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药堂语录》书名,作者自序中云,“这所谓语录实在只是一个名字相同,内容并无什么近似处”,“语还只是平常说话,虽然上下四旁的乱谈,却没有一个宗派,假如必须分类,那也只好归到杂家里去吧。”可算作是对“语录”二字的脚注。“至于药草堂名本无甚意义……只是摊数种草药于案上,如草头郎中之所为,可以摆列点药就是了,针砭却是不来的,这也值得说明……吾语岂能有此等药味,但得平淡过去,不求为良药,故无须苦口,吾乡人家夏日常用金银花夏枯草二叶煎汤代茶,云可清暑,此正是常谈的本色,其或庶几近之,亦是本怀也。”
一天十小时卧闲看书,都是木版线状本,纸墨敝恶,内容亦多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偶然写篇文章,自然也只是关于这种旧书的了。(《书房一角原序》)这样安逸的生活,我这一年来也终于算是过上了。
在《文海披沙》篇学得两个典故。“得寿梨枣”的“梨枣”原指梨木与枣木,因质地坚硬、适合雕刻,被广泛用于古代雕版印刷,“梨枣”就成为刻板印书的代称。“得寿梨枣”意即通过将思想、言行刻印于梨枣(即出版传世),使精神生命得以“得寿”——实现不朽。“载宁馨儿”的“宁馨儿”出自《晋书·王衍传》中,山涛见少年王衍风姿俊朗、才思敏捷,赞叹道:“何物老妪,生宁馨儿!”原为方言,意为“这样的孩子”,后演变为赞美之词,用来称颂聪慧、俊秀、出众的孩童或青年。
余买书甚杂乱,常如瓜蔓相连引,如因《困学纪闻注》而及翁凤西《逸老巢诗集》,因舒白香而及龚沤舸《玉蔬轩集》,因潘少白而及姚镜塘《竹素斋集》,皆是也。其实这些牵连来的大抵亦无甚可观,却终未厌弃。(《姚镜塘集》)
近来专看闲书遣目,得龙顾山人著《洞灵小志》及《续志》,甚为喜欢,盖又可供数日卧读之资也。(《洞灵小志》)殊为可爱。
方士淦《蔗余偶笔》中有一则云,“楼未起时先有鹤,笔从搁后更无诗,曾大令衍东题黄鹤楼太白堂楹帖也,超妙之作,足冠斯楼。阮太傅总制楚中,命去之,然早已脍炙人口矣。”(《曾衍东诗》)
近来旧书大涨价,但比较起来总比样书为廉,所以还要买些来看。我看书没有专门可以做个界限,只是凭了兴趣,简单的说目的是想知道罢了,而拉扯开去便有点近于芜杂。时常看见了一部书,随即想找这著者的别的东西来看,结果往往是很花了一点钱,而又大抵看了没有什么意思。(《方晓卿蠹存》)我看书大抵也是如此,拉拉杂杂,毫无章法,只是如瓜蔓一般蔓延。
《药堂语录》后记云,“近数年来多读旧书,取其较易得,价亦较西书为稍廉耳,至其用处则不甚庄严,大抵只以代博弈,或当作纸烟,聊以遣时日而已。……读过之后或有感想,常取片纸记其大概,久之积一二百则,有友人办日报者索取补白,随时摘抄寄与,二三年来原稿垂尽矣。庸报社索去有四五十则,日前来信云拟搜集为一册,亦便答应”。
周作人《药堂语录》,止庵校订“周作人自编集”之一种,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2年8月1版1印。2026年读完的第55本,总阅读量第1670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