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把老师提供的范文和她刚完成的作文推到我面前,让我看看,再点评一下。我知道她想让我夸夸她“写得跟范文一样好”之类的。但我扫了一眼后说,良,满分40分的作文,这两篇都在32分左右。
女儿听我这么说,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快哭了。
太座说你都没有仔细看,只是扫了一眼就这样说。
我说:“我要说的话,完全没有贬低学校老师的意思。如果我是一位语文老师,还参与阅卷,一千份差不多套路、语气和结构的作文,我10秒扫过一份,字数够了就拿到及格分,开头和结尾只要没有明显的语病、错字和标点符号使用错误,做到基本文通句顺,就是良,拿到百分之八十的分,再多给你一分,因为你的字写得比别人干净、漂亮,就只能这么多了。”
太座说:“因为老师要解决的是要让多数不会写的人能写,要解决平均数的平均问题。”
“所以,假设你是一米八的身高,就不应该呆在只有一米六层高的屋子里。”我说:“你在里面弯腰驼背佝偻着,不如走出去,站直了。”
“可是那样我就拿不到分了。”女儿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在之前上课的教室里、在也闲书局的讲谈上和在家里,说的都是一样的话:要驾驭考试、超越考试。
“作文从来不是写作,所以写作文只能拿到那个分数,不管你有多高,在一米六层高的屋子里你就只有一米六高,因为那是‘平均身高’。如果在一千份高考体作文里,有一篇文章没有惯用套路,没有所谓的好词好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表达,并且作者的阅读基础还让这篇小文有一点文学技巧在里面,在这个维度上,分数一点都不重要了,因为无非两个结果嘛:就算阅卷老师不认可,但你字数够了,没有跑题,没有病句和错字,也就和别人一样差不多的分;如果阅卷老师从各位小镇做题家和有肉体会呼吸的答题机器的套路里突然看到一个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的活生生的表达,由此产生了写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交流,怎么会不多给你几分呢?你要相信阅卷的也是人。”
“那我要怎么做?”
“一个学年大约40周,在未来超过100个教学周里,你至少还要写100次作文。我们就用其中10次来自由发挥,就当是试错,这个成本完全可控。并且以你的阅读积累和写作训练,作文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你的每日一记就是极佳的写作训练,里面的东西比你的作文有趣和有思想得多。”我说完,女儿渐渐平息下来,拿出作文本,开始准备重写。
“那阅读也有鄙视链吗?”女儿问我。起因是在学校有人听说她读了一千多本书,就问她最近在读什么。女儿老实回答说青春小说。提问的人就表露出一些不屑来,转身去找其他人谈论《呼啸山庄》去了。
我说青春小说的这个范围非常广。你读过的《绿山墙的安妮》《简•爱》《麦田里的守望者》,甚至包括《呼啸山庄》,都可以在更广范围内视为“青春小说”。并且你要相信老爸的阅读品味。我现正在重读@读客 版《基督山伯爵》。虽然它是通俗小说,是1600页130万字的爽文,但这并不妨碍它在经典文学的殿堂里占有一席之地。
我的女儿,记住了,我说,世界上可以称为“经典”和“名著”的作品,成千上万。如果只是读过其中的一部或几部甚至几十部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那也是一种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