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记1387】博胡米尔·赫拉巴尔《过于喧嚣的孤独》

昨天约好要带着相机来拍照的学生没有出现,也不回我微信。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读第二遍,据说是纯正的捷克味道的博胡米尔·赫拉巴尔的代表作《过于喧嚣的孤独》。门外,几十名师生在进行大厅墙面的装饰绘画,所用的丙烯颜料会让我头痛、呕吐。这个场景,奇幻应对了这个书名,《过于喧嚣的孤独》。借书中每天的工作是销毁图书的工人、酒鬼、书迷的三位一体的诗人汉嘉的话说,就是“我从来并不孤独,我只是独自一人而已,独自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中,因为我有点儿狂妄,是无限和永恒中的狂妄分子,而无限和永恒也许就喜欢我这样的人。”

我读过的绝大多数书籍,都不值得再读。只有我认为的好书除外。我对好书的判断标准单一,即这本书我是否会想多次去读。每一次读“实际上不是读,而是把美丽的词句含在嘴里,嘬糖果似的嘬着,品烈酒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呷着,直到那词句像酒精一样溶解在我的身体里,不仅渗透到我的大脑和心灵,而且在我的血管中奔腾,冲击到我每根血管的末梢。”“这样我工作的时候,心里就注满了一种辽阔感,无边无涯,极为丰富,无尽的美从四面八方向我喷溅。”所以“当我的目光落在一本有价值的书上,当我一行行阅读这些印刷的文字时,这书留下的也唯有非物质的思想而已,这些思想扑扇着翅膀在空气中飞。”

博胡米尔·赫拉巴尔的代表作《过于喧嚣的孤独》是一本好书,所以我读了两遍。但还不算很好。
我默默思索着诗人桑德堡的诗句:人最终留下的不过是够做一匣火柴的那点儿磷和充其量也只够造一枚成年人可以用来上吊的蚂蟥钉的那点儿铁。对于违约的学生,我已学会不要为这些事情去生气、动怒。开设一对一摄影课并不是学堂的安排,只是他的目标是到国外读摄影专业,而我正好略知道一点点摄影,曾有几年靠拍照过活,就一厢情愿地认为能给他一点帮助。但要读摄影专业的不是我,他也没有提出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严格说来我们只是达成一个单方面的口头协议而已,自然可以随时单方面结束。

博胡米尔·赫拉巴尔《过于喧嚣的孤独》,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7年3月2版,2022年10月16印。总阅读量第1387本

【读书记1386】严晓星《金庸识小录》

今天是八天假期的第八天。凌晨五点半,降温,风吹雨打棚,如擂鼓。坐起来翻严晓星《金庸识小录》,到七点起床吃早餐。午饭后小睡片刻,起来接着翻了个把小时就翻完了这本12万字的金庸作品解读。金庸的作品,我基本上都读过,三年前还陆陆续续凑齐了广州出版社二〇一一年版共三十六册全套金庸作品,都是以低于半价淘来的,八品自然旧,美中不足不是同一印次。也曾经用了一个星期,看完了41万字的《六神磊磊读金庸》。所以从《金庸识小录》这个文字量和我得阅读时间就知道这本书对我而言的“分量”,拉拉杂杂数百至千余字一篇,就是写的人随便写写,读的人随便读读。严晓星《金庸识小录》,四川文艺出版社2021年9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386本。这本书应该是在也闲书局买的。经济不景气,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买书就只在也闲书局。想看什么书,就在微信问书局有无,有就买来一读,没有就算。偶尔看到书局公众号推荐的作者现场签名本,觉得喜欢的就帮衬一本。所以基本上是书局有什么,我就读什么了。感谢开书店的这些好人,否则我的生活就会枯竭。

假期八天,天天中午都要困一小觉,时间也就是十五分钟左右,不能长,长了就昏沉,不容易醒来,头重。我觉得现在我在写作上都没取得哪样成就,一是读书不够多,二应该就是睡觉也睡得不够多。我和卡夫卡,应该就是每天差两个瞌睡的距离。

年年如此。一到十月,衣服裤子就以每半个月一件的速度,一件一件往身上加。等到加无所加的春节到来,就从量变升华到质变的数量不变厚度增加的无以复加。

和二娃边玩乐高积木边听关大洲《新天龙八部》原声。

“爸爸,你这个音乐太粗鲁了,请换一首。”

“好的。”换了徐小凤《顺流逆流》。

“爸爸,这首歌还是太粗鲁了。”

“那要听什么音乐才不粗鲁呢?”

“换《怪兽警车》吧!”

【读书记1385】聂荣庆《菌中毒》

每一个5月的开始,又是一年菌中毒的开始,也是新一轮菌中毒故事诞生的开始。这种菌中毒,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菌当中的一些毒素,造成了一些生理上的中毒反应;另外一方面,更是云南人心理上对菌中毒需求的反应。他们对菌中毒都抱有一种很特殊的想象,他们是这个地球上的一种特别的人群,他们迷恋这种上天赐予的美食,同时又对菌当中的毒素保持着一种又爱又怕的矛盾心理。其实他们还没有吃到这一口菌,就早早进入了一种愉悦的中毒状态。云南人不管走到世界任何地方,只要在这个季节,都会说:“太想吃菌了。”这个时候,就是云南人民集体想为这种美食中毒的时间来到了。(《菌中毒》)

我的童年是在深山里的矿山度过的。那里面有从医院、学校、供应社、食堂到墓地的人生一条龙服务,自成一个孤岛世界。每年雨季,就会有附近农民用提篮或者草帽装满红红绿绿的牛肝菌、红布菌、蓝布菌、鸡枞菌、茅草菌等各种菌子蹲在路边,不需要叫卖,很快就有人来买走。做法差不多都一样,油爆后加入青红椒和大量蒜瓣,焖煮半个小时起锅,爽滑鲜嫩,人间美味。也是每年都听说有人吃菌子中毒,但都没亲眼见过。现在每年到菌子季节,还是想念那一口美味。只是菌子越来越贵,不怎么吃得起,种植的蘑菇又寡淡无味,就渐渐享受不到了。

罗大爹平时永远穿一套蓝色粗麻衣,衣服是对襟的,裤子的裆永远在膝盖位置。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双人字拖,无非冬天加双袜子。有时候我会想,罗旭难道只有一套衣服?因为无论是日常生活还是世界各地展览开幕等重要场合,他都是这身穿着。其实他是很讲究自己的形象的,他每一次做很多套一模一样的衣裤。(《谷熟菌》)

这个人物倒是和我有点像。我的衣裤也是一旦找到合适的,就一买三五套。作为工作服的校服也是买了五件一样的,以至于虽然天天换,但还是有新生好奇这奇怪的人竟然一个夏天都不换衣服。这种置装穿衣风格,在我来说是最为划算和高效的,因为不用为了“今天穿什么”这个问题去费脑筋,也不用担心今天的穿着是否合适。所求无非“自适”二字。

聂荣庆《菌中毒》,152千字,昨天午睡起来开始看,到晚上11点在枕头上看完。21篇散文,21种菌子,21个人物,21种不同的故事。中信出版社2023年4月1版,2023年8月2印。总阅读量1385本。又一本闲书,购于也闲书局,这个假期闲得好。

【读书记1384】冯梦龙《喻世明言》

大前天翻完《掌故(第一集)》,晚上枕边书准备继续第二集,但枕头边的书长年差不多有近百本,选择多了点,就随手拿起一本来翻。忘了是哪本,只是因为里面某一页提到“三言二拍”,突然就想再看一遍。翻身下床,从客厅书架上抽下冯梦龙“三言”的《喻世明言》开读。上一次读的版本叫《古今小说》。40篇小说,昨夜枕上读完,新知有三——

第三十三卷《张古老种瓜娶文女》:“雪似三件物事,又有三个神人掌管。那三个神人?姑射真人、周琼姬、董双成。周琼姬掌管芙蓉城;董双成掌管贮雪琉璃净瓶,瓶内盛着数片雪;每遇彤云密布,姑射真人用黄巾箸敲出一片雪来,下一尺瑞雪。”之前读《聊斋志异》,《瞳人语》一篇中有“芙蓉城七郎子的新婚妻子归宁”句。不知“芙蓉城”所在,就考据了一篇《芙蓉城中花冥冥》,得两说,一为欧阳修《六一诗话》:“曼卿卒后,其故人有见之者,云恍忽如梦中,言我今为鬼仙也,所主芙蓉城。”曼卿即是比欧阳修大13岁的石延年。一是后蜀末帝孟昶曾下令在成都城上遍植芙蓉,成都由此得 “蓉城”别称。关于芙蓉城,个人还是比较接受周琼姬一说。

第三十五卷《简帖僧巧骗皇甫妻》中,宇文绶的妻子取笑他屡试不中,以复姓为题的《望江南》作得有趣:公孙恨,端木笔俱收。枉念西门分手处,闻人寄信约深秋。拓拔泪交流。宇文弃,闷驾独孤舟。不望手勾龙虎榜,慕容颜好一齐休。甘分守闾丘。

第四十卷《沈小霞相会出师表》中:明嘉靖间严嵩为相时,“那人姓沈名炼,别号青霞,浙江绍兴人士……因他生性伉直,不肯阿附上官,左迁锦衣卫经历。”历史中的沈炼确是严嵩时人,也确实是被贬为锦衣卫经历,但字纯甫,号青霞山人,先于严嵩十年被陷害而死。电影《绣春刀》两部的主角沈炼亦是锦衣卫,只是活到了明熹宗时期,并在崇祯元年私放了魏忠贤。

上一次看《古今小说》(《喻世明言》初刻本)是三十五年前上小学四五年级的事,繁体竖排。我的文言文和繁体字就是从这些杂七杂八的闲书里启的蒙。不记得当年读来是什么感受,想必相当吃力,因为认字不多的小学生哪里有什么历史基础,对小说手法和通假字也不懂,至多就是半读半猜云里雾里看个闹热。这次再读,就真是看白话小说了。

《喻世明言》,上海古籍出版社“中国古典小说名著丛书”之一种,以明天启初年天许斋本为底本,2012年4月1版1印,41万余字,总阅读量第1384本。手上这本,忘了是什么时候淘来的八成新二手书,除封面封底略有磨损,内里几乎没有翻阅过的痕迹。环衬页左下角写有“陆晗哲:生日快乐!2014.09.05”字样,字迹清秀。末页有红色“X东县新华书店图书销售章”一枚,章上县名漫漶不清。想必赠书者与受赠者都是爱书之人。

【读书记1383】《掌故》第一集

丙午浩劫,雪老于是年8月30日不堪暴虐凌辱,带着一张古琴和幼女出走,竟不知所终。其悲凉凄楚可想而知。不过,这一结局却留给人更多的猜想和悬念,一代宗师就这样消失在茫茫大千之中。(赵珩《从溥雪斋到启功:松风画会旧事》)丙午浩劫是指自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之事。雪老即爱新觉罗·溥伒(1893—1966),字雪斋、学斋,号松风主人。惇勤亲王奕誴(道光帝旻宁第五子)之孙、贝勒爱新觉罗·载瀛(奕誴第四子)长子。与两个弟弟爱新觉罗·溥佺、爱新觉罗·溥佐均以画名,有“一门三杰”之称。

董桥七八十年代撰文均用自制稿纸。曾见两种:一种为“我的稿纸”,横行,五百字,为香港上海书局监制。另一种用淡荷绿色印成,横行,未用文字特别标著,然右下角印有“董桥”钤印。(唐吟方《艺林烟火录》)文人讲究,可见一斑。

陈巨来晚年与谢稚柳交恶,起因之一是谢自用印原多为巨来所制,后起用吴子健手刻。稚柳在海上艺坛享有隆誉,有一只鼎之称;巨来亦印坛豪士,久负近代元朱第一之名。子健是巨来学生,稚柳弃先生而就学生,巨来认为给他难看,更难承受被替代的局面。先是写信,后是见面相骂。海上艺坛大家常有换印之举,张大千定期换印为防伪,后来陆俨少换掉韩天衡印而用刘一闻,亦因彼此关系有间隙。(唐吟方《艺林烟火录》)文人小见,可见一斑。

《掌故(第一集)》,中华书局2016年6月1印,2018年6月4印。19篇文人旧事,15万字作者亲历之八卦。总阅读量1383本。这个“掌故”系列一共10本,看着床头一百多本高高一摞待读书中的一叠《掌故》,觉得今年的睡前八卦,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