中文更加有体系——春天里,从六年级到九年级,同一个“春”的主题,完全不同深度和风格的古今中外、诗词歌赋、听说读写的学习和训练,这,才是春天该有的烂漫;每周一个主题,全学年超过30个的主题与教材十余个单元比较,这,才是一名幸福学堂中文老师的得意和挑战。

“三近斋”读书会的完整阅读

“三近斋”是我给幸福学堂其中一个中文教室的斋号。斋号中的“三近”出自《中庸·二十章》中“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每个学期的中文阅读,都将围绕教学主题选择两三本书,师生通过“三近斋读书会”共同完整阅读,并完成读书笔记和读后感。之所以要强调“完整阅读”,是因为很久以来,从小学到高中的语文课本里,都是单篇的文章,有的文章即便选自名著,也是没头没尾,学生的中文学习完全是碎片化。智力的核心是思维力,思维是阅读的核心与主体,贯穿阅读过程的始终。“思维的发展与提升”是中文核心素养的重要内容,整本书阅读是开拓思维极为重要的条件和方法。

“营养”的均衡

中文体系的调整,不挤占其他科目的课时,不占用学生的课外时间,不增加课时量,不增加学生作业量——营养的均衡不在每一种营养都大量摄取,而在多样选择、合理搭配、比例适当和满足需要。

“生而知之者”是圣人,在我读过的有限几本史书里没有遇到过,现实中也没有见过,此生可能也无缘见到。学而知之者,佛陀也是。不论在校园里的身份是老师还是学生,我们都还在求知的路上,所以,我认为,不论师生,不论年龄和职业,我们都是学者——“我知道我无知”的终身学习者。

【街头摄影】10年前的街拍

这两张照片是2009年9月4日和11月11日,在贵州省图书馆和贵阳喷水池国贸门口抓拍的。现在的我已拍不出这样的照片。
蛙总的《贵阳旅行指南》就要推出,问我:“有没有照片卖我一下”,然后发来一份指南配图需求。我忙乱几天,终于歇口气时晚上23:52才回复他:“不要钱,如果有用得上的,送你。”于是6点早起来选图,把自己10年来拍的照片也借机重新审视了一遍,发现过去的我,远比现在深刻。

二十四书香书店众生相:悦读新世界的水仙花

新世界

上周二,二十四书香书店帮我定的《弗兰肯斯坦》、《石城安顺》和《仲夏夜之梦》共三十三本都到齐了。这些书是幸福学堂中学生这个学期的中文和戏剧课必读书。

昨天(3月23日),是二十四书香书店在试营业一个月后正式开业的日子,汇聚了贵州省文化圈诸多大咖。花卷扁桃体发炎引起低烧,加之我不喜欢人多闹热,所以没去凑热闹。

今天去取书,带了一个太座的“皂办处”和幸福学堂学生联合制作推出的手工皂礼盒作为贺礼。在书店遇到了侄儿洪,我们希望他每隔三天就去书店做一天义工,他做到了;下一步,希望他能开始寻找自己的阅读兴趣,慢慢打开一个完全不同于手机里的新世界。

原计划,我每周也是要在书店做半天义工。但开学一周,我重又做回中文老师,周末除了备课就是备课。想起寒假在这里做义工那几天,发现书店也是一个“见众生”的好地方。

悦读

恨天高、皮裤、灰黑杂色毛茸茸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动物毛皮的上衣,黄色金属链子的坤包挂在肩上,一路训着身旁一身藏青色运动装七八岁的男孩上楼来。路过黔版书区,她随手从书架抽出一本,“来,过来拍张读书照”,女人说。

一直瘪着嘴的男孩马上背靠书架,翻开托在手上,嘴角微微上扬作悦读状。女人手里抓着的手机,外壳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晃晃。

拍了照,女人又一路训着男孩下楼去了。我捡起被仍在地上的画册,塞回书架。

就像水仙花

“你好,对不起打扰一下”,我正要把手里的旧书——戴明贤的《物之物语:贵州往事,且行且忆》——塞进书架,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转身,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短发、戴着细边眼镜,面色微微红润的文静女孩子站在我面前。“你好!需要什么书吗?”我问。黔版书区因为多是文史和民族类图书,光顾的年轻人不多,年轻女孩子更少。
“叔叔,不是的。我看到大门上贴了招聘,是想问问你们还招店员吗?”应该是我穿着胸前绣有二十四书香书店LOGO的黑色围裙,所以她认为我也是书店员工。

年轻、文静又有礼貌的孩子,如果在书店工作,也爱读书,和颜悦色穿梭在书间的她们就像水仙花,远比我这样的老头子更让人喜爱吧?!

“跟我来吧!”我带她去办公室找店长娇娇。

神爱世人

我们划着一艘破船,一边补漏一边捞人,满海的人啊!


3月14日,一位嘴上总是挂着“我是有信仰的人”的妈妈,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把突然出现幻觉、幻听的女儿交给老师,留下“这里好冷,就辛苦老师轮流守着,像妈妈一样爱她”一句话,离开了。

第二天,周五。女孩“清醒”过来,在食堂吃了午饭后,她的叔叔来接了回去。

我们要求家长带孩子去检查,并及时告知我们孩子的检查结果。

“我们是老师,不是医生。我们需要专业人士的判断,并指导我们应该怎样做才能真正的帮到她,而不是想当然的‘为她好’”,我在微信里给女孩的妈妈说。

从离校到得出新的检查结果,四天里我通过微信和女孩、女孩妈妈保持沟通,她妈妈说:“感谢老师,您跟她聊了,她瞬间就又鲜活了。老师的话语是有能力的,家长只是配合!”

前天和昨天,女孩的叔叔带着她重新去做了检查,并把检查结果送来。

在新学期的前两周,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温柔、懂事、有礼貌,学习努力,和老师同学相处愉快。如果不是那晚她与她妈妈产生冲突导致爆发,我们没有人知道她重度抑郁并未治愈。而最新的诊断结果是“双相情感障碍”。

“这没有多严重,单相情感障碍才是严重的。”女孩的叔叔对我说。

感性的角度,我很希望这个孩子继续在这里学习,她真的也很喜欢这里。从理性的角度,我知道我们根本帮不了她。经过几天与家长的沟通,我发现孩子的问题不在孩子身上,又是原生家庭的问题。是的,往往如此。

今早,女孩的妈妈在微信上就自己14日晚上的行为对我说:“如果是信上帝的一看就懂。不信上帝的就觉得我草率不负责任……这是《圣经》启示我的!所谓“人在做,天在看”,我想应该指的是上帝吧!上帝是不放弃任何一个孩子!以后您有机会走进教堂,您会想起我说过的话!愿上帝捡选您,更多地造福于孩子们!”

中午,女孩的叔叔来取昨天送来的诊断书和孩子的私人用品。因为孩子的父母不在一起,他是登记的监护人。送他离开时,我还是没忍住对他说:“都在医疗行业工作的您们应该知道‘双相情感障碍’是什么吧?并且我认为,孩子的问题,根子不在孩子那里。”

“站在海边,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在水里挣扎渐渐下沉却什么也做不了……”被一团浓重的愧疚和无力感包裹着的我对其他老师说。

“我们划着一艘破船,一边补漏一边捞人,可满海的人啊”,另一位老师说。

什么样的人,才会认为自己有了所谓的“信仰”就已经变得更好从而获得神的眷顾拥有了真理呢?

“神爱世人”,这是我发给女孩妈妈的最后一条微信。

一个花蕾,还没有开放就开始凋谢了。

登记成为器官捐献志愿者

今天,我登记成为了器官捐献志愿者。晚些时候,太座也将完成器官捐献登记。

为了能够平和而体面的告别人世,同时为了肉体的新鲜可用,我和太座商量好,我们不管谁先离开这个世间,临终时,不插管,不抢救,该来的来,该走的走。死后,医生会将心、肺、肝、肾和眼角膜等所有别人需要的器官,从我们的肉身中取走,去尽量延续另一个或几个鲜活生命。

先行者剩下的骨和肉,一把火烧成灰,后来者只取一捧放在一个小罐子里,其余的撒在土里种菜养花。

接下来,我们要在网上为自己挑选喜欢的骨灰罐,以及商量下我们的骨灰罐存放在哪里——太座坚持要在这尘世间最后留下一点这痕迹,并且我们不想住在公墓里,就像密密麻麻高楼里一户一户人家就像一个个火柴盒一样让我压抑到无法呼吸——虽然那时候我们都不再需要呼吸。

我就是一个尘土一样的人。人生终归是死路一条,不如尽量生得有意思,向死而生,卑微到尘埃里,然后看看能不能开出花来,据说彼岸花曼珠沙华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尺牍】我们都是学者:给女儿语文老师的信

女儿花卷的二年级语文练习册上有一道连线题,题目要求“将搭配合适的词语连一连”。花卷按照自己的理解完成了。

练习册老师批改后发下来,连线题四组“错了”两组。错的两组是“美丽的日子”和“难忘的风景”。我没看出错在哪里,问花卷,她说:“老师说和课文不一样。正确的应该是‘美丽的风景’和‘难忘的日子’。”

“那你觉得你连的‘美丽的日子’和‘难忘的风景’有没有错呢?”我问。

“我觉得没有错。因为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种花、种菜,这样的日子很美丽啊!而且我们去过的福建海边、大理还有丽江的风景都很难忘。”

“嗯。爸爸觉得不论是‘美丽的风景’还是‘美丽的日子’,‘难忘的日子’还是‘难忘的风景’,都是对的。”

“为什么呢?对就是对,错的就是错的啊!老师都给了我两个红叉叉。”

“因为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角度。而一件事、一道风景最终是不是‘美丽’和‘难忘’,那只是自己的事情。”

我觉得,我有必要给女儿的语文老师写封信。


老师你好!

我是花卷的爸爸。

这个周末,我通过花卷的语文作业,看到了老师在教学上的认真负责和对学生学业的关注,非常感谢你的辛勤付出。

关于花卷的语文学习,有几个想法想与你探讨,或许这也对你的教学会有所促进。

第一个是关于批改学生作业,是否一定要用红笔。

我认为,在中国的传统和文化中,红色代表郑重、权威和最终的判定。老师使用红色笔迹来批改学生作业是否合适,我觉得这仍有待商榷。生而知之者上,但在我这短短的人生中还没有见到,在史书里也没有读到过;“老师”这一职业身份,并不能赋予一个普通人拥有明辨是非无所不知的神一般的能力。所以,我们是否可以用一种更温和平等的颜色来批改作业?

第二个是批改作业是否一定要打勾勾叉叉。

我认为,知识来自于怀疑,而不是唯一。作业上勾勾叉叉的存在,是以课本作为唯一准绳。而我们知道,以课本的有限篇幅,远不能窥见任意学科之一斑。并且,课本上的是否一定正确,我们仍不免要发出这样的怀疑。因为课本也是“人”编写的,就必然存在局限性和不足,甚至是出于种种目的故意为之。同时,老师也有自身的局限性和不足,而非全能,这个时候,勾勾和叉叉并不能代表正确与错误,哪怕是“某种意义”上的,除了权威。但我认为,培养孩子的学习态度和学习能力,应该是以尊重知识,勇于质疑(或是探索),并不惧权威为目标的。

第三个是关于习题的对错问题。

我们都成长于应试教育,并都曾视考试和分数为检验学业的唯一准绳,但我们也知道,很多时候“真相”不止一个。在很多学科,达到目的的路径和方法通常也会有多种选择。尤其在语文这个学科,一个字有多种读音、用法和含义,而不同的人对语言文字的使用又有自己的风格和习惯,所以我认为除非是书写上的错误,否则并不存在以课本作为唯一法则的,在语文上的“对”或“错”的绝对性。如果这种“绝对性”存在,我们就无法欣赏例如阿巴斯“朝阳/破解了/一颗颗露珠的表面/就在升起的一刻”或如松尾芭蕉“小虫漂泊一叶舟/何时靠岸头”这课本以外的广阔而真实的世界了,因为这些更多的丰富内容不在课本里。

在职业属性外,师生的身份并不是恒定的,三人行,必有我师,“教”与“学”的过程并不只限于在学校内,而是贯穿我们人生始终。关于苏格拉底说自己“无知”那句话,我看到过好几个版本,如“除了我的无知之外,我其实一无所知”、“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自己一无所知”或是“我比别人知道得更多的不过是我知道自己的无知”,但意思大抵一样。学而知之者,不论老师还是学生,我们都还在路上,所以,我认为,不论师生,不论年龄和职业,我们都是学者——“我知道我无知”的终身学习者

不当之处,敬请指出,我们可以继续商讨和表达各自对教育和学习的不同理解。

福利跆拳道

三人看威吓无用,从裤兜里摸出卡子刀,“品”字形靠过来准备动手。

我一步一步退后,脚后跟碰到一棵行道树。

右边的男子手一抬,我条件反射出脚,运气好,踢掉了他手上的刀。左边的一步上前,我不知道左肘是怎么撞到他的,只记得后面那人冲上来,把我推倒在灌木丛,左手卡住我脖子,右手的刀向我肚子捅过来,我蜷右腿身子偏向右侧躲过。这时一辆黑的不紧不慢从旁边非机动车道路过,我大声对骑车人喊:“抢劫!帮我报警!”

三人跳起来就跑上107国道,拦下一辆中巴车逃掉。

19年前的我,在深圳街头与抢劫者打这一架,只是为了身上仅存的400元钱。但眼镜打坏了,衣服撕烂了,配镜和买衣服,花掉了差不多80元。

“现在我才不会这么蠢,我摸出钱包把钱全部给他们就好了”,我对太座说。

今天小腿后和腹部肌肉还是酸痛,饭后散步有一点肌肉拉扯导致的瘸。这是昨天练习跆拳道的“后遗症”。上周的肌肉酸痛五天后才消退。

40岁一过,身体问题就越来越多,小问题小麻烦不断。春节前去云南回来,后腰也开始隐隐感应痛。

这个学期开始,学堂的体育课调整为3+1,即在篮球、足球和越野跑三项固定体育项目外,每学年再增加一项体育项目,这个学期新增的正好是跆拳道。

超过18年没有再练习过跆拳道的我,这个学期在学堂蹭课以替换掉我自己的一节瑜伽课。对我来说,这不啻于一项福利,也是挑战。

每周四下午,我在“三近斋”上完中文课、游学课和读书会后,一位40多岁的大叔就要换上曾被用作瑜伽服的空手道服,和同一群不满18岁正青春的学生一起练习跆拳道,正好向我上了一下午课,感觉已被掏空的身体重新注入活力。

三近斋:终于还是做回中文教师

“虽然你也不怎么样,但在更好的老师到来之前,你要去把这个事做了,这个也是社会责任。”昨天在从学堂回家的绕城高速上,坐在副驾的太座大人对我说。我不太确定她这算不算是在鼓励我。

这个学期,六年级及以上实行走班制,也就是学生不再是在教室里坐等各科老师来上课,而是根据自身的学习进度和特点,交叉穿梭在各科目课堂。这样原来各年级的教室就不再是某一个年级的,而是成为中文、科学、英文这样的各科教室,科目教师在教室里不同的时间段给不同的学生上课。

今天早上,新来的中文教师本周第二次“旷课”——早上第一节课上课40分钟才到学校。在他试用期的这第一周里,他“刷”了九年级教材三个单元的课文,马马虎虎批改了一次学生作业。遇到这样的教师,我视为“见众生”的人生修行之一。

开学时,我给八年级及以上的中文教室起了斋号“三近斋”,颜群宇校长请贵阳孔学堂文化传播中心副主任周之江写了这三个字,熊猫老师做了木匾,今天也挂上。下周一,终于,开学一周后我还是做回了中文教师。

明代诗文家王彝①有《三近斋稿》,不知道他“三近斋”的出处。我给中文教室斋号中的“三近”出自《礼记·中庸·二十章》中“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很久以来,从小学到高中的语文课本里,都是单篇的文章,有的文章即便选自名著,也是没头没尾,学生的中文学习完全是碎片化的。智力的核心是思维力,思维是阅读的核心与主体,贯穿阅读过程的始终。“思维的发展与提升”是中文核心素养的重要内容,整本书阅读是开拓思维极为重要的条件和方法。所以从上个学期开始,我决定每个学期都选择两三本书,要求学生认真完整阅读,并完成读书笔记和读后感。

本学期的完整阅读项目选的是福泽谕吉《劝学篇》、世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和贵州书法家、作家戴明贤的《石城安顺》。这个学期会尝试让学生组成读书会,完整地读书,读完整的书,希望他们通过在学堂多年的读书,形成一个多元的阅读系统。

我还准备从这个学期起,在期末将全校从小学到中学这一学期的中文写作成果汇编为《三近斋文集》。这文集一年1卷,分上下两册,上学期为卷上,下学期为卷下。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终于,我还是做回了中文教师。

①王彝(?—1374年)元明间苏州府嘉定人,先世东蜀人,字常宗,号妫蜼子。少孤贫,读书天台山中,师事王贞文,得兰溪金履祥之传。洪武初以布衣召修《元史》,荐入翰林。乞归后,常为知府魏观作文,观得罪,连坐死。曾著论力诋杨廉夫,以为文妖。有《三近斋稿》、《王常宗集》。

【何事惊慌】二:甲状腺乳头状癌,约好此去的人生

我们就这样在午后阳光下的花园里,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约好此去的人生里,努力做到三个“不”——不生气、不着急、不计较。

手术

我和7岁半的女儿花卷在人声喧闹的手术室外等待。她在听熊爸爸的故事,我捻着佛珠默念六字真言

等待的时候有点困。我5点起的床,开机就收到住在楼上奶奶的微信,说花卷凌晨3点醒来就不睡了,吵着要找爸爸妈妈。上去接了女儿下来,一起到医院。一路上对女儿凌晨的哭闹感觉不太好。

太座是早晨7:48在护士带领下走进手术室的。她是今天的第一台甲状腺结节切除手术。

9:35,手术室外的扬声器里呼叫甲状腺外科XXX的家属速到手术室旁的协谈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上女儿小跑进去,看到三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在等我。

右边一位年轻医生手里拿着一个白搪瓷托盘,里面一个有大拇指大小,水滴状的一团血糊糊的东西。
“你好!这是切除下来的XXX的左侧甲状腺。你看,这个结节是不好的,恶性的。”左边的主刀医生用镊子揭开那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大的一头,大约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肉团给我看,里面呈灰白色,像一团刷墙的涂料的颜色。

“另一侧的甲状腺现在没有什么问题,需要你决定下一步的手术方案。”主刀医生继续说:“一个方案是为了防止复发导致二次手术,这次就把另一侧甲状腺切除;另一个方案是保留另一侧甲状腺,但不排除二次手术的可能。”

“这两个方案的最终结果有什么不同?”我问。在听到“恶性”这两个字后,我的大脑一度短暂空白。我们有想过可能是这个结果,但没想到事实就是这样。现在太座全麻无知觉躺在手术台上,我没有任何医学基础却要做一个如此重要的决定,于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信息。

“保留好的一侧甲状腺,就保留了一部分正常功能。”两人身后的那另一位年轻医生说。

我问主刀医生:“如果选择保留一侧甲状腺,二次手术的概率有多大?”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但我没有准确的数据告诉你概率有多大,只能说概率不是很大。”他说。

“那您建议采取哪种手术方案?”我继续问。

“建议保留一侧甲状腺并进行颈淋巴结清扫。”他说。

“那好,那就保留右侧好的甲状腺。辛苦您了,谢谢!”

“好的。”主刀医生得到我的答复后,三位医生转身离开回去继续手术,我也去到手术室门外继续等待。

半小时后,手术室外扬声器又在呼叫甲状腺外科XXX的家属速到手术室旁的协谈室。“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心里一边想一边拉上女儿小跑过去。原来是让在手术同意书上补签字。

11:45,太座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12:05,回到病房。脖子上压着盐袋六小时后的晚上18:00,太座艰难的小口小口咽下半碗蔬菜稀饭。晚上用吸管小口小口喝了几次水,半醒半睡到天明。

甲状腺乳头状癌

2014年,太座在体检时查出有甲状腺结节。2018年体检,几年时间结节从0.9cm慢慢长大到2.4cm。

2019年2月14日,太座的甲状腺结节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评级为4C。当日就在甲状腺外科办理了预住院,并做了手术前相关检查。22日接医院通知,23日正式入院。25日接受了甲状腺手术。

2月26日早上6:00,喂太座空腹服了一片左甲状腺素钠片。

8:30,医生查房,太座恢复良好,医生让吃了早餐下床活动。同时直接递给太座一张检验单。我们一看单子,是昨天手术切除的甲状腺冰冻切片检查报告。检查结果为甲状腺乳头状癌,癌灶直径0.5—1.5cm。淋巴结节的检查结果还要等3—5天。

看到“癌”字,我立刻想到的是病人面无血色虚弱不堪,放化疗后头发脱落,时日无多苦苦挣扎求生的样子。虽然昨天就知道是恶性的,但当“癌”这个字这么直接出现,还是难以接受。

下楼买了一碗馄饨回来,太座细嚼慢咽全部吃完。从前天晚上22:00起到昨天下午18:00,她就只吃了半碗稀饭。现在看到她胃口恢复,我相信她身体也应该很快会好起来。

从病房出来扔垃圾时,给学堂的颜校长发了一条微信,说我这个学期不能再兼中学部的中文课了。

就算不上中文课,我的工作量也已是超过每周40小时,最多时达到70小时。我想我应该留出一些时间来,给自己和家人。

三个“不”

术后第三天,医院就让出院了。

前天,一家三口一起拼装好新买的花架,把分散在楼上楼下前后花园里的盆栽花草都搬上架。花卷志愿当园丁,照顾这片“新森林”。昨天还去花鸟市场买了两盆花,一盆玫瑰,一盆一帆风顺。

今天是术后第六天。好久不见的大晴天。

中午,后院满是在风里阳光下飘飞的床单被套。我们把花架上的几十盆(瓶)花都搬出来,和我们一起晒太阳。

花卷玩水、浇花,好不快乐。我和太座坐在台阶上闲聊。

我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和担心。反过来太座却还安慰我,用她手术后变得低声沙哑而温柔的嗓音说,这个癌的治愈率很高,网上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此生一定要患癌的话,就患甲状腺癌好了。

我们就这样在午后阳光下的花园里,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约好此去的人生里,努力做到三个“不”——不生气、不着急、不计较。

我曾对太座说,我们俩到现在还没有分开,就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一男一女,两个正常人,能心平气和地长久相守,是人世间最大的奇迹。”世间如此有趣,我们才不要生气。

不着急,春天已经慢慢来,各种花在慢慢开,孩子也在慢慢长大,我们都不要着急。过好当下这每一天,不用去管以后如何。就算树叶在秋天掉光,春天一到,还是又满树绿芽。

不计较,凡事做好自己,不争不辩,得失小小,放下天地宽。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是一蔬一果这样的简单生活,也是开心快乐。

人生夏后渐入秋,白云苍狗,何事惊慌

多一个人看奥威尔,就多一份自由的保障

多一个人看奥威尔,就多一份自由的保障。
——安东尼·伯吉斯

上学期结束,我给学生的假期作业是读乔治·奥威尔的《1984》和《动物农场》并完成读书笔记。明天就是开学典礼,学生们都要带着作业回来报到了。

今天我又翻了一遍这两本书。每多翻一次,就愈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政治讽刺小说,书里描写的就是现实。尼尔·波兹曼认为,“奥威尔担心我们憎恨的东西会毁掉我们,而赫胥黎担心的是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后续,接着翻的就是尼尔·波兹曼的《娱乐至死》和奥尔德斯·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

《1984》

1、上等人的目标是要保持他们的地位。中等人的目标是要同上等人交换地位。下等人的特点始终是,他们劳苦之余无暇旁顾,偶尔才顾到日常生活意外的事,因此他们如果有目标的话,无非是取消一切差别,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因为中等人标榜自己为自由和正义而奋斗,把下等人争取到自己一边来。中等人一旦达到目的就把下等人重又推回到与那里的被奴役地位, 自己变成了上等人。三等人中只有下等人从来没有实现过自己的目标,哪怕是暂时实现自己的目标。

2、真正的权力,我们日日夜夜为之奋战的权力,不是控制事物的权力,而是控制人的权力。

3、他们不到觉悟的时候,就不会造反;他们不造反,就不会觉悟。

4、党要当权完全是为了自己。我们对别人的好处并没有兴趣,我们只对权力感兴趣。我们很明白,没有人会为了废除权力而夺取权力。权力不是手段,权力是目的。建立专政不是为了保护革命;进行革命是为了建立专政。

5、他们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创伤,他们说你总能把它忘得精光;但是这些年来的笑容和泪痕,却仍使我心痛像刀割一样!

6、老一辈的社会主义者一向受到反对所谓“阶级特权”的训练,都认为凡不是世袭的东西就不可能长期永存。他们没有看到,寡头政体的延续不一定需要体现在人身上,他们也没有想到,世袭贵族一向短命,而像天主教那样的选任组织有时却能维持好几百年或者好几千年。寡头整体的关键不是父子相传,而是死人加于活人身上的一种世界观,一种生活方式的延续。一个统治集团只要能够指定他的接班人就是一个统治集团。党所操心的不是维系血统相传,而是维系党的本身的永存。由谁掌握权力并不重要,只要等级结构保持不变。

7、历史在此时就像是一张白纸,被不断的擦干净写上新的内容。


《动物农场》

拿破仑已经谴责过这种和动物主义精神相悖的思想。真正的幸福,他说,在于勤奋地工作和节俭地生活。反正农场似乎是越来越兴旺,但动物们却没有越来越富裕——当然,猪和狗除外。也许这部分是由于农场有太多的猪和狗。倒不是说他们就不工作了,而是他们有独特的工作方式。正如尖嗓客总是乐此不疲地解释的那样,他们承担了监督和管理农场的重任。这些工作大多数是其他知识贫乏的动物无法理解的。例如,尖嗓客对大家说,猪每天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应付各种叫做“档案”、“报告”、“会议纪要”和“备忘录”的神秘玩意。这些东西是大张大张的纸,上面写满了字,而且一旦写满就要丢进火炉里烧掉。这对农场的安危是至关重要的,尖嗓客说。但不管怎么样,猪和狗毕竟不通过自己的劳动生产粮食,再说他们的数量非常多,胃口又总是很好。然而动物们没有放弃希望。再说,身为动物农场的成员,他们一刻也没有失去光荣感和优越感。每当听到礼炮轰鸣,看见绿旗在旗杆上飘扬,他们心里会充满永久不灭的骄傲,话题总是转到从前的风云岁月,琼斯如何被赶走,如何制定了七大纪律,还有几次挫败人类进犯的伟大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