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女记】女儿的农训/军训免训申请

上学期结束时,听闻新学期开学八年级也要军训。为了能在九月新学期合理避开这种形式主义加没苦硬吃的折磨,七月底,太座让我带女儿去贵阳市妇幼保健院(三甲医院)复查视力时顺便去皮肤科,开了“阳光性皮炎”(紫外线过敏)的《疾病证明书》。

前天(周一),班主任在钉钉群里发通知,九月一日到五日,新学期的第一周,上八年级的女儿要住到离家60公里的乌当区花画小镇,在那里封闭农训五天。

我问了家委会核心成员,得知这五天的项目里有“长征路”、“知青文化”等内容,显然这五天是农训+军训,女儿原本抱着体验一下的态度准备参加,但在学生群里得知“长征路”要走20公里,纠结了一下就放弃了。

最近高温天气,上海有新生在基地军训时猝死,但社交媒体相关讨论被迅速删除。且不说在高温天气下步行20公里有什么意义,所谓的“知青文化”无非是那一个年代对年轻人的摧残,为了女儿的身心健康,这种活动我们家是不会参加的。

今早在微信里给班主任发去一条《农训免训申请》,并附上《疾病证明书》。班主任回复,让8月31日下午家长会时,带上病历、检查报告和《疾病证明书》,到校办理免训手续。

【与Isaac同行】24:一起踩坑

第二个学段结束。“我有一个问题,”Isaac的表情有些凝重,说:“第二、第三语言自学到现在,差不多六个月,但我的进度只完成了计划的三分之一。”

“这只是结果。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追问。这是一个好机会。多数家长和老师都会在开始行动前列出各种要求,这样不行,那样不好,理由多是过来人的经验为了少走弯路。但是上一代人的经验往往对下一代人没用,并且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很多领域,每一代人都在颠覆上一代人,人类持续进步的本质就是下一代人不怎么听上一代人的话,我们才能走到今天。所以,这个“同行”,很多时候就是家长、我和Isaac,大家一起踩坑,我这个“过来人”的作用就是陪着Isaac把一路上要踩的坑都踩一遍,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论是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并在年轻人需要帮助时伸出一只手去,提供多一种可能——可以再翻滚一下自己爬上来,或者拉你一把。

“虽然有计划,每天也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还是缺乏进度的把握。”

“自学并非不行,但需要更加强大的自我管理能力、学习能力以及交流和评估。现在用六个月的时间试过了,你前两项能力非常不错,但缺乏评估和交流这方面我也无能为力,所以导致你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十分清楚。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学习方式,例如,引入外援?”这个提议我已多次提出,之前Isaac都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自己能搞定。我欣赏这种自信,于是就——让子弹飞一会儿。

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青年时代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何达成,并能够管理和控制好自己,这将是一种非常可贵和“可怕”的能力,因为这太强大了,但并不代表他不需要他人的帮助——“认怂”并寻求帮助,对很多成年人来说,都是一辈子无法具备的一种能力,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去面对、调整和补救,这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强大的内心以及行动力。

我们用了一大半的时间来讨论问题是什么,导致的原因为何,以及可能的解决办法。最后Isaac列出了上中下三策,并与我分工、分头推进和落实,下周见面时将根据一周的进度再来继续讨论下一个学段或者学年的学习。

很多时候,讲道理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道理都懂,但知易行难,只有等问题发生了才能通过实践去了解问题、解决问题,才有可能做到知行合一,这样每个人才都有可能活出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生。
Isaac上周发给我《三十年战争简史》第三版部分引言近五千字,我标记和批注了数十处。剩余的时间,和他一处一处过,提出我的疑问并讨论,最终以他的意见为确定,因为他才是作者。“我只是第一读者,并且与你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存在很大的信息差,所以你的写作要不要考虑文本对普通读者的可读性?还是要向学术性的方向继续靠近?”

“我不是写的通俗读物,也不是写给普通读者看的。你和第二版对比就看得出来。”Isaac的自信让我觉得相当享受。

我在电脑上打开《三十年战争简史》第二版对应部分,读了,说:“第三版的字数比上一版增加了差不多两千字,但上一版有更多的细节内容,更适合对这段历史的普及;这第三版时间线上的人物和事件推动发展更清晰。”

“所以,普通读者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的话,已经有足够多的通俗读物了,还可以去看视频。我要写的,是我自己的三十年战争简史。”一个人自信起来,全身都在发光。欢喜!

加时部分,继续我们的挣扎在降级线上的曼联和雷克瑟姆,以及陆毅扮演的诸葛亮在鲁肃讨还荆州这场戏里的无赖撒泼毫无章法一败涂地。午餐一起嗦面和八卦一些“新”故事,然后在面馆我们各奔东西。

我回到也闲书局,购书一本,上海译文出版社“译文纪实”丛书之一种,达娜·戈德斯坦 (Dana Goldstein)《好老师,坏老师:美国的公共教育改革》。在地铁上读到这一段,于我心有戚戚焉——

教师们照料我们的孩子、教育我们的孩子,而孩子是我们寄予热烈而又忠诚的爱的对象……这些人(教师)的智慧和技术水平,将决定我们所有人的未来。

“既然如此,那教师要怎么做”这个问题,在约翰·杜威于1895年说的一段话那里得到了解答:教师应当被允许去了解甚至批评整个教育体系形成及管理的基本原理。教师并不是军队里的士兵,只能选择服从;也不是轮盘上的锯齿,唯有应付和传递外界能量;教师必须是一个智慧的行为媒介。

距离杜威说这话,一百多年过去了。

【读书记1588】梁宗岱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这个译本时代感非常强。梁宗岱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译成,当时不论是汉语的使用习惯还是语法,都与现在有很大不同,并且在诗的翻译上又带有很强的个人理解,所以,现在读来,诸多隔阂,算不得当下的好译本,甚至是我读过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译本中,最为佶屈聱牙的版本。即便如此,也是偶有佳句:

没有什么抵挡得住时光的毒手(十二)

有人说你的缺点在年少放荡;
有人说你的魅力在年少风流;
魅力和缺点都多少受人赞赏;缺点变成添在魅力上的锦绣。(九六)

梁宗岱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人民文学出版社“巴别塔诗典”系列之一种,2020年1月1版,2023年1月6印。总阅读量第1588本

【读书记1587】陈重远《老古玩铺》

古玩谈旧闻》之后,第二本陈重远的古玩故事书。掉书袋较上一本更甚。在上世纪初,古玩行业的知识和经验积累除了有限的书本,仍旧主要靠日常的见闻和实物的经手,所以听前辈谈古是就是增见闻的重要路径。然而,AI时代了,知识的获得已是唾手可得,鉴定技术也一日千里,能过眼的真东西也越来越少,这书于我也是无用的知识,就是略助饭后谈资,为生活添点有趣的佐料。

陈重远《老古玩铺》,北京出版社2006年1月1版,2008年1月2印,定价30元可算是昂贵,8.4元从二手书交易平台“多抓鱼”淘得。总阅读量第1587本

【读书记1586】列夫·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

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中列出了十四条什么是经典的定义。第一条就是:经典是那些你经常听人家说“我正在重读……”而不是“我正在读……”的书。

列夫·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时隔四十年二刷,120万字用时八天。还是用卡尔维诺的话来说,在青少年时代,每一次阅读跟每一次经验一样,都会产生独特的滋味和意义;而在成熟的年龄,一个人会欣赏(或者说应该欣赏)更多的细节、层次和含义。这种青少年的阅读,可能(也许同时)具有形成性格的实际作用,原因是它赋予我们未来的经验一种形式或形状,为这些经验提供模式,提供处理这些经验的手段,比较的措辞,把这些经验加以归类的方法,价值的衡量标准,美的范式:这一切都继续在我们身上起作用,哪怕我们已经差不多忘记或完全忘记我们年轻时读的书。当我们在成熟时期重读这本书,我们就会重新发现那些现已构成我们内部机制的一部分的恒定事物,尽管我们已经回忆不起它们从哪里来。这种作品有一种特殊效力,就是它本身可能会被忘记,却把种子留在我们身上。基于这个理由,一个人的成年生活应有一段时间用于重新发现青少年时代读过的最重要作品。即使这些书依然如故(其实它们也随着历史视角的转换而改变),我们也肯定已经改变了,因此后来这次接触也会是全新的。

重读《战争与和平》,是想在九月开始的第三期也闲谈,和诸位初中的学者共读。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有点难,但如果人生中要读一部世界名著的话,那就选一部值得的——哪怕是装,也装一个大的。所以也让我借此重新发现了自己青少年时代读过的最重要作品。

昨天,即将上八年级的女儿和她妈妈讨论以后要不要结婚,我脑子里跳出来的竟然是安德烈公爵对好朋友皮埃尔说的这段话:“永远,永远不要结婚,我的朋友。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到老得不中用的时候再结婚吧……不然你身上一切美好、高尚的东西都会毁灭掉的。一切都在琐碎小事上消磨掉了。真的,真的!别这么吃惊的望着我。”或许这就是卡尔维诺所说的,“发生这种情况通常是因为一部经典作品的文本‘起到’一部经典作品的作用,即是说,它与读者建立一种个人关系。”

刘辽逸译列夫·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年7月1版,2022年9月26印。总阅读量第1586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