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不是中立的语言,它是基督教文明的产物,承载着许许多多基督教概念和假说。”在地铁上读“牛津通识读本”丛书之一种——诺曼·所罗门著《犹太人与犹太教》。很快,还有一个月就又要迎来一个盛大的“洋节”——圣诞节,社会各界和学校中一年年愈演愈烈的“抵制洋节”的运动“先锋”和拥趸,大多曾经在学校里学过英语,现在自己的孩子也在学校学英语,从小学到博士阶段的每一级考试,英语都是必考科目。不知他们看到书里导言中这一句作何感想,毕竟,如果语言都不中立,只“抵制洋节”而不触及语言本身,这样的“抵制”标准是什么?他们抵制的,又到底是什么?
明天是“小雪”,冬天的第二个节气,讲谈从小雪三候暖场,跟着李清照的《清平乐·年年雪里》正体字来“认字”热身,目的在为宋人赵令畤著《侯鲭录》中苏东坡故事一则断句:“黃魯直戲東坡曰昔右軍書為換鵝字近日韓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於殿帥姚麟家換羊肉數斤可名公書為換羊書矣公在翰苑一日以生辰制撰紛冗宗儒繼作簡以圖報書來人督索甚急公笑曰傳語本官今日斷屠”。
句读没有标准答案,只要断得通,文意明,就好。有学者不能完成全部的断句,但通过关键词的提取拼出了故事大概,也是读书一法。讲谈训练学者们中文句读基本功,选的文章故事,都是趣味先行,杜绝说教。尤其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说教让人更加厌烦。
上午的主题“战国·策”,一人一句讲完了《唐雎说信陵君》。还好,我们不是为了考试而学习文言文。现代文诞生才区区百余年,百年之前两千多年的文字都是所谓的文言文和古诗词,一个人如果只读现代文,不知来处,又不知去处,会不会太肤浅太迷茫,于天地间无处安放这一具身心?
水果时间后,今次“也闲一席谈”的学者,分享了自己身任劳委(劳动委员)、体委(体育委员)两职的学校日常,由此引发了本季讲谈最激烈之讨论——包括纪委(纪律委员)在内的各种委员是怎样诞生的;监督和检举他人的权力来自哪里;这样人人被人监督、人人监督他人、人人可能举报他人、人人可能被人举报的环境和行为是否值得鼓励如此种种,最终我努力试图将讨论引向权力来自哪里、如何监督权力这个方向。可惜,时间有限——最珍贵的就是时间——否则即便只是五至七年级的学者们也一定会从中得到更多收获——不是知识,是智识。知识是“知道什么”,智识是“如何判断和运用所知道的”。
结束关于权力的讨论,我们接着进行的讨论是:何谓“天才”。到底什么样的人会被称作“天才”,学者们有的有自己一个模糊的标准,有的没有,于是我列出了准备的一系列关键词:
贫穷&富有
饮食极简单
睡觉不脱鞋
每天只睡几小时的工作狂
悲观、否定自己
未老先衰但活到九十岁
眼睛、牙齿、头、心脏都有病
缺乏意志力和坚定的性格
一事无成
软弱、优柔寡断
一直到死,他都在挣扎阕无力反抗
没享受过一天真正的生活
并问大家这样一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天才”。又是一番讨论后,一位学者说出了这个人的名字——米开朗基罗。“所以,到底怎样的人是天才呢?”我问。希望引起学者们思考。“天才”的诞生,首先要有一个非常包容的环境,容许天才能够“异于常人”,这样才有可能诞生“天才”。“天才”从来都不是培养出来的。
从米开朗基罗这个“哈姆雷特式的悲剧天才”(罗曼·罗兰《名人传》),向学者们荐书几本:莎士比亚《哈姆雷特》、克里斯托弗·希伯特《美第奇家族的兴衰》和罗斯·金《米开朗琪罗与教皇的天花板》。上一季讲谈,我们读了整整一季的莎士比亚,但没有读《哈姆雷特》,希望学者们能去读一读这部被称为“莎士比亚皇冠上最闪耀的钻石”的作品。
“居学”是读罗曼·罗兰的《托尔斯泰传》,下次讲谈来讨论,我推荐了《一个人需要许多土地吗》和《人靠什么生活》两个短篇。在具备读《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复活》这样百万字级巨著的文学体力之前,可以借这两个短篇了解托翁的作品,前者讲欲望,后者讲人活着靠的是爱,而不是以暴力抗恶和人与人之间互害。
下午的讲谈,学者们一人一段主讲,我辅助,完成了《史记·商君列传》,结束了主题十八“天下一统:秦制两千年”。善哉,善哉!商鞅将秦国打造成为一个人人生活在国家恐惧中,互相监督、举报,动辄被连坐,人人自危、信任崩塌的互害社会,最终名败身“裂”,也算是“死得其所”。
学者问,毛豆你为什么会认识繁体字,我说主要是因为从小学四五年级就看小说。四大名著我最早是在小学读的。到现在除了《红楼梦》仍旧读不下去,其他三部都读了不止一遍。四套书当时是我从垃圾堆捡回来的残书,繁体竖排,版心都被三棱刺刀贯穿,或许曾经被串成一串挑在刀尖挂起来过,所以缺的字就半蒙半猜。现在回想起来,四套书是那段历史的物证。可惜,后来被一位大我十几岁,靠推板车卖水果谋生的堂哥借去,就没再还回来。想来在堆满水果的板车上,四套残书也许让他在街头闲暇里找回过一点点精神的倚靠。
下一个主题是“张楚”,文本是《史记·陈涉世家》,但九年级的学者下周就要在学校学到其中节选,所以跳过,到第二十个主题“楚汉争霸”,这个主题的两个文本是《史记·高祖本纪》和《史记·项羽本纪》。下午的讲谈,也可以叫做“也闲读史记”了。
结束一天的讲谈,从也闲书局购得降边嘉措编著《格萨尔王全传》(全二册),这是请书局帮忙淘得的二手书。中国三大少数民族史诗,二十年前读过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如果2027年能读完藏族的《格萨尔》和蒙古族的《江格尔》,拼图就又齐了一角。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