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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与Mondo同行·第四季】10:凡同行者,皆为宿契

前天,周五,Mondo完成了小学毕业测评。“我感觉还不错,但每次我感觉还不错的考试最终结果都不怎么样。”他说。我说既往不恋,未来不迎,当下不杂,曾国藩说的。“什么意思?”他问。我说不要对已经过去的事放不下,不要为还没有到来的事担忧……“当下不杂我知道,就是好好珍惜现在。”漂亮。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复习六年级及以前的内容,把七年级作为新的起点。复习之前讲过的诗文后,讲诗两首,刘禹锡《秋词二首其一》和李商隐《夜雨寄北》。

Mondo先读,看有没有不认识的字,再说自己的理解,我来补充。他翻开繁体版,我建议先完成简体版再进入繁体版,他说不,我说好,那就先来认字。认了字,读了诗,不知道诗是什么意思。我说蒙也好猜也罢必须说说,说错没关系,不说是绝对不行的。前人的解读只是理解的基础,要有自己的感受和理解诗文才能成为自己的。

“就像《使至塞上》《马诗》和《夜上受降城闻笛》。月光下的沙漠真的是‘沙如雪’,那天月亮真的是‘月如钩’。”他说。

“就是这样。那些自己还没有经历和感受过的诗,并不是没用,它们是储备,等你人生中某一天去触动和开启,它们能拓宽你认知和表达的边界。如果没有这个储备,看了见了也就算了忘了。”

诗讲完,我补充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刘禹锡的名字还有一个读法,读作“刘禹赐”,说是刘禹锡出生前,他妈妈梦到大禹,所以取名“禹赐”,“赐”通“锡”,后字梦得,应该是对这个梦的对应。另外《尚书·禹贡》中有“禹锡玄圭,告厥成功”句,“锡”就通“赐”。

李商隐除了与杜牧并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并称“温李”,还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而并称为“三十六体”。Mondo问是不是有三十六种文体。我说这里的“三十六”是拆分开来的,三个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这是不是有点随意了?还有随意的,刘禹锡是刘二十八,我们之前说过的白居易的《问刘十九》的刘十九是刘禹铜。

“那有没有老大?”Mondo问。

“有,必须有”我说:“例如《别董大》。董庭兰在家族兄弟中排名第一,故称董大。”

凡同行者,皆为宿契。一路走来,一路走去,且行且惜。

【也闲谈·第四季】十三:稳健而完整地看待生活

“不论在小范围里还是在‘全球化’的场景中,人类学作为一门敏捷而积极的学科,对于理解今天的世界都有重要的意义。贴近观察具体事物,运用整体论方法加以阐释,这可以说是人类学的研究指南,也是一种把过去、现在和未来放在一起加以审视的人类学眼光。引用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悲剧诗人索福克勒斯的话说:‘稳健而完整地看待生活。’”

在进城的地铁上读安德鲁·斯特拉森/帕梅拉·斯图瓦德《人类学的四个讲座:谣言·想像·身体·历史》。曾经我想成为一位影像人类学者,用尽全力发现无法达成后,就退而求其次,学习和训练自己去尝试用人类学的眼光来看置身其中的人群和世界,渐渐发现“任何地方,任何时候,人们开始理解自身和他人之日,就是人类学诞生之时。”

两天后又是国际儿童节。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的学者,我都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国际儿童节是在6月1日。不知道或者没想过,学者们说。只有一位说出了88名儿童的故事。我追问战争中无辜伤亡的儿童那么多,为什么是捷克斯诺伐克的88名儿童。大家都说不太清楚。我从奥匈帝国、捷克斯诺伐克、巴巴罗萨行动再到捷克和斯诺伐克,以及柏林、东柏林和西柏林,下午局座秋蚂蚱大人还给学者们补充了柏林墙的倒塌;最后,世界上并不是大多数国家都在6月1日这天过儿童节,而是依据各自不同的文化在不同的时间过这个节,有的国家,例如日本还男孩女孩各有自己的节。我说用这个看似无需质疑的日子作为问题来开始讲谈,是想让大家要保持怀疑,越是看起来无需怀疑的越是要去追问为什么,同时试着去了解文化多样性。

为什么舞台剧的表演看起来都有点“装”和夸张,这是上上次讲谈一位学者提出的问题,我没有回答,而是作为了上次讲谈的居学,“让子弹飞一会儿”。今天几乎每位学者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些看法单个来看都片面,但放到一起就是一个比较全面的分析和阐释。每一次讲谈的类似环节,我都是在和学者们一起学习和练习通过分享、讨论这个过程构建、完善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人非生而知之,不用也做不到对什么领域都精通,学习的过程才是目的

前两次讲谈都提到莫比乌斯环和克莱因瓶,今天人手一张纸条,做个小手工,请各位学者造一个出来。有的很快,有的慢一点。沿中线剪开一个莫比乌斯环会得到什么?两个莫比乌斯环吗?再动手剪开看看,竟然得到的是一个更大的莫比乌斯环。如果一直沿着中线剪下去,将会得到一个无穷大的莫比乌斯环吗?借这个问题回头重温芝诺“阿基琉斯追乌龟”悖论。这个悖论,庄子也说到过,我说应该是在《庄子·大宗师》中,但怎么也想不起原文是什么。我说:“我们上次讨论过什么是科学精神,今天就通过一张纸条来践行科学精神。”

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上午的讲谈从前两幕中,基督徒萨莱尼奥说夏洛克是“犹太狗”,夏洛克说:“他曾经羞辱过我,夺去我几十万块钱的生意,讥笑我的亏蚀,挖苦我的盈余,侮蔑我的民族,破坏我的买卖,离间我的朋友,煽动我的仇敌;他的理由是什么?只因为我是一个犹太人。”浅浅引出种族歧视让学者们去思考。下午的讲谈,将第四幕作为一个法律讨论的文本和学者们共学,从中国的獬豸神兽到古希腊的忒弥斯,引出讨论问题——法律的首要目标是维护公平正义吗?讨论后继续从《资治通鉴》中“陶侃惜谷”的人治到《威尼斯商人》中道德与法律的边界,从种族歧视到鲍西亚对夏洛克的“胜利”是否“正义战胜邪恶”,局座秋蚂蚱大人在这个环节为学者们提供了大量的法律史知识和案例分析。我们两位“上古神登”和“不登”学者们一起上了一堂莎士比亚的“普法课”。最后留下一个问题,《威尼斯商人》真的是喜剧吗?

终于,上午紧赶慢赶还强行延时,完成了《墨子·公输》,“终结”了主题十三“兼爱非攻”。下午因为地生会考和中考的临近,这一季不再要求学者们共读,但阅读和思考就如同食物与阳光、空气,一日也不可无。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也闲书局时购书一本,张大春《聆听父亲》。

晚上,记录敲到这里,回身从架上抽出书,在《庄子·杂篇·天下第三十三》找到: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还有芝诺“飞矢不动”悖论,在《庄子》同一篇中也有“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我认为类似的表达。是什么让东西方世界相互隔绝的两端,不同的文化竟然几乎同时提出这样的哲学思想?无比奇妙。

把《庄子》插回架上,女儿端着一碗荔枝来到书房给我,还说手表坏了。我说找把螺丝刀来。边拆表检查边给女儿说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熵增定律只在理论上约束孤立系统,但人类又怎么知道这个所谓的宇宙不是一个“孤立系统”?我总是觉得万事万物之间存在某种直接联系,但不知道这个联系是什么……表修好了,女儿开心了,她一边跟着电脑里的音乐节奏扭起来,一边给我又“颁发”了一张“好人卡”。

来自家长的“忠告”和“警告”

这是一位参与讲谈时间比较长的家长,在家长群里发出的,给新家长的“忠告”和“警告”,也是我“认识自己”的一扇窗——

毛豆老师在也闲书局的讲谈,我去过非常多次,私下里,也和毛豆老师交流沟通相对比较多。以我目前对毛豆老师有限的认知和了解,毛豆老师的课程“杀伤力”很大,我们的孩子一旦上毛豆老师的课,“后遗症”会非常强。具体表现为,会越来越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会越来越有想法,可能不晓得哪一天就会跟你提出很多质疑,质疑父母的权威(当然前提是如果有权威的话),质疑学校和社会很多现象,可能就会跟你说,妈妈,爸爸,我不想去学校读书了,我觉得没有意义我想干啥干啥。当然了,这还得看咱们孩子对于毛豆老师课程的吸收和吸收的程度决定。但是,我坚信,毛豆老师的课就像他们人生中的一粒种子,迟早会发芽,迟早!

而对于我个人来说,这样的“后遗症”正是我想要的,不瞒各位,我特别盼着哪一天小X放学回家后,或者不知道在哪个午后或清晨坚定的跟我说妈妈我要退学,我想干啥干啥。这是我盼望看到的。(我可能大概率等不了那一天就会让小北离开学校,因为毕竟我也上了不少课嘛,“后遗症”开始显现出来了,哈哈)

如果把毛豆老师比喻成为一本书的话,这本书里有知识,有方法和技能,但是更宝贵的是毛豆老师对这个世界的情感,态度和价值观。咱们做父母的要想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让自己的孩子跟着毛豆老师学习,我们到底希望孩子从毛豆老师身上吸取什么呢?我们一定要想清楚这个事情,如果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也不要紧,但是一定要去想。一边想,一边做好准备!

【与Mondo同行·第四季】9:人生是感受,而不是度过

Mondo下周参加六年级学业质量监测(毕业考试),今天主要帮他复习了六年级的三十首/篇古诗文。背到苏轼的《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这首诗写得好。”Mondo突然说。

“哦?”我一听就来劲了,问:“你觉得好在哪里?”

“四句诗就写了几个小时里的天气变化和风景,还是冰雹。”

“所以你看,文章的好坏和字数的多少并没有直接联系。有时候少即是多,这就是诗的美妙。”

“例如《氓》。你会背吗?”

我没有想到是《诗经·氓》,以为他说的是哪一首名为《萌》的现代诗,说没听过,不知道。

“就是四个字一句,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哦,你说的是《诗经》的《氓》,我背不下来。”

“是的,太长了。我们继续吧。”

背到李贺的《马诗》,Mondo说:“大漠沙如雪,我上次去腾格里沙漠,在黄河边还看到王维的塑像,碑上刻着《使至塞上》”,脱口而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去年国庆假期Mondo一家的沙漠之旅是一次有准备的旅行,这才是游学,给Mondo的影响浑厚绵长。

复习完六、七年级的古诗文,今天讲诗一首,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诗里的受降城位于黄河以北的内蒙古境内;回乐烽这个烽火台名让Mondo想到了“烽火戏诸侯”;从“回乐烽前沙似雪”Mondo又想到李贺《马诗》的“大漠沙如雪”,“我在腾格里沙漠里,半夜睡不着偷偷出来玩沙,月光下的沙漠好漂亮。”他对我说。

我开心说,诗学成这样,可算是学到位了。读诗如果只是去认字去死记硬背,没有与自己的生命产生呼应,那就实在是浪费了生命,辜负了古人的那一片心。“很多古诗词我们读不懂,其实不是诗词写得不好,也不是我们的理解有问题,而是没有经历过古人笔下的那种经历。见过、读过一些诗,当下不理解,就不理解了,不必去强行理解,放一放。可能十天后或者十年后,突然有一天就看到那样的景色,感受到那样的情绪,就明白了诗人的感受和表达,产生了共振和共鸣。就像冰雹,就像沙漠,你经历过了,所以一看到就能感受到诗的美好。所以人生是属于自己的感受,而不是度过一段时间。”

七年级的古诗文,我们就这么东一首西一篇的慢读漫谈,不赶进度,不求甚解,现在五月,渐已讲完了一半。下半年讲完八年级内容,明年就可以开始一些更有趣的,例如《史记》或《古文观止》。

【也闲谈·第四季】十二:做AI的傀儡还是独立的个体

早上出门前把迈克尔·莫波格的《战马》塞进背包,准备在进城的地铁上再翻一遍。打算讲谈六月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结束后,选这本为这一季与学者们共读的第三本书。可在地铁上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上次读时于“在这些人眼里,这只不过是幅污损的老油画,是某个才华横溢却济济无名的艺术家画的一匹无名的马”这句圈起来的用词错误。问AI,它说就是我手上这个南海出版公司的李晋译本是“目前国内主流且认可度最高的的版本。”另一个新星出版社的版本是绘本。只好放弃,准备换贝蒂·史密斯的《布鲁克林有棵树》,或者哈珀·李的《杀死一只知更鸟》。

讲谈开始,美国《教育周刊》5月5日引用了康奈尔大学生物医学工程教授Chris Schaffer在学生在提交书面论文后,再接受一场 20 分钟面对面口头答辩的要求。口试的理由是AI可以辅助生成“完美但空洞”的文本,但“你没办法靠 AI 通过口试。”Chris Schaffer教授强调,此举并非单纯防作弊,而是为真正内化知识,重建学生的认知与深度理解能力,“因为学生越来越把‘思考’当作可选行为。”

这周在准备今天的讲谈内容时,有一天的整个上午,我都在想一个“填空题”:人类创造了 AI,AI 攻破了人类的( )。我也好奇学者们会在这个空里填什么。今天把这个问题带到讲谈,听听学者们的答案。有的说“认知”,有的说“思想”,有的说“智力”,有的说“不知道”。

“我能想到的大概也就是这些”,我说:“于是我想知道AI会怎么看这个问题,会填什么,就问了它,”我打开文件夹,把AI的回答读给大家听:“这个问题AI给出的回答是——人工智能不仅在知识、推理、计算等领域展现压倒性优势,更关键的是,它已具备操纵与生成语言的能力,而语言正是人类文明的基石——用于讲故事、制定法律、传播文化与建立社会秩序。当AI能生成文字、语音、图像并影响信息传播时,便等同于攻破了支撑人类文明的‘操作系统’。

“此外,AI还能透过精准推送内容来影响人类情绪与决策,逐步渗透人类最后的两大堡垒:情感与创造力。人们越来越依赖AI解答问题,导致自主思考减少,进而削弱创造力;同时,AI也能掌控人类的情感体验,使人沉迷于实时快感中。

“因此,AI攻破的不只是技术壁垒,更是人类文明的运作逻辑与核心价值。人类创造了 AI,AI 攻破了人类文明运作系统。

“现在AI正在接管人类的文明,而人类看起来在这个方向上没有还手之力。怎么办?”

“怎么办?”学者们也问我同样的问题。

“或许,我们可以回到两千五百年前,用苏格拉底的办法来构建我们上周说的自主学习之路。”

可汗学院创始人、执行理事萨尔曼·可汗(Salman Khan),在4月14日的TED2026会议上宣布,将联合TED和ETS共同创办名为Khan TED Institute 的全新在线高等教育学院。从知识的交付到思想的碰撞与人际网络的构建再到权威能力认证,这三个非营利组织共同构建的这个“自主学习”生态闭环,是对传统大学的全面降维打击与数字化重构。

用AI完成作业、批改作业和提高分数,毫无意义。不要再去问“你的作业是自己写的吗”这样的问题,因为现在学生已经在用AI写作业,老师也在用AI批改作业,在这个过程中,在“学习”的是AI,老师和学生不过是在“假装学习”。如果是苏格拉底,他可能也会问这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学习、你想要学什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拥有怎样的人生?这些是从两年前讲谈第一期开始就一直在提醒和追问学者们的问题。

我说:“这些问题非常重要,可能短时间内不能想得明白,但要一直去思考。并且,比学什么、怎么学更重要的是要持续拥有学习的动力和激情,否则再好的方法和工具也不能发挥它的作用。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呵护自己,一定要好好做个人。这个‘人’不只是生物层面的,还是哲学和思想层面的,否则一个仅仅只是在生物层面活着的‘人’和一头猪有什么区别?”

如何做一个人?

我问:“你最喜欢/讨厌《麦克白》中哪个人物或哪一场/幕?”学者们一一说出自己的看法,有的是真有想法,有的是为了回答而回答。“各位,要警惕啊要警惕,我给出的这问题又是个陷阱,你们又掉进去了。当你们在面对这个问题开始试图去寻找对应的答案时,就已经被禁锢了,进入了你们被长期训练出来的‘答题模式’惯性思维。要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不要习惯性去回答问题的字面,而是要看到问题的本身。

“女巫的预言看似注定了一切,但麦克白并非被迫行动,他有选择,但选择主动拥抱野心,最终自毁。班柯同样听到预言,却选择坚持自己的正直和克制。这场命运与自由意志的博弈,就像当下——我们是做被“大数据推荐”和AI这个“女巫”所引诱的傀儡,还是能主动掌控人生方向的独立个体?”人生漫长,让我们保持警醒,努力好好做一个人。

原以为留半小时来大家一人一句讲《墨子·公输》是足够的,不过是对话而已嘛。但实际只完成三分之一。地理是历史之父,两者又共同构成了文学的基础。公输盘为楚造好了云梯,楚王将用这个新武器攻宋。墨子得到消息,从鲁国出发十日十夜到郢都。大家聚在墙上大地图前,我指着山东曲阜说这是鲁国都城所在,指河南商丘说这是宋国都城所在,再指湖北荆州说这是楚国郢都。宋国夹在楚国和鲁国之间,后来的宋朝之所以称“宋”,原因之一就是立国于宋地。北宋有四“京”,而应天府商丘就是“南京”……总是不能按计划进度推进,主要原因在我。下午的讲谈,也是这样,每次大致也都如此,所以下午原计划讲完《史记·孟尝君列传》后开始《平原君虞卿列传》,结果是完成了前者。

今天最大的收获是,讲谈在六月要有自己的“TED”演讲了。通过转笔随机指定的方式,我们的第一位演讲者是Kaelyn。欢喜。

结束一天的讲谈,在也闲书局蹭了一场诗歌分享会。一位台上的嘉宾说,大家来到书店,点杯饮料买两本书,才能支持也闲书局这样的民营书店活下去,走得更远,也为我们提供这样一个交流的空间,否则这样的空间没有了,我们到哪里去交流诗歌呢?一群活生生的诗人,一百多首活生生的诗。真好。

离开书局购书一本,子张《一些书一些人》,上海辞书出版社“开卷书坊第三辑”之一种,2014年8月1版1印。我淘得的“开卷书坊”系列第二十种。

【与Mondo同行·第四季】8:有心者得之

两周后就是Mondo的六年级学业质量监测(毕业考试),照例在常规复习后,我们讲了七年级的两首诗和一篇古文。

诗是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和岑参的《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文是吕不韦《吕氏春秋》里的《穿井得一人》。

岐王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弟弟李隆范;崔九即博陵崔氏的崔涤,因在兄弟中排行第九,故称崔九,玄宗时任殿中监,负责皇帝的饮食起居和车马出行,官位虽仅七品,但是皇帝的身边人,所以算是位卑权重。博陵崔氏,是唐朝“五姓七望”中的顶级家族。李龟年是唐朝开元、天宝年间的著名音乐人,因为受到皇帝唐玄宗的宠幸而红极一时,因此与皇族和高门望族多有往来。安史之乱,北方沦陷,李龟年流落江南,卖艺为生,此时的杜甫也漂泊到江南一带,“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其实写的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也是在安史之乱中,岑参在军中。“行军九日”不是军队调动行进的第九天,是在军中的九月九日重阳节。岑参的“参”,在我这里读cān。这个字,叶嘉莹考证应读cān。宋人廖行之《书怀》中,“好奇谁复似岑参”的“参”与“世路从渠裂两骖”的“骖”、“尊酒相从几笑谈”的“谈”押韵。刘克庄、洪皓、孔平仲等宋代诗人的作品里,“岑参”同样只与“cān”音押韵。古人写诗讲究“平水韵”,“参”若读“shēn”就彻底出韵,诗不成诗了。但在学校里,这个字读shēn或cān,老师说读什么你就读什么。

《穿井得一人》,让Mondo先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讲,大致差不多,我只在他不太明白的“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这句做了特别说明。对AI时代的人来说,虽然现代文诞生不过百余年,之前两千年的文章都是文言文,但文言文实在是太“遥远”了,如果考试不考,估计就只有极少数有家学或有心者才会尝试着去了解和学习。恐怕以后古诗文要归到“考古学”了

【也闲谈·第四季】十一:自主学习之路

在进城的地铁上翻朱生豪译《麦克白》。今天讲谈结束后,诸位学者从此也可坦然说,自己也是读过莎士比亚的人了。这又是一粒种子,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芽。

这周前三天,2026 世界数字教育大会在‌浙江杭州举办。这次大会发布的全球数字教育发展指数(Global Digital Education Development Index,简称“GDEI”)表明,美国、中国、韩国、芬兰四个国家已率先进入“AI+教育”新阶段。讲谈“苏格拉底的广场”环节就从GDEI2026开始。

每换一页PPT我都会问学者们“有没有什么疑问”“有没有问题要提出”。随着问题不断提出、不断追问和讨论的深入,最后面临“怎么办”的终极问题。最后我给各位学者的建议是:自主学习之路。这个环节我计划只用15分钟,实际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但值得。

过去三周,我读了十几本书。有科学领域的斯坦尼斯拉斯·迪昂《脑与阅读:破解人类阅读之谜》《精准学习》,哲学领域的柏拉图《苏格拉底的申辩》、加缪《西西弗神话》,医学领域的李辛《经典中医启蒙》,“玄学”禅宗圜悟克勤《碧岩录》,还有戈尔丁《蝇王》。从科学出发,脑科学、神经解剖学、神经生理学、分子生物学、进化生物学、古生物学、遗传学、生态学、人类学(体质人类学分支)……进化论为这些学科提供了一个宏观的“演化框架”甚至核心的演化视角与理论框架。而两年前,在讲谈的第一个主题“人类的起源”,谈到生命的起源时我说过“达尔文的进化论只有极少数国家视其为‘真理’”。都是我说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矛盾?于是特别补充说明:进化论是一个全面的生物演化理论,虽然有争议,但是我们目前理解生命多样性的唯一科学路径。《物种起源》和进化论说了生物多样性和共同由来,但没解释生命从何而来。这个不只是达尔文说不清楚,现在没有人能用科学证明和复现生命的起源。藉此又重回两年前关于宇宙“大爆炸”起源假说和普朗克时间、AI三十年以及2026可能就是奇点年,“科学”是什么和什么是科学精神,再到几何的点-线-面之间从0维到1维再到2维的,不可在现实物理世界中呈现的数学抽象思维。

有学者问四维空间是什么样,我从莫比乌斯环到克莱因瓶这个在我们现实三维世界中无法实现的四维存在,又一粒种子。小小缺憾,没想到会聊到这个程度,没准备物料,否则现场制作莫比乌斯环并讲解,多么美妙。还好学者们早已习惯讲谈这样不分学科的发散,不会再有人提出“我们到底在进行的是语文、数学还是物理、化学或生物”的疑问。

“毛豆,注意一下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了。”有学者提醒我。

“噢,莎士比亚时间。来吧各位,麦克白、麦克达夫、西沃德、马尔科姆……”

《麦克白》第五幕第七场的角色扮演结束,还是超时了。并且原计划关于《麦克白》的讨论和主题十三“兼爱非攻”最后一篇文章《公输》,都没有进行。追求完美,不求完美。下一期,要讨论《麦克白》,要开始《威尼斯商人》,要收尾主题十三,开始主题十四“兵法纵横”。

下午的讲谈,局座秋蚂蚱加入与诸学者GDEI2026的讨论后,我们倒是完成了《麦克白》作为一部悲剧,从麦克白、班柯到马尔科姆、西沃德甚至邓肯王身边连名字也没有的两名卫士,各个人物的命运或性格悲剧的我的点评。麦克达夫完成了杀死麦克白的命运任务,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妻儿;小西沃德用生命证明了年轻一代的荣誉与勇气不过是鲁莽和冲动,活着的有武力和智力的战士才是勇士。最后,马尔科姆在死了那么多人和国家的动荡之后,拿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王位,没有多,没有少;班柯之子弗里恩斯下落不明,没有如女巫的预言那样君临一国;邓肯王之子、马尔科姆的兄弟道纳本逃往爱尔兰后也只字未提。一番杀戮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这是不是最大的悲剧?

末了,主题十五“战国四公子”,孟尝君“借兵食于西周”,我在地图上讲解七国的分布,为什么齐、韩、魏攻楚九年而韩、魏强,西攻秦又益之的原因。下周要开始《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也闲书局时,得秋蚂蚱大人赠谭木声《史记是本语文书》一套三册。

回家的地铁上和女儿闲聊,说每期讲谈都要她一起来,是因为没有这个环境和契机,很多话题在家里是无法讨论和深入的,人与人的交流是一种重要的学习方式,能促进知识共享、深化理解、培养共情与协作能力,并在真实互动中实现个体成长。

【也闲谈·第四季】十:这么漫长的人生,要怎么过?

这是一位常到也闲书局旁听讲谈的家长和我的对话。她是参加讲谈的学者和我之外,看讲谈的“第三只眼”,她看到和感受到的,应该可以说是真实的另一面。

每周六在也闲书局的“讲谈”中,没有所谓的权威,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必须要掌握的“知识点”(在我看来这是个伪命题),甚至每期的计划内容常常不能完成。那讲谈是在做什么?

歌德说:“正因为一个人的舢板易碎,他的手上才会拿着船桨。这样他就不会被暴虐的风浪裹挟,而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每个人都必须按照自己的方式思考,因为他总能依据自己的思路发现某一个或者某一类真理,令他一生受益。但他不可以放任自己的思想恣意妄为,而应该时时自我监督,赤裸裸的本能并不适合人类。”

讲谈在我看来,即是在一条风雨飘摇的小船上,和每一位参与者一起,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船桨,从而在每一个当下的“暴虐风浪”中不被裹挟,并去按照自己的方式思考和生活。因此参加讲谈的学者和家长不多,也不可能会多,最直接原因大概就是——人们大多生活在赤裸裸的本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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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年多今天忽然终于看懂了,毛豆老师到底在做什么。

从去年开始,每学期的周六我都会去也闲书店听毛豆老师讲课,说是上课,其实就是毛豆老师带着一群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的孩子读一些经典的书籍,了解人类发展的历史演变以及就当下的社会现象和自身发展做一些探讨和思考。

我个人很喜欢去,即便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作为旁观者,但是这里的氛围和平等放松的交流方式对我而言不仅是一种放松,更是一种深深的滋养。

讲坛的环节和内容有很多,而且每一季毛豆老师对于内容和形式都会做出调整,有文学的阅读,有表达的练习,有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讲解,有地理文化的普及,有思想之间的碰撞和表达。在课堂上你积极发言表达自己是好的,你不愿分享只想安静做个思考的美男子亦是好的,他充分尊重了每个孩子的个性和个体差异!

今天我忽然就觉得,其实毛豆老师做了这么多就是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帮助孩子建立自己的主体性,让孩子和人类世界建立真正的链接!在讲谈过程中对于一个问题的理解和思考,他认为不论是再伟大再厉害的人说了什么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是怎么认为的,如果你现在暂时没有想法,不要紧,持续去思考就好了,如果想得不够清晰甚至出错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思考的习惯和思考的过程。

他会和孩子们一起读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这一部部作品的背后,其实都是一个个有趣的,具有稳固的主体性的灵魂,他们超越了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于是变成了不受时间空间限制的永生的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个人认为,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教育都应该是帮助孩子建立自己稳固的主体性,让他们能够认识自己,认识自己的本性本心,有能力和勇气根据自己的本性去学习和生活,拥有独立自主的思考能力和人格,最终走向一条自我教育和自我发展的道路。(少一些自以为是的人为设计和规划吧,尊重个体差异,尊重个人感受,开放式的讨论,少一些外部评价和考核,少一些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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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独立思考、批判性思维、苏格拉底“认识你自己”等等这很多的概念,其实是没法教的,只能靠长时间的“练习”才能“学会”并可能成为“本能反应”得以应用在日常生活中。而且人人生而不同,用一种方法是解决不了所有人的所有问题的,所以不断调整和试错。

最终要回应的问题是“活在当下”,就是在三月有一期给大家提出的那个问题:人均寿命将达到100岁,这么漫长的人生,要怎么过?

所有过去3000年里关于“认识自己”的哲学问题,终极命题都是关于“自己”的,而人要找到的解决方案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方法,自己就是答案。正好,这段时间看了宗教、脑科学、中医和哲学的书,从科学到哲学到玄学都有了,下期就要和大家分享并讨论“认识自己”这个话题——是每天《娱乐至死》,或是走在《通往奴役之路》上,还是“成为自己”?

对我来说,在也闲书局的这个讲谈,也是个机缘。但缘有聚散,哪天讲着谈着就没人了,也就随缘没有了。

【与Mondo同行·第四季】7:要有“世界观”,要先“观世界”

早上七点半,在进城的地铁上继续读《等待戈多》。快到富源北路站,抬头左右看,六节车厢里统共也就稀稀捞捞十几个人,都看着手机,幸运儿那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长篇大论的独白在车厢里飞舞,和手机屏幕传递的那些内容一样,稀碎。

与Mondo的对谈,在《春夜喜雨》的“锦官城”处开始发散到“扬一益二”、杜甫草堂、旅游景点的“锦里”二字其实就是织工家属区,汇聚到三星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毛豆,你说那个时候世界上的其它地方在发生什么?”从这个问题,我们就以初中历史书上的“四大古文明”为起点,以长江、黄河这个东亚的“两河流域”为起点,到南亚次大陆上印度河和恒河的南亚“两河流域”,再到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中亚两河流域继续向西,经尼罗河再向北,抵达地中海世界认为的“五大古文明”的第五个——克里特的古希腊文明,到这里才算是收住。下次对谈前,要提醒Mondo带上世界地图册。三观之一的世界观,绝大多数人是没有的,或者说是完全来自官方媒体的观点传输,并不是真的自己的看法。这多数人的世界观的匮乏,其实是地理知识的匮乏——连“世界”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会有独立的世界观?要有“世界观”,要先“观世界”

“毛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的语文XX测试竟然拿到了满分。”

“这个就是真的不错了。因为语文不像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学科补一补就上去了,语文是没法补的,或者说是无从下手,因为两千年里那么多诗词文章,只有靠长期的积累,一点一点,最终建立的是你通过文字对思想的感触和理解。这是一个持续而缓慢的过程。”

原计划今天讲文言文两篇,但只完成了《聊斋志异》“狼三则”中最精彩的那一则。Mondo先读一遍,我知道他不认识的字是哪些后,把这些字的读音和字义一一说明,再让他来讲这篇故事,八九不离十。

在回家的地铁上继续读《等待戈多》。AI时代的人们阅读量大大减少,好不好,对爱迪生、达芬奇那种右脑偏好的阅读障碍患者来说,无伤大雅,他们会启动生物学层面的补偿机制,诸如发现针对学习者个体的智慧形式的解决方案,甚至依旧可以为人类集体进化作贡献。如果没有阅读障碍症,纯粹是不喜欢读书,那很抱歉,左右两个半脑的额叶、顶叶与颞叶会被减少刺激,大脑皮质层会萎缩,将丧失评估、分析、权衡轻重与明辨信息的能力。不要用试图用互联网时代的文化模式来自我催眠,以为别的什么能力会异军突起,因为人类智慧进化的真正争议点不在于交流技巧的先进性,而在于口语、文字和网络使用的转换能力。显然,我们短视频刷得越溜,文字阅读能力和智力就退化得越严重。在AI时代,该读的书,还是要读,该认的字还是得认,越基本的能力越重要。

【也闲谈·第四季】九:没人知道戈多会不会来

在进城的地铁上翻《薄伽梵歌》,吉祥薄伽梵说:“没有不存在的存在,也没有存在的不存在,那些洞悉真谛的人,早已察觉两者的根底。”我认为这预示着今天的讲谈会“有一点点烧脑”。

从“为什么用 AI 写的文章越多,你的大脑越迟钝?”这个“认知负债”的研究结果开始,3月的伦敦书展、4月的巴黎书展,创作者们对AI的抵制和英国作家协会推出的人类写作计划,“或许,创作者追寻的,并非对版权的偏袒,而是以文明的手段,划定技术的边界。在这条边界内,创作者在数字浪潮中依然享有一份应有的尊严。”

“可是,这不也正意味着,人类的创作和AI的创作,如果不加以特别的、明显的标注,对一年读不了几本书的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是无法分辨的了。那对AI,我们是要拥抱还是要弃绝?”这个话题的讨论,上、下午的学者的态度有些不同。

上午的学者有的“不知道该不该使用”,有的直接拒绝使用,有的认为应该用,但要有条件的用。我追问要在什么样的条件下使用,有学者说:“任何问题,一旦被提出,就会遭遇毛豆的不断追问。”我说因为追问能不断接近问题的核心,引发更多的思考。最终,学者们认为使用AI的先决条件是有自制力和判断力,而判断力来自独立思考。下午的学者全票通过要使用AI,因为“AI的使用是不可逆的。”

“我们过去两周讨论过世界上更多国家正在推行的‘数字暂停计划’,请注意,是‘暂停’,而不是停止。这些国家正在中小学全面回归纸质书的原因之一就是,在还没有建立独立的思考和判断之前是就全面接触AI,会导致人的认知下降,并且这个结果是不可逆的。我们也要一直保持关注和追问,当下正在全面推进‘AI进校园’的教育改革,正在怎么做。”

在这个环节没有简单回答是与否的学者,其实已经对问题产生了习惯性的思考,而不是简单的判断。“所以这个问题是我设计的一个陷阱,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的,在现实中无处不在的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二极管思维陷阱。接下来,我们要开始有一点点烧脑了。”

“可是这已经很烧脑了,我的大脑已经要过热宕机了。”

“不,不,不,这才是刚刚开始的热身。”

从对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中“若一切主张皆为真,则对立命题也为真,但对立命题不能同时为真,故‘一切皆真’不成立。”的解释到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语义悖论——苏格拉底的学生欧布利德斯的“我现在说的这句话是谎话。”从《周易·系辞》里“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到《论语·为政》的“君子不器”和刘开《问说》“君子之学必好问。问与学,相辅而行者也。非学无以致疑,非问无以广识;好学而不勤问,非真能好学者也。理明矣,而或不达于事;识其大矣,而或不知其细,舍问,其奚决焉?”

“我认为,人生的价值在于觉醒和思考的能力,而不只是生存和‘有用’。想变得跟别人一样,这件事毫无意义。一个努力做到对社会‘有用’的人,当社会的价值判断发生改变,曾经的‘有用’就会因‘无用’而被抛弃。君子不器,做人要不求有用,但求有趣。有趣比有用更重要。”

“怎样才能变得有趣?去阅读、写作、讨论、思考和发现,才有可能成为第一无二的自我。在物理、化学、生物这些累积性知识的理科领域,AI已经超越了人类个体;但在非累积性智识领域,我们每次讲谈都会讨论的这些两千多年前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毕达哥拉斯、琐罗亚斯德、老子、孔子、庄子等等智者,就算他们来到现在,我们思考和讨论的还是这些问题。一个观点,一个思想,你只有说得清楚,写得清楚,才是真正的想清楚了。这就是尼古拉·鲁巴金说的‘读书是在别人思想的帮助下,建立起自己的思想。’”

水果时间,旁听的家长给我们分享了自己在工作中使用AI的疑问和收获。真好。越来越有“学习型社区”的共建氛围。

莎士比亚时间,《麦克白》第四幕第二场八个角色的扮演。有学者因为不认识的字而卡住台词,我说不要停,不会的字和词要么直接跳过,要么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继续,因为你就是麦克白,就是麦克达夫、就是女巫和鬼魂。就像皇家莎士比亚剧院有七个版本的《哈姆雷特》,不同的导演和演员就会有不同理解和解读。最后说到要不要尝试“公演”,我说可是要你们自己当导演,自己争取角色,自己负责道具的哦。

“那我们需要熊猫老师。”

“你们提出需求,我负责去对接。一切都要你们自己来决定。等我们下个月读完《威尼斯商人》,如果决定要在也闲书局‘公演’,就可以开始选演哪一个剧的哪一幕了。”上午的讲谈,又只是完成计划内容的一半。顺其自然吧。

上、下午与学者讨论是否要使用AI,得知一个非常不堪的现实:学校里,学生们用AI完成作业,老师们用AI批改作业,语文和英语两门学科是“重灾区”。学生完成了作业,老师完成了工作,可是整个过程都是AI在进行,与教与学、与学习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了关系。这太糟糕了!下午我当着诸位学者对也参加讲谈的女儿说:“如果老师布置这样的作业,你不必写,我会去向老师说明。人类历史上有数不胜数的名篇,我们从也闲书局或家里书架上随手抽一本书翻开,里面的内容都远胜过AI生成的内容。如果教育真的变成这个样子,那这学,我们不上也罢。”

下午主题进度,“战国四公子”的《史记·孟尝君列传》,完成了大部分,只剩三分之一没讲了。

第一次读到《等待戈多》,是二十几年前在某贫困县的图书馆,现在想起那个地方,就像马孔多。后来自己买了一本,因为内容无聊到让人难忘,结果在搬家时弄丢了。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时买了也闲书局库存最后一本《等待戈多》,余中先译萨缪尔·贝克特,湖南文艺出版社“贝克特全集”第十六种,2016年8月1版,2020年10月7印。人老了,动辄一回忆就是以十年计。

在回家的地铁上翻书,想到自家娃和讲谈诸君正面临的教育——

弗拉第米尔:我们并没什么坏心眼。
爱斯特拉贡:我们的用意是好的。
波卓:路是属于所有人的。
弗拉第米尔: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波卓:这是一个耻辱,但是,也只能是这样了。
弗拉第米尔:我们在等待戈多。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等来戈多。如果等来了,不知道戈多给我们带来的又会是什么。尽量活得有趣吧,没人知道戈多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