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档:尺宅叟

关于尺宅叟

唾沫星子如月季花般四溅反刍流逝青春

好像摸到了门把手

每个周六,在也闲书局“讲谈”一天结束离开时,都会至少带一本书走,“贼不走空”,何况是入了宝山。在回家的地铁上就开始翻,遮眼睛。书里面的人和事鲜活得多,有趣得多。就这么淡淡酒,常常有,竟然位列消费积分榜亚军。前天“讲谈”第四季第一期结束,喜提也闲书局积分兑换大礼包——

张泉《荒野上的大师:中国考古百年纪》
刘衍钢《上帝之鞭》
俞雨森《波斯和中国:帖木儿及其后》
张大春《城邦暴力团》(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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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翻书这件事,只要勤翻,就会有更多书可以翻。

一位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发来微信,说听我们共同的朋友某说我修行特别好,让我“指导指导”她。我收到信息闷了两个多小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因为并不认为自己的修行有多好,只是好像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道门的门把手而已,这怎么指导呢?但假装没看到不回复又不礼貌。只好说——

其实这事,我个人认为不必太拘泥于形式。在意形式就又着“相”了。我们不就是想要跳出“名”和“相”的束缚闷?所以《金刚经》里面讲: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仁者不危人以要名。”你每天在做着自利利他的这些事,就已经是仁厚之人了。如果再执着于“修”与“不修”,反而落了下乘。八万四千法门,门门是好门,管它是儒释道还是上帝或安拉。但凡一件事,你做起来觉得不纠结,就是“受用”了,就安住其中,但凡事自有“生住坏灭”,生灭随它,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就不是凡人了。

【与Mondo同行·第三季】16:认了几个字

在复习《木兰诗》时,Mondo忽然指着“鄉”字问是什么字。因为所有的文本都应Mondo的要求,在去年(2025)末最后一次“同行”时换成了繁体字。这就意味着他小学六年学过的三千个汉字中,至少有两千个字要重学重认。

“这个字的简体很简单,就是它的左边的‘乡’字。从这一个字我们就可以看出简体字和繁体字的大不同。简体字通过减少笔画、合并字形来提升书写效率和让更多的人更容易的认字,也即是更加强化了其符号性,但这样的坏处是丢失了文字的故事性和画面感,以及这个字在文学中的意境。曾经,每一个字都有其含义、历史和意境,一简化,就只剩下符号了。

我就这个字展开来说:“你看这个‘鄉’字,左边是‘乡’,就像是远离家的人想起回家的那条遥远而曲折的路;‘郎’是指的心上人。这个‘心上人’不是仅仅指的恋爱中人,而是心上挂念之人,就像这首《木兰诗》里面木兰离家十二年,心上一直挂念的父母和姐姐、弟弟。因为家里有心上挂念的人,所以离家的人才会对家,对家所在的地方也产生挂念,才会思念那里的人和山山水水一切事物,这全都是因为人的关系,这就是‘乡’和‘乡愁’。但字一简化,就剩下弯弯曲曲的路,回‘乡’不见‘郎’,没有挂念的人了,现代人对家乡的情感也淡了。”不是讲文字学,不是文字“考古”,所以我没有提及“乡”的甲骨文是两人对坐而食,那个画面与当下“乡”字的意思就更加遥远了。

讲《世说新语》:謝太傅寒雪日內集,與兒女講論文義。俄而雪驟,公欣然曰:“白雪紛紛何所似?”兄子胡兒曰:“撒鹽空中差可擬。”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公大笑樂。即公大兄無奕女,左將軍王凝之妻也。

Mondo不认识“講”“論”“義”“驟”“鹽”“無”“樂”字,在告诉了他这些字对应的简体字后,他瞪大又眯缝起眼睛,在白板上写了个“鹽”字,说这就是盐巴的盐啊?!

讲到谢安大乐就因为后句的意境、修辞都远远胜过前句。Mondo不知柳絮为何物,春天要来了,但估计在贵阳要见到柳絮差不多要到四月,只好大致描述了一下柳絮飘飞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并提醒昆虫爱好者Mondo即便生活在城市里,也要多留意身边的自然变化。我说我们这就是在“內集講論文義”,后来的人们就将长辈与子侄辈吟咏取乐称为“笑盐”。

“唉!可惜,考试的时候我不能写繁体字,就算写了老师也不认识,会给我判错误一个大红叉叉。”

人,不是为了考试而活着。再说了,考试的那一点点东西,太狭窄,太平面。我们要做的是一个立体的、宽广的、温厚的人,而不是像科幻小说《平面国》里那种只生活在二维世界的生物。当内心变得丰富、多元,他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那些只能考试、只会考试的‘小镇做题家’们其实不过是思想上的二维生命体。对二维生命体来说,“人”这种三维生命体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接近于‘神’一般存在的人,是不能,也无法向二维生命体去证明自己和那个不同的世界的,因为那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就像佛、上帝、真主,极有可能是四维生命体,但我们无法理解,于是只能尊他们为‘神’一般的存在。随着思维和眼界的打开,你现在就是你自己的神。”

“难怪了。”Mondo说:“我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越来越不明白我说的话了。”

【也闲谈·第四季】一:何事惊慌

讲谈第四季,有的学者要面临小学毕业和初中毕业。第一期,始于送给各位学者的新年寄语:何事惊慌。彩云易散琉璃脆,人生无常,世事无常,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一个人当到他该死之时,做什么都没用;但在死之前,存在很多可能,全力以赴,活在当下,做好自己,哪怕就算人生重新来过,也坦然说不必,因为就算再来一次,也不可能比这次还要好。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惊慌的呢?又有什么值得惊慌的呢?

回顾去年第三季结束时,对《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最后的总结作业“你最喜欢/讨厌的人物”时,学者Lemon说了自己喜欢的人物及原因后,补充说:“其实每个人物都有他的性格特点,并且共同构成了这个故事,所以我不认为一定要有喜欢或讨厌的人物存在;并且喜欢的并不一定就是‘好人’,讨厌的人物也不一定会是‘坏人’。”那一刹那,我肉身虽在也闲书局,但元神已遨游于九霄,何其畅快。

“各位”,刹那我神魂归位后说:“这个题是个陷阱,是一个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二极管思维陷阱。有人没有掉进这个陷阱,而是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有独立的思考和逻辑清晰的表达,甚是开心啊。”
新年礼物,赠书两本,张大春《见字如来》,细井徇《诗经名物图解》。前者,学者一人选一字,读了书后下期一一来给大家讲解。“人生识字忧患始”,可在忧患生起之前,得先弄明白自己识的是什么字,是否真的认得那个字。曾经,每个字都是一个独立的意思,都是文言文。后者,藉江户时代儒学者细井徇于嘉永元年(1848)出版的《诗经名物图解》,引出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明军援助朝鲜打败原名木下藤吉郎的丰臣秀吉侵朝大军。在与入侵日军的战斗中,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在鸣梁海战击毙了日本“海贼王”来岛通总;另一征万历帝调集八省二十四万大军最终扑灭与播州土司杨应龙的——“军事冲突”——学者用了一个我认为非常恰当的表述。说出这四个字的学者不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看待历史的新维度。播州即是我们贵州遵义旧称。接着再到贵州的咸同起义、清英通商战争、黑船事件,与大清帝国的洋务运动同时期的明治维新让日本开始成为一个“欧洲国家”。这个环节末了,是我的硬广植入——推荐了两部电影一本书:《鸣梁海战》《露梁海战》和《明治维新》。

“写给未来自己的信”,是去年(两周前)讲谈最后一期的另一项作业。今天学者们一一分享写给自己的信。看着大家日渐成长,我也日渐老去,这就是轮回了。人生剩余的时间越少,就越不想浪费时间。而至于想怎样利用剩下来的时间……唉,这又是一件自己年轻时未曾预想过的事

甜点时间后的飞花令,“雪”字令选的是白居易的《夜雪》。讲了“讶”“窗”“户”三个字与现代汉语字义比较和寥寥二十字的一首诗就是洋洋洒洒一篇好文章。时间有点紧,没能让学者们一较高低,直接跳进主题“诗以言志”。一边讲《关雎》和《采薇》,一边翻开《诗经名物图解》看雎鸠是什么鸟,荇菜长什么样,《采薇》采的“薇”是什么,顺便翻开图提醒了一下“青青园中葵”的“葵”可不是向日葵,而是古时候一种重要的蔬菜。

“所以,‘雎鸠’到底是什么鸟呢?不确定。《关雎》里的‘君子’和‘窈窕淑女’的‘女神’最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呢?不知道。男女生‘早恋’现在被视为洪水猛兽,可孔子给自己的学生编《诗》这部教材时,为什么要把讲谈恋爱的《关雎》放在第一首呢?不清楚。世间哪里会处处有什么‘标准答案’呢?”想讲的有点多,要讲的也有点多,但不着急。有“老”学者已经知道往往在这时我会说什么——慢慢来会比较快。
下午的讲谈,新年礼物也是赠书两本,齐邦媛的《巨流河》和《水浒传》一百二十回全本。前者,是想让学者们跳出宏大叙事,从一个亲历者的“人”的角度来看看那个八年级历史课本里要学一个学期的,并未远去的时代。后者,是这一季要讲《水浒传》的“鲁十回”和“林十回”,由这二十回,一窥这古典名著的魅力。或许是出于“法治社会”的需要和场面过于“暴力”的缘故,九年级语文教材里的《鲁提辖拳打郑关西》一篇换成了《鲁智深大闹野猪林》。这一换似乎大家都“守法”了,但也就不精彩了,还不如换成大闹五台山来得畅快。高中语文教材中《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文,是林冲被逼上梁山的最后一推,但我看来林冲一生都是温温吞吞郁郁不得志,更不是个好丈夫,只在火并王伦时做了一回好汉,但也还是被逼的。“武松的‘武十回’也相当精彩,讲武松不讲《金瓶梅》我就觉得缺了一大块,但以各位的年龄,我们还不适合讲这部书,所以,就先放过武松了。”

“兵·法·纵横”主题,学者一人一句我来补充的讲了法家的《韩非子·五蠹》“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一则,纵横家的《战国策·苏秦始将连横说秦》选段。下一期讲完《史记·张仪列传》选段后,这个主题就结束,进入新主题——番外篇“战国·策”。

每一期讲谈都很“闹热”。这种“闹热”不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不是广场舞喇叭赛音量,而是思想碰撞的妙和雅音泠然作响。

【儿女记】真实表达就最好

昨天,班主任提名女儿为本学期的“三好学生”,大家投票,只有一票反对。那一票反对是女儿自己,因为她不想做“三好学生”。下课后,班主任单独问女儿的看法,女儿说想做“优秀团员”。

今天公布的获奖名单里,女儿获得了“优秀团员”。太座有些惋惜,说“三好学生”更有“含金量”。我说都好,因为都是第一次,这次拿了这个奖,下次换一个拿就好了。最重要的是,这是女儿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真实表达。

女儿还申请做下周一升旗仪式的主持人。也通过了。在准备国旗下的发言时,按照老师的要求,学习如何“情绪饱满”,例行的夸张。我说大可不必,“你看奥斯卡、诺贝尔颁奖典礼,主持人、颁奖的、获奖的,哪个会如此夸张?只有没有内容或内容空洞才需要那么夸张的去‘表演’。你就好好说话,真实表达就最好。如果因为这个不让你主持仪式,那就不主持嘛。”

“好的,我知道了。”女儿说。

我认为教育应是培养人的健全人格、“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陈寅恪)和扩展人的视野,而非相反。世界因为有许许多多的不同才如此多元,世界也因为有了各种不同的观点并且这些观点都能得到包容和接纳才如此丰富多彩。承认世界的多元并包容不必是郑重凛然的,它也可以很平凡。比如,看见一只甲虫在路中间,有人一脚就踩过去。有人抬脚跨过去,这也是包容,容得下一只甲虫走它的路。或许我们就是那甲虫一家。

能多自律,就能多广阔

看到财新网消息:一土家长接教委通知,创新学校一土致知的办学资质原定于2025年12月31日到期,到期后将不再续期,学生分流已启动。

回看一土创办人李一诺“教育是为了成全”的理念,现在看来好像获益最大、得到成全的就是她一家,700多个学生以及背后的家庭被分流。我不认为我知道什么,甚至不知道任何所谓的真相。但从这个事实来看,又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功成身退”。在一土,获得最大收益,得到最多教育的,应该是迷恋“创新教育”的“中产”们,他们被“创新”的上了关于“教育”的一课。想到昨天与Isaac的邮件里说到的“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和熊猫老师在微信,又难免由一土聊到之前我们共同所在的那个所谓的创新学校。回头看,这么多年,受限于创办者的自我和认知,一直在原地踏步。一个受困于自己认知的创办人,却在试图让别人跳出认知;这么多年,没有建立任何能自洽的认知和课程体系,这么多有能力、有学历、有见识的老师参与其中又不得不离开,替创办者觉得好可惜。他的认知和能力接不住这个福报,好可怜。我现在,不恨,也不爱。缘分尽了,就各自东西。

昨天看了太座统计的我们家2025年收支,商量下来,2026全年的购书预算就只有1000元了。也好。未来三年就是个“去库存”阶段。等库存读得差不多了,经济也慢慢复苏。也许吧。

现在,如果遇到谁对我说他正在读一本多么厉害的书,对他的影响多么多么大,我都只会微笑。好书那么多,每个人的生活和认知、阅读品味和趣味又那么不同,我除了礼貌性的微笑,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怎样。

在抖音和小红书之后,百度APP今天也被我从手机里卸载了,新装上的是豆包。多邻国四个月,已超过十万学分(经验值)。三十万学分,这件事于我就算功德圆满。做一件对我而言没有意义的事的最大意义,就是检测自律程度。我能多自律,就能多广阔

【尺牍】你爱自己吗

昨晚19:09收到Isaac的邮件,说曼联的管理层频出昏招,“让我感觉你说的对,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末了说:“我真的要气死了。”

早上在吸了尘、倒了垃圾、学了多邻国、念了一部《药师经》和打了一遍八段锦后,给Isaac回信——

很多人以为,自己的社会地位、财富和成就,全是靠勤奋和努力得来的。其实,个人的努力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出身和时代的洪流中,锦上添花而已。这就是为什么文豪、富豪、土豪等等“豪”的二代,往往不能继承家业并最终归于平庸的原因。对!有的家族延续多年甚至多个世纪,这个时候就需要心理学上的“幸存者偏差”来解释这个现象。

所以,只要仔细观察,冷静思考,就会发现,绝大多数身居高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其实相貌平平、智力平平、能力平平,甚至是平庸。而他们能够身居高位,除了家族的“托举”——条条大路通罗马,可他们生下来就在罗马——之外,就是运气比绝大多数人要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当下,绝大多数人一夜返贫,为什么?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大家都能看到的,享受了时代的红利,自然也要接受时代的毒打。

在这个平庸的人群里,我们要明白,绝大多数人和事,都和“我”无关。这不是冷漠,这不代表对世界不关心,而是知道凡事“生住坏灭”必有其规律,也会为之热血、呐喊,但那是一时的融入,而不会深陷其中,不会像你这样“感觉真的要被气死了”。这就是罗曼·罗兰说的: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怎样才能热爱生活?首先爱自己。不会、不懂、不能爱自己的人,是不知道怎样爱生活的。

你爱自己吗?

【读书记1617】约瑟夫·康拉德《黑暗的心》

2025年12月4日那天,忽然就觉得上厕所刷手机太浪费时间,正好厕纸盒上置物区大小刚好放得下一本口袋本,就把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随身轻经典文库”之一,约瑟夫·康拉德《黑暗的心》放了上去。上厕所时,洗脚时,随手翻几页。

昨天,2026年1月4日,晚上泡脚时翻完,正好一个月时间。这个月,每天在厕所的这“垃圾时间”被康拉德填充得刚好。翻完觉得情节似曾相识,一查才知道,这部小说就是早年看过的奥斯卡提名、金棕榈获奖电影《现代启示录》的原著。《现代启示录》应该是我看过的第一部马龙·白兰度主演的电影,当然,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叫马龙·白兰度。

你的强大只不过是由于别人弱小而产生的一种偶然情况罢了。”再次想起去年“也闲谈”,有一次给学者们留的思考题:文明是什么。

接替约瑟夫·康拉德《黑暗的心》的,是约翰·高尔斯华绥《苹果树》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白夜》。今晚泡脚时翻看译本序,一八九三年,约翰·高尔斯华绥与约瑟夫·康拉德竟相识于“托伦斯号”船上。两人在我家厕所的这次奇妙重逢,相隔了一百三十三年。我再次相信,什么时候读到什么书,都是有安排的。

约瑟夫·康拉德《黑暗的心》,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随身轻经典文库”之一,2025年1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617本。

【读书记1616】

每次看董桥文章,都会感叹自己患了贫血症,才、学、识、情样样贫血。医学上,贫血是小毛病,但才、学、识、情的贫血却像绝症,读再多书,写再多文章,就像吃再多补药一样,依然药石罔效。

看《甲申年纪事》时,亦复如是。从第一页小引里的一句话:“乱世文章可怒不可怨,宜悲不宜愁:怒则发愤,怨是小气,悲而能壮,愁必纤弱”开始,就一路感叹不已。

以上,为王健壮为该书所作序中两段。

阅读和认字的启蒙

前天,2025年的最后一天,晚餐是例行的家庭聚会。乘地铁从2号线起点中兴站到3号线顺海站,有20个站,车程近1个小时。平时空荡荡车厢只有我一个人的“豪华包车”,难得的挤满了人,一半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和拉着拉杆箱的中学生。

我在不开的那一侧门边,把背包放在两只脚中间地上,从包里抽出张大春的《見字如來》,靠在门边二刷。第一次读这本书,大概是在五年前,具体内容都忘了。“咦?这个字……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旁边座位上,一位穿着蓝白相间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大概小学四五年级模样的女娃娃,歪着头,看着我手里书的封面,似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和我说话。

“这个是‘你看见我,我也看见你’的‘见’字。”我说。

“那第四个呢?”

“是‘你从哪里来’的‘来’字。”

“‘见字如来’?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见到这个字,就好像来了。”

“哦。”她转回过头去,靠在椅子上,“看见的见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真是好奇怪。还有那个‘来’字,也是又像又不像。”这次她是真的在自言自语,没再问见到这个字就什么来了,我也就不说了。就这么站着看了几站,手酸,换了一只手拿书,撇了一眼旁边座位,不知道女娃娃在哪站下的车。想起我在她这个年龄,家里没什么书可看,翻来翻去就是上中下一套三册《水浒传》,简体字都还认不全就开始半认半猜看繁体字。那一套《水浒传》是我阅读和认字(繁体字)的启蒙,现在还记得一套书都被人用一种三角形的尖锐物刺穿,纸张又脆又薄,不小心就会翻烂。现在回想起来,那套书应该是那段历史的物证。可惜,后来被一位大我十几岁的堂哥借去,就没再还回来。

现在的小孩子,都不认识繁体字,就更不知道,因为考试不考所以也不想知道一个字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后面有什么历史和故事了。好可惜。不过还好,并不是所有的华人地区都只学简体字。

有的人

最近十年,每年元旦这天我都会想起臧克家为纪念鲁迅逝世十三周年(1949年10月)而写的诗《有的人》前两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因为这天又是每年删除那些肉身还活着,但已“死”在朋友圈的“好友”们的日子。

认知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一两年都没有联系的、平时互相不点赞不评论的、不对我开放朋友圈的、只转发不原创的,一个一个删除。十年下来,朋友圈一千多的“好友”到今天,还剩下一百多。终有一天,我会连微信也卸载掉。我预感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现在,手机就像是那柄风月宝鉴。晚上熬夜在床上刷手机的人,像极了病入膏肓但仍忍不住去看风月宝鉴的贾瑞。我不想做贾瑞,也不想做跛足道人。人性极其脆弱且易受诱惑,《地藏经》里说:“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无不是罪,无不是业。”我根器不佳,修行不足,但凡会让我沉迷、沉沦的,我只能主动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