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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买书的记录

【读书记1303】王晓磊《六神磊磊读唐诗》

两日读毕王晓磊《六神磊磊读唐诗》,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22年10月版,20万字。总阅读量第1303本

李霁野老的《唐人绝句启蒙》和《唐宋词启蒙》二种相比,时代和年龄的不同明显。前者老态、说教、基础不扎实,后者鲜活、有趣、有料,就是一部刚从地里采来还带着泥的新鲜唐诗小史,“唐诗比他熟的,远没他文采好;比他文采好的,唐诗远没他熟。”也助我又更加清晰的捋了一遍唐诗、诗人和唐史。值得二刷。

一个诗人,当他没有了资格粉饰太平,断绝了机会拍马跪舔,往往才能放眼苍凉世界,书写心灵之声。可惜的是,宋之问的诗魂刚刚升华,肉体就必须毁灭了。(《宋家的长子》)这篇补上了我对唐朝诗人的认知中宋之问这位巨牛的窟窿。

王维其实很会写边塞诗。王维的边塞诗留下来三十多首,而著名的“边塞诗人”王昌龄不过二十多首,而同样以边塞诗出名的李颀只有不到十首。(《“三百首”里不会有的那些“冷门”好诗》)我爱王维,但就像叶公好龙一样爱得虚伪。书架上,扬州广陵古籍刻印社版宣纸线装《王右丞集》和上海古籍出版社赵殿成《上海古籍出版社》,我就没有从头到尾翻完过。

唐诗都读得这么有趣,他的主业读金庸肯定放光。与其翻公众号零零碎碎花了时间又不连贯,不如读书。没忍住,淘了《六神磊磊读金庸》四折二手书,应花卷要求,顺手给她淘了七本水彩入门和手账的二手书,微信余额1.11元。说了不买书的。太座大人,我有罪。

【读书记1302】李霁野唐宋诗词启蒙二种

李霁野(1904—1997)是鲁迅的学生,与韦素园、曹靖华、韦丛芜、台静农等同为未名社主要成员,写作者、翻译者、学者。

两日读毕李霁野八十多岁时于家塾为孙儿辈编选的《唐人绝句启蒙》和《唐宋词启蒙》二种。

李霁野《唐人绝句启蒙》,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平装系列之一种,2016年3月1版,2017年6月2印,2020年1月20日购于也闲书局前身的二十四书香书店,定价28元,因水渍处理特价6元购入。22万字。总阅读量第1301本。这本书不好读。一是浸水比较严重,整本书七拱八翘,铺不平摊不开,阅读感受极不佳。也闲书局春节放假没开门,补不到;当当上这本书的精装本新春半价19.9元,放进购物车犹豫了两天,还是没付款并移了出去,忍着翻完。二是全唐诗近五万首,其中绝句超过五千首,选谁不选谁,选哪一首不选哪一首,全凭个人喜好,不好点评;三是解读内容多有不当错漏处,就算是给小朋友读的启蒙读物,也算不得善本。豆瓣评分7.7,虚高了,还是怀疑参与评价的46人中,到底有几人是从头到尾完整读过的。幸亏没浪费钱再买一本新的。买不买一本20元不到的精装书何至于如此纠结?大环境是经济不景气,小气候是假期没上课就没课时费,惯例只有基本工资,月收入要减少一大半。窘迫如此,可见一斑。

李霁野《唐宋词启蒙》,北京出版社“大家小书”平装系列之一种,2016年11月1版1印,购于也闲书局,定价28元,因水渍处理特价购入。18万字。总阅读量第1302本。这本书也不好读。浸水只把书衣和腰封粘连,扯掉腰封就是,不影响阅读感受,但解读过于随意,也多有不当错漏处,作为小朋友读的启蒙读物,也算不得善本。豆瓣这本书因评价人数不足没有综合评分——出版6年,标注“读过”的仅只8人。

以上两本在豆瓣,我标注的星级都只有二星,属于“较差”的评价。失望之际,翻开六神磊磊的《六神磊磊读唐诗》混眼睛,随便翻了两章,发现不论是在历史背景研究、相关知识储备还是对人物和诗词的理解,都远远高过李霁野老人。可见,闭门造车重在自娱自乐,还是不要轻易示人,凡事留一线。

【读书记1300】永井荷风《地狱之花》

陈子善《自画像》,上海辞书出版社“开卷书坊”第三辑之一种,2014年8月1版1印,八成新二手书。9.3万字,50篇拉拉杂杂的序、跋和书话,不过这个系列的装帧是我喜爱的硬面精装口袋本。总阅读量第1299本

在一个健康正常的社会里,每个人都有自由读书的“天赋人权”,都有自主地接受人文和科学教育的“天赋人权”,一旦被侵犯了,被剥夺了,就应不惜一切代价,包括采取非常的手段去争取,去维护。选择不受约束和限制的读书,就是选择心灵的自由飞翔。(《我当过“孔乙己”》)阅读自由是自由的基础,然而,然而。

著名的神田神保町旧书街,号称世界最大旧书区,我第一次去,只走马观花逛了三家书店,整整一个下午就消磨掉了,而这条街上极其周围的新旧书店竟有近百家之多!因此旅日半年,我每周至少一次去逛书店,每次都有所收获。(《东京淘书琐记》)神保町于我,亦是神往的乐园。

日本唯美派代表人物永井荷风的中短篇小说集《地狱之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悦经典”丛书之一种,2018年2月1版1印,26万字,收永井荷风代表作《地狱之花》、《隅田川》、《梅雨时节》、《濹东绮谭》四篇。总阅读量第1300本

与其站在光天化日的街头,被人指手画脚的评头论足,为了不值一文的名声头破血流,还不如主动退到社会的边缘,在平淡的世外桃源独享人生,也许这样才是真正的无上幸福吧。(《地狱之花》)无心,也无力追逐名利的我,几年前就主动退到社会的边缘,在乡下深居简出,享受平淡的人生,这正是我所追求的幸福。

被称为永井荷风一生最高杰作的《濹东绮谭》,在我读来,并没有想要表达什么高远的寓意或教化的目的,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从小被教育,要通过文章表达深层的东西,但慢慢读来,并不是所有的文字都要带有什么深刻的道理和目的,只要好好讲故事,讲好故事,就很好。

漫无目的读闲书,最是惬意。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原计划要开始一本一本读周作人那三十几本,但过完年再两周就要开学了。虽然新学期是否上课、上什么课还不知道,但得为花卷的语文家塾略作一点准备才行。这就要麻烦周作人再等等了,好在他现在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时间紧迫的是我。

丁尼生说“我知道天下没有比好诗更灵巧的老师”。五四那一代的作家学者多是博洽古今、淹贯中外的通才,更不必说,在他们的知识体系中,包括古典诗词修养在内的“旧学”本来就是童子功。我曾经接受的是糟糕的教育,并且对诗词没有研究,鉴赏的能力更不高,但还是希望子女能多在古典诗词中浸泡一下,毕竟,人应该活成人,而不是畜生。于是,在书架上抽了李霁野八十多岁时为孙儿辈编选的《唐宋词启蒙》和《唐人绝句启蒙》,边读、边学。

【读书记1298】本杰明·富兰克林《穷理查智慧书》

老父新冠肺炎3日入院,13日出院;14日高烧到40度,15日因为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各科室均无床位,急诊留观治疗一天,16日转入全科病房。

医院是最忙的地方,有的人忙着生,有的人忙着死,有的人忙着生不如死,有的人忙着向死而生。看护间隙,百无聊赖,唯有翻书——

林少华译小林多喜二《蟹工船》,青岛出版社“青年文库”十五种之一,2017年9月版,2019年5月3印,九五成新文库本(平装口袋本),总阅读量第1297本

《蟹工船》不但是小林多喜二的代表作,甚至被认为是“代表日本以至整个亚洲无产阶级文学最高水准的杰出作品”。但在我看来,“资产阶级的小说各有各的味道,但布尔什维克的小说都是一个样。”正是预设立场的“阶级性”制约了小林多喜二和《蟹工船》的高度,他和它本能够站得更高,取得更大的成就。

本杰明·富兰克林《穷理查智慧书》,中国青年出版社“美国国会图书馆·塑造美国的88本书”系列之一,2013年6月1版,2017年8月5印九成新二手书,总阅读量第1298本。和《富兰克林自传》相比,这是一本比较无聊的——算不上是书,290年前在英国的北美殖民地一个名叫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年轻人,从27岁一直到52岁的箴言整理汇编Twitter历书合集。

【读书记1296】钟叔河《左右左》

闲书是琥珀还是马丽散,就看是讲真话、实话和人话,或者只是用来填充一本硬书与一本硬书之间的缝隙,或是用来填补日常生活中的碎片时间。

钟叔河《左右左》,上海辞书出版社“开卷书坊”第三辑之一种,2014年8月1版1印,布面精装,淘来的八成新二手书,8.2万字,总阅读量的第1296本。前五分之四是各种零零碎碎序与跋,后五分之一接受《财经》和《时代周报》访谈的内容不错。除讲了真话、实话和人话,关于周作人和曾国藩的内容也增广了我的见闻。我都有记下,但不能发出。这书现在看来,早几年出版也是幸事,现在肯定要么删减要么就出版不了,现在“旧的书店里还在卖,发现了就买来读,越读越喜欢。”(《谈周作人及其他》)

我认为他的文章除了美以外,还有真和善。真就是知识,关于人生、自然和文史的知识。善就是能启发你去思想,去追求理性。(《谈周作人及其他》)严格来说,周作人的大部分文章都不是文学散文,而是一种文化随笔,包含了很多社会文化史、科学史、文明史的材料,能够使人对人生、对世界有一个比较健康的看法。他很重视这一点。另外,他还很重视写文章要合乎情理,合乎常识。他说,世界上很多反文化的东西、反民主的东西,往往都是违背科学、违背常识的,也是不合情理的。周作人文章最可取之处,是将中国读书人的劣根性剖析得最深刻,对中国历史上的黑暗面批判得最彻底。(《答客问》)我书架上有三十几本周作人的书,看来是时候好好读读周作人了。

日本侵占中国,周作人没有跟国民党退到西南大后方去,这是一个历史的事实。很多人劝他南下,他却没有南下,这应该与他当时的处境有关系。鲁迅死后,“左联”一派的人不依不饶地批评他。不仅批评他,也批评所有的“京派”文人,就是非“左联”的人。左翼的文艺青年对周作人采取敌视的态度,他也对这些人是反感的。当然,左派的文人也并不完全等于重庆政府,但对于重庆政府、对于国民党,周作人也从来没有好感。在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周作人在北京应该是属于进步的一方面,他在《晨报副刊》上写的文章,他在北大“出入《新潮》中”,对当时的北洋军阀统治者如张作霖、段祺瑞以及他们的御用文人章士钊之流,一直都采取批判、不认同的态度。开始周氏兄弟没有闹翻,两兄弟闹翻以后,还是在一条战线上。北洋军阀杀掉李大钊,那时候周作人也完全站在同情李大钊的立场上。左联周扬来管文艺以后,鲁迅对他也是有意见的,而左联对周作人则更加不依不饶。周作人也看不起这些人。这些人要来“领导”文艺,他们自己的“文艺”却根本不行。左联批判梁实秋、沈从文,梁沈他们倒还有文学作品,至今仍然存在,他们也从不说周作人不好,包括冰心和巴金都是承认周作人的。所以,那时候周作人不可能跑到蒋介石的统治之下去,也不可能到延安去。再加上他的家累负担比较重,老婆是日本人,周建人遗弃的那个日本老婆就是周作人老婆的妹妹,也在他家里,要他养着。鲁迅的前妻朱安和母亲住在一起,虽然鲁迅是寄钱回去养家的,但是母亲需要人照料啊,不光是钱就解决问题的。抗战开始时鲁迅已经死了,许广平不到北平去,住在上海租界里,老太太和嫂子还是要周作人管。一家子人,老人、小孩、妇女,只有周作人一个成年男人,不容易逃难。(《答客问》)原来如此。人之为人,不是一拍脑袋一拍屁股一走了之的。

我不藏书,亦少买书,在读书人中也只是个未入流的游勇。(《题赠<毛边书讯>》)如今书本越做越大,越做越厚,越做越华丽,恐怕与书的功能转换有关。过去的书是给人读的,轻便一些总比笨重一些好;如今的书渐变为礼品和摆设,外观和“分量”就成为“首选”了。(《<记得青山那一边>小引》)

书话一词的历史不能算长久,人们写作书话的历史却不能说不长久。手边有两篇宋人“话”《陶渊明集》的,第一篇的作者是苏东坡

余闻江州东林寺有《陶渊明诗集》,方欲遣人求之,而李江州忽送一部遗予,字大纸厚,正可喜也。每体中不佳,辄取读,不过一篇,惟恐读尽后无以自遣耳。

另一篇的作者则是陆放翁:

吾年十三四时,侍先少傅居城南小隐。偶见藤床上有《渊明诗》,因取读之,欣然会心。日且暮,家人呼食,读书方乐,至夜,卒不就食。今思之,如数日前事也。

写的都是读书之乐,而文情并茂,令人于千百年后读之,仍不禁向往,实在是神来之笔,也就是我心目中顶佳妙的书话了。因为古今语不同,古今人情和生活方式、思维方式的差异尤大,今人想用几十个字写出一篇好文章,似已不太可能。(《刘旭源<翻书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