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在小范围里还是在‘全球化’的场景中,人类学作为一门敏捷而积极的学科,对于理解今天的世界都有重要的意义。贴近观察具体事物,运用整体论方法加以阐释,这可以说是人类学的研究指南,也是一种把过去、现在和未来放在一起加以审视的人类学眼光。引用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悲剧诗人索福克勒斯的话说:‘稳健而完整地看待生活。’”
在进城的地铁上读安德鲁·斯特拉森/帕梅拉·斯图瓦德《人类学的四个讲座:谣言·想像·身体·历史》。曾经我想成为一位影像人类学者,用尽全力发现无法达成后,就退而就其次,学习和训练自己去尝试用人类学的眼光来看置身其中的人群和世界,渐渐发现“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人们开始理解自身和他人之日,就是人类学诞生之时。”
两天后又是国际儿童节。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的学者,我都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国际儿童节是在6月1日。不知道或者没想过,学者们说。只有一位说出了88名儿童的故事。我追问战争中无辜伤亡的儿童那么多,为什么是捷克斯诺伐克的88名儿童。大家都说不太清楚。我从奥匈帝国、捷克斯诺伐克、巴巴罗萨行动再到捷克和斯诺伐克,以及柏林、东柏林和西柏林,下午局座秋蚂蚱大人还给学者们补充了柏林墙的倒塌;最后,世界上并不是大多数国家都在6月1日这天过儿童节,而是依据各自不同的文化在不同的时间过这个节,有的国家,例如日本还男孩女孩各有自己的节。我说用这个看似无需质疑的日子作为问题来开始讲谈,是想让大家要保持怀疑,越是看起来无需怀疑的越是要去追问为什么,同时试着去了解文化多样性。
为什么舞台剧的表演看起来都有点“装”和夸张,这是上上次讲谈一位学者提出的问题,我没有回答,而是作为了上次讲谈的居学,“让子弹飞一会儿”。今天几乎每位学者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单个来看都片面,但放到一起就是一个比较全面的分析和阐释。每一次讲谈的类似环节,我都是在和学者们一起学习和练习通过分享、讨论这个过程构建、完善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人非生而知之,不用也做不到对什么领域都精通,学习的过程才是目的。
前两次讲谈都提到莫比乌斯环和克莱因瓶,今天人手一张纸条,做个小手工,请各位学者造一个出来。有的很快,有的慢一点。沿中线剪开一个莫比乌斯环会得到什么?两个莫比乌斯环吗?再动手剪开看看,竟然得到的是一个更大的莫比乌斯环。如果一直沿着中线剪下去,将会得到一个无穷大的莫比乌斯环吗?借这个问题回头重温芝诺“阿基琉斯追乌龟”悖论。这个悖论,庄子也说到过,我说应该是在《庄子·大宗师》中,但怎么也想不起原文是什么。我说:“我们上次讨论过什么是科学精神,今天就通过一张纸条来践行科学精神。”
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上午的讲谈从前两幕中,基督徒萨莱尼奥说夏洛克是“犹太狗”,夏洛克说:“他曾经羞辱过我,夺去我几十万块钱的生意,讥笑我的亏蚀,挖苦我的盈余,侮蔑我的民族,破坏我的买卖,离间我的朋友,煽动我的仇敌;他的理由是什么?只因为我是一个犹太人。”浅浅引出种族歧视让学者们去思考。下午的讲谈,将第四幕作为一个法律讨论的文本和学者们共学,从中国的獬豸神兽到古希腊的忒弥斯,引出讨论问题——法律的首要目标是维护公平正义吗?讨论后继续从《资治通鉴》中“陶侃惜谷”的人治到《威尼斯商人》中道德与法律的边界,从种族歧视到鲍西亚对夏洛克的“胜利”是否“正义战胜邪恶”,局座秋蚂蚱大人在这个环节为学者们提供了大量的法律史知识和案例分析。我们两位“上古神登”和“不登”学者们一起上了一堂莎士比亚的“普法课”。最后留下一个问题,《威尼斯商人》真的是喜剧吗?
终于,上午紧赶慢赶还强行延时,完成了《墨子·公输》,“终结”了主题十三“兼爱非攻”。下午因为地生会考和中考的临近,这一季不再要求学者们共读,但阅读和思考就如同食物与阳光、空气,一日也不可无。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也闲书局时购书一本,张大春《聆听父亲》。
晚上,记录敲到这里,回身从架上抽出书,在《庄子·杂篇·天下第三十三》找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还有芝诺“飞矢不动”悖论,在《庄子》同一篇中也有“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我认为类似的表达。是什么让东西方世界相互隔绝的两端,不同的文化竟然几乎同时提出这样的哲学思想?无比奇妙。
把《庄子》插回架上,女儿端着一碗荔枝来到书房给我,还说手表坏了。我说找把螺丝刀来。边拆表检查边给女儿说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熵增定律只在理论上约束孤立系统,但人类又怎么知道这个所谓的宇宙不是一个“孤立系统”?我总是觉得万事万物之间存在某种直接联系,但不知道这个联系是什么……表修好了,女儿开心了,她一边跟着电脑里的音乐节奏扭起来,一边给我又“颁发”了一张“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