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讲谈从两个熊猫公仔开始。这两个公仔的作用有二：只有拿到熊猫的人才能发言，在没有拿到熊猫前，请倾听别人的发言；在表达观点时，不要掉入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二极管思维陷阱。“所以，我说的不一定对，但也不一定就错，但请一定记住，在这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我的个人观点。”

接着从已经五十多岁的哆啦A梦和还不到一岁的AI偶像Yuri尤栗,到“奇点年”已经可能提前到了2026年，我打了个响指，“可能就是在此刻。我和几位老友讨论AI与未来，有的认为AI会协助人类，但我没这么乐观。你会与一头猪做朋友吗？”我问学者。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无法交流，认知差距太大。”

“在AI眼里，极有可能我们连这头猪都不如，”我说：“可能我们只是蟑螂一样的存在。看见眼前爬过的一只小爬虫，一脚下去，一声爆裂，借用《三体》里的一句话，我消灭你，与你无关。所以在已经到来的AI时代，让我们做个‘人’吧。”怎样做一个人？大家来分享一下你的寒假吧。当然，有学者拒绝，没问题，只要拿到熊猫公仔后说“我不想分享”就好了。当说出这句话时，就已经是在表达和分享——拒绝也是一种态度。

到我分享，寒假我把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和四大喜剧还有《罗密欧与朱丽叶》又都刷了一遍。在上一季的阅读和角色扮演后，这一季我们要进入莎士比亚的世界，读喜剧《威尼斯商人》和悲剧《麦克白》。“莎士比亚不是天花板，而是起点。”

“莎士比亚是谁？”有学者问。这是个好问题。甜点时间后，从莎士比亚到汤显祖，从我的东西方戏剧的小小、片面理解到哈姆雷特。《哈姆雷特》除了那段“To be, or not to be”的经典独白，我还喜欢波洛涅斯这段：倾听每一个人的意见，可是只对极少数人发表你的意见；接受每一个人的批评，可是保留你自己的判断……你必须对你自己忠实；正像有了白昼才有了黑夜一样，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

“认知不同，不必强融。接受别人的批评，不是承认自己错了，而是明白‘哦——原来你是这样看这个问题的’。对自己忠实，做一个真实的人。”

小糜老师准备了一个星期的“To be, or not to be”朗读，非常优美，让人沉醉。特邀嘉宾——独立导演、编剧，深造于日本百年历史的顶尖艺术学府宝冢音乐学院的音乐剧演员熊猫老师，则从戏剧的角度如何来表现这段独白切入，用她的“熊猫戏剧简史”接管了后半段。

上午讲谈的“居学”是“九门游观”：悉达多太子四门游观，见到老、病、死的苦难相，直观体悟人生无常后见到了安详宁静、威仪具足的沙门，由此生起寻求解脱之道的决心。老贵阳有九门，请学者们收起手机，摘下耳机，去观察在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他或她是什么发型和长相、穿什么样的衣服、在做什么、看上去他或她快乐吗、可能是什么性格、可能正在经历什么、可能会有怎样的未来……回家站在镜子前观察自己，问自己：我和他们有没有什么不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上午的讲谈结束，和熊猫老师交流，我们都希望读了《麦克白》和《威尼斯商人》后，学者们在这一季末，能在也闲书局上演莎翁戏剧中的一幕。好期待哦。

下午的讲谈，在莎士比亚以后，进入“鲁十回”的第三回“史大郎夜走华阴县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李吉报官，都头围庄拿人，少华山头领朱武及另两位头领除了再次下跪毫无办法，“神算军师”这个绰号对朱武的智谋是极大讽刺；九纹龙把醉后被李吉盗去了书信，回庄谎称没有回信的王四“把来一刀杀了”，一部《水浒传》杀伐由此始；史进在渭州茶馆，茶博士问吃甚茶，史进说：“吃个泡茶。”从史进这碗茶开始讲吃茶、点茶、泡茶到禅师佛果克勤的“看脚下”公案，而他的印可状经“聪明的一休哥”一休宗纯传给村田珠光，珠光开创了“茶禅一味”的日本茶道；再从佛教禅宗与伊斯兰教苏菲派和基督教密契主义，世界三大宗教都有通过静修、冥想实现与终极真理的合一的宗派和思想。而为中国人所熟知的阿凡提即是苏菲派人物。

“毛豆，冥想难不难？怎么样才能做到？真的那么神奇吗？”学者问。

我说冥想入门不难，将思维专注于呼吸，哪怕只是短短五分钟，只要有一刹那达到专注于一，就会闻到、听到和看到云移风影，天地澄澈，漫天花雨，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经历过这一刻以后，刹那就会发现，人生当中，好多事都是不必做的，好多人都是不必见的，好多话都是不必说的。

说完冥想，回到九纹龙，从茶馆相遇鲁提辖，到酒馆金老和翠莲陈情，那“虚钱实契”的三千贯到现在大致相当于多大一笔巨款；鲁达“便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放在桌上”，这五两银子是鲁达这位提辖大半个月的工资。北宋时一两银子约换1.5贯，三千贯就是鲁达也要30年不吃不喝的收入总和。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是因为它不仅有趣，还是“活”的，每一个时代的每一个人，都能从中读出自己的见解。

主题番外篇“战国·策”，请九年级的学者为大家讲解《战国策·魏策四》中的《唐雎不辱使命》，我作补充。“最好的学习就是把你会的交给别人”，我对她说。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也闲书局时购书两本：尚永琪《莲花上的狮子：内陆欧亚的物种、图像与传说》和张撝之《世说新语译注》。“同行”了三季的Mondo，在上一季最后一次对谈结束时提出“下次能不能多讲一些《世说新语》里有趣的人物和故事”，这本《世说新语译注》就是送给他的第四季礼物。

回家的地铁上，《莲花上的狮子：内陆欧亚的物种、图像与传说》读了20页。下了地铁，还要开车四首歌的时间才到家。在也闲书局呆了一天，上午写学校的作业，下午参加了讲谈的女儿，一路在蒙古战旗乐队SULD的《四獒之者勒蔑》《十三翼之战》《乞颜部落》和《Chinggis Khaan》的重金属摇滚乐中，在副驾座安然入睡。

学者们都不住在也闲书局附近，最远从家到书局，往返近四十公里。距离远了，路上遇到的状况就多变。多碰到两个红灯，或者天气不好车速慢一点，都可能会晚到，所以每次讲谈我都会从一个暖场的小环节开始，一面和已到的聊起来，一面迎接陆陆续续的到来。

今天的开场，是张可久的《殿前欢·客中》。张可久（约1270年～约1350年）高龄80，元从1271年在帝位争夺战中最终胜出的“叛军”首领忽必烈改元立朝到1368年大都陷落共98年，所以张可久也几乎是和元这一个朝代同兴共亡的一生。《殿前欢·客中》所写的，不仅是张可久一个人的人生，可能也是那一代人的共同经历——前程渺渺，南来北往，功名半纸，风雪千山。张可久小令存世855首，占到元散曲的五分之一。这个比例也就是说平均我们读到的每五首元小令就有一首是张可久的，但多数人一生就只能遇到一次张可久。一不小心，从忽必烈下令在中都东北郊外兴建庞大的皇城——大都——现在的北京，就是燕云十六州的中心之一，而这里就是宋、金、蒙古命运的纠缠之地，“飘”到了从宋建立之初，除了东面沿海，其余三面从北到南被契丹人的金（辽）、党项人的夏（西夏）、还有吐蕃和大理国，以及长江流域中下游的蜀（后蜀）、汉（后汉）、唐（后唐）等政权所包围。在这种情况下，宋能建立、延续并成为中国历史上又一个政治、经济和文化的高峰期，这是一个奇迹。

上周讲谈的“居学”有两项，一是从《诗经》里挑一首自己喜欢的译为英文，一是从张大春《见字如来》这本书里选一个字来说它的“前世今生”。

学者Tong的《无衣》（唐风）译文，真是美妙，让在英文世界生活了数年的小糜老师也赞叹不已。一首诗穿越两千五百年在今天被一位少年用另一种语言呈现出来，多奇妙。

一人一字回到“语文”的源头，这即是“字，反映了每一历史阶段的现实处境和价值取向。字的意义，有时膨胀，有时萎缩，随时人而决。”（《见字如来》）

主题“诗以言志”，“走”过《式微》《子衿》和《静女》三首，并对《子衿》和《静女》做了对比，我说这就是古人的土味情话啊，各位。“两千五百年前的土味情话，怎么会这么文雅？！”有学者说。

上午的讲谈结束，学者问“居学”是什么，我说阅读，爱读什么读什么。“那这个可以吗？”Rudy举着一本曹雨的《中国食辣史》问。我说这本不错哦。根据作者的考证，中国最早开始吃辣椒的是贵州人。

下午的讲谈前半段，讲了《水浒传》前两回，为“鲁十回”做了铺垫。从高俅发迹到汴京之围；从王教头要去延安府投奔老种经略相公，鲁达在小种经略相公手下任职提辖，这个老“种”小“种”就是北宋的种（chóng）氏将门。

种氏将门的先人种放，本是钟南山的隐士，在山中过了三十多年的隐居生活。宋真宗因为他很有名望，特地将他召至京师，以示优礼文士，厚加宠遇，成为一时佳话。种放本以擅长经学和诗词著称，往来于嵩少、终南之间，出入朝廷，名气就更大了。但他无子嗣，侄儿种世衡在他的恩荫下晋身仕途。

赵匡胤依靠禁军的支持做了天子，思革五代武人跋扈之弊，于是宋初重文轻武。重要的武将，或其本身就是被制裁的对象，受扶植的又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稍有威望又马上面临制裁，如何选用将帅，可谓困难重重。同时北与契丹，西与李氏，以太宗时战斗力最强的禁军的实力，仍然大败者再，因此整个宋朝廷无法维持不信任武将而又同时对外作战的局面。外敌强大，不能不用武，用武便要有将，但又不敢太信任武人，文人知军事遂成为一种解决办法，既可免武帅跋扈，又仍可用智略继续与外敌周旋。

到宋夏战争爆发，宋兵屡败，兵将再次都成为问题。种世衡虽未经大战，但通过招抚番部建立了威信，又颇能运用智谋，于是从文人转为武将，并成为名将。他为种氏将门建立了良好名声，日后他的子弟继起为将，历仁、英、神、哲、徽、钦六朝，由此形成了三世将门，在北宋中叶以后的军事上担当着重要角色。

《水浒传》中“老种经略相公”和“小种经略相公”，指的应该就是种世衡的儿辈和孙辈中某两位，或许就是种世衡的儿子种谔与孙子种师道。但《水浒传》毕竟只是小说，考据起来，也未必就是如此。

后半段时间，一人一句讲完《史记·张仪列传》选，结束了主题“兵·法·纵横”。番外篇“战国·策”，讲了《战国策》中《文侯与虞人期猎》和《唐雎说信陵君》两篇。

上午和下午的讲谈，最后一个环节是送给各位学者和自己的新年期许——观自在。“觀”字左边表音右边表义，在白板上写下“見”“自”“在”三个字的甲骨文，“見”字是一个跪坐的人瞪着大眼睛，要见的是“自己”，跳出自己去看自己，看自己的情绪、感受和言行。这很难，但可以慢慢修行，慢慢靠近。人生中，只要做到哪怕一次，也能受益无穷。

这一期讲谈结束，下一期就要到三月再继续了。曾和一位常来旁听的家长说，在也闲的讲谈，每次我都是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临场发挥”，三分之一是在根据课程脉络推动。因为不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提出什么问题，而我要尽可能抓住这个时机去延伸和生发一点什么。这没办法准备，如果有，那就是时刻准备着，时机一来，机锋一到，就尽可能去接住，不要让它空过。但我总是挂一漏万。讲谈于我，是修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修自己的道。

离开也闲书局时淘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中国摄影家”丛书之一种，朱宪民《黄河等你来》。只差贺延光《眼光》和吴家林《边地行走》两种就凑齐这套了。

讲谈第四季，有的学者要面临小学毕业和初中毕业。第一期，始于送给各位学者的新年寄语：何事惊慌。彩云易散琉璃脆，人生无常，世事无常，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一个人当到他该死之时，做什么都没用；但在死之前，存在很多可能，全力以赴，活在当下，做好自己，哪怕就算人生重新来过，也坦然说不必，因为就算再来一次，也不可能比这次还要好。既然如此，有什么好惊慌的呢？又有什么值得惊慌的呢？

回顾去年第三季结束时，对《格兰特船长的儿女》最后的总结作业“你最喜欢/讨厌的人物”时，学者Lemon说了自己喜欢的人物及原因后，补充说：“其实每个人物都有他的性格特点，并且共同构成了这个故事，所以我不认为一定要有喜欢或讨厌的人物存在；并且喜欢的并不一定就是‘好人’，讨厌的人物也不一定会是‘坏人’。”那一刹那，我肉身虽在也闲书局，但元神已遨游于九霄，何其畅快。

“各位”，刹那我神魂归位后说：“这个题是个陷阱，是一个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二极管思维陷阱。有人没有掉进这个陷阱，而是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有独立的思考和逻辑清晰的表达，甚是开心啊。”
新年礼物，赠书两本，张大春《见字如来》，细井徇《诗经名物图解》。前者，学者一人选一字，读了书后下期一一来给大家讲解。“人生识字忧患始”，可在忧患生起之前，得先弄明白自己识的是什么字，是否真的认得那个字。曾经，每个字都是一个独立的意思，都是文言文。后者，藉江户时代儒学者细井徇于嘉永元年（1848）出版的《诗经名物图解》，引出万历三大征之一的，明军援助朝鲜打败原名木下藤吉郎的丰臣秀吉侵朝大军。在与入侵日军的战斗中，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在鸣梁海战击毙了日本“海贼王”来岛通总；另一征万历帝调集八省二十四万大军最终扑灭与播州土司杨应龙的——“军事冲突”——学者用了一个我认为非常恰当的表述。说出这四个字的学者不知道，这可能是一个看待历史的新维度。播州即是我们贵州遵义旧称。接着再到贵州的咸同起义、清英通商战争、黑船事件，与大清帝国的洋务运动同时期的明治维新让日本开始成为一个“欧洲国家”。这个环节末了，是我的硬广植入——推荐了两部电影一本书：《鸣梁海战》《露梁海战》和《明治维新》。

“写给未来自己的信”，是去年（两周前）讲谈最后一期的另一项作业。今天学者们一一分享写给自己的信。看着大家日渐成长，我也日渐老去，这就是轮回了。人生剩余的时间越少，就越不想浪费时间。而至于想怎样利用剩下来的时间……唉，这又是一件自己年轻时未曾预想过的事。

甜点时间后的飞花令，“雪”字令选的是白居易的《夜雪》。讲了“讶”“窗”“户”三个字与现代汉语字义比较和寥寥二十字的一首诗就是洋洋洒洒一篇好文章。时间有点紧，没能让学者们一较高低，直接跳进主题“诗以言志”。一边讲《关雎》和《采薇》，一边翻开《诗经名物图解》看雎鸠是什么鸟，荇菜长什么样，《采薇》采的“薇”是什么，顺便翻开图提醒了一下“青青园中葵”的“葵”可不是向日葵，而是古时候一种重要的蔬菜。

“所以，‘雎鸠’到底是什么鸟呢？不确定。《关雎》里的‘君子’和‘窈窕淑女’的‘女神’最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呢？不知道。男女生‘早恋’现在被视为洪水猛兽，可孔子给自己的学生编《诗》这部教材时，为什么要把讲谈恋爱的《关雎》放在第一首呢？不清楚。世间哪里会处处有什么‘标准答案’呢？”想讲的有点多，要讲的也有点多，但不着急。有“老”学者已经知道往往在这时我会说什么——慢慢来会比较快。
下午的讲谈，新年礼物也是赠书两本，齐邦媛的《巨流河》和《水浒传》一百二十回全本。前者，是想让学者们跳出宏大叙事，从一个亲历者的“人”的角度来看看那个八年级历史课本里要学一个学期的，并未远去的时代。后者，是这一季要讲《水浒传》的“鲁十回”和“林十回”，由这二十回，一窥这古典名著的魅力。或许是出于“法治社会”的需要和场面过于“暴力”的缘故，九年级语文教材里的《鲁提辖拳打郑关西》一篇换成了《鲁智深大闹野猪林》。这一换似乎大家都“守法”了，但也就不精彩了，还不如换成大闹五台山来得畅快。高中语文教材中《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一文，是林冲被逼上梁山的最后一推，但我看来林冲一生都是温温吞吞郁郁不得志，更不是个好丈夫，只在火并王伦时做了一回好汉，但也还是被逼的。“武松的‘武十回’也相当精彩，讲武松不讲《金瓶梅》我就觉得缺了一大块，但以各位的年龄，我们还不适合讲这部书，所以，就先放过武松了。”

“兵·法·纵横”主题，学者一人一句我来补充的讲了法家的《韩非子·五蠹》“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一则，纵横家的《战国策·苏秦始将连横说秦》选段。下一期讲完《史记·张仪列传》选段后，这个主题就结束，进入新主题——番外篇“战国·策”。

每一期讲谈都很“闹热”。这种“闹热”不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不是广场舞喇叭赛音量，而是思想碰撞的妙和雅音泠然作响。

又一个元旦将临，今天也是“也闲谈”第三季最后一期。“飞花令”从无门慧开的《颂平常心是道》开始，“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春夏秋冬一年四季之后，又会迎来新的四季，若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说话，好好生活，便日日是好日。

“年度阅读报告”和“2026愿望清单”环节，学者们分享了自己在即将过去一年里的收获，和即将到来的新一年的期望。原计划我的总结在下午，但在上午学者们的追问下，我也汇报了一年在“书”、“影”、“乐”和“写”四个方面的收获（个人例行年度总结另叙）。不知不觉间，同行又一年。分享后，请学者们尝试写一副能够贴在自己的房间或书房的迎新对联，我也准备了两副对联。一副：也闲书香盛；讲谈砚墨新。或可贴在进入讲谈的那道小门上。一副：不指出不争辩不证明；守本心守静默守真常。横批：求存求真。不指出即是自省，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是回看自己有没有做到，而不是去指出别人的对错。一旦试图去指出对错，就会有争辩，就会引起嗔恨，大可不必。因为可能大家都是对的，也可能都是错的，并且因人因事因环境之不同，对错也并没有绝对。不证明就不会陷入争辩中，是对是错，是得是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凡事不必拘泥于一时之对错，但求一个“真”。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阅读和讨论环节，用“世界上，有了勇气就有了一切。”627页里罗伯特这句话作为全书的收尾。我举起和砖头一样厚的书说：“647页近50万字的这本书，大家读了下来，从今以后各位再读大部头的作品就大概率不会心里打鼓犯怵了。再厚的书也不过就是一页一页读下去。”再借书中艾尔顿“怀疑，可以，但是，必须有确实的证据，才能判定一个人有罪”，引出“无罪推定”这个现代法治国家刑事司法通行的重要原则，以及美国历史上疑罪从无的最大案件——辛普森案。我知道，这个部分对诸位学者来说很难，但这仍然是种子大户我撒下的又一粒种子，并且是我认为关乎每一个人的非常重要的一粒。

甜点时间后进入主题“诗以言志”。讲了《史记·孔子世家》中“古者诗三千余篇”一段，对《诗经》的来源作个交代，到《论语·季氏》“不学诗，无以言”，再到中国唯一能在古典诗词和英法韵文之间进行互译的专家，被誉为“诗译英法唯一人”的许渊冲和他译的《诗经》。在英语国家留学归来，极少在讲谈上展示自己才华的小糜老师在我的强行“请求”下，终于在这期末秀了一把，给诸位朗读并讲解了《Cooing and Wooing》——《关雎》英文版。我们就从风、雅、颂到赋、比、兴的“诗六义”开始《诗经》了。今天，只讲得四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下午“年度阅读报告”和“2026愿望清单”后的阅读讨论环节，让也闲书局的局座大人秋蚂蚱深感沮丧。为了让学者们真正爱上阅读，在我们失败了很多次后，他决定抖擞再战并拿自己“开刀”，将自己在二十几岁时的经历，在四十几岁写就，“自觉以我目前的状态写不出”的人生创作高峰的散文《川西散记》，作为阅读文章请学者们回去读后来分享感受和讨论。然而，七到九年级学者们一致表示“看不懂”。局座问我的看法，我说开篇略显刻意，中段渐入佳境，收尾适性自然，让我想起《马桥词典》。虽然我们一起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马桥词典》的作者是韩少功，但并不妨碍这是一部入选“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和获“2011年美国纽曼华语文学奖”的好小说，这也足以评价《川西散记》在我这位读者心中的阅读价值。

主题“兵法纵横”是包含了诸子百家中的兵家、法家和纵横家三家，孙武、孙膑、商鞅、韩非、苏秦和张仪六个人物的内容。今天下半段，讲完了《孙子兵法》的“四如真言”，结束了兵家；从《史记·商君列传》到《韩非子》，进入了法家的内容。

今日“居学”——写给未来自己的信：现在的我，在担忧什么、期待什么，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也闲书局时购书一本，上海古籍出版社“明清小品丛刊”之一种，明人刘侗、于奕正《帝京景物略》。回家地铁上读到《嘉禧寺》一则，有趣。

还有几天，不劳而获的2025年就完整的成为了过去。时光薄如蝉翼，流年似水远去，一切仿佛就在昨天，一切仿佛就在眼前，然而，一切终将渐行渐远。

再见，2025。你好，2026。

在三千年前的周朝，农历的十一月被视为正月，冬至即新年的开始，所以现在仍然说“冬至大如年”。太阳在这一天抵达最南的南回归线，因此也是北半球一年里最“黑暗”的一天——黑夜最长白昼最短。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初二，冬至的前一天。“新年”的前一天。

五天之后，是基督教纪念耶稣诞生的重要节日“圣诞节”，但耶稣诞生的日子在《圣经》里并无记载。这个节日是336年，罗马教会宣布在太阳神诞辰的12月25日为耶稣诞生日，因为基督教徒认为耶稣就是他们正义、永恒的太阳。

在冬至、圣诞之后，元旦接踵而至。所以今天的讲谈也是一年总结的日子。

惯例，我会在这时给讲谈的每位学者一人一个汉字作为一年的评语。这也即是我认为的“点心”。

“点心”源自德山宣鉴的禅宗公案。德山宣鉴俗姓周，因对禅宗根本经典之一的《金刚经》有研究，时人称“周金刚”。德山宣鉴挑着《金刚经》，去各名山禅宗大师那里挑战“踢馆”。在拜访龙潭崇信的路上，腹中饥饿的德山禅师遇到一位卖点心的老婆子。老婆子说我请教大师一个关于《金刚经》的问题，如果答上来了，点心免费招待；如果答不上来，还请从哪来回哪去。德山宣鉴自然请问。老婆子问：《金刚经》里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不知道大师你现在要的点心是点的哪个心？

借这个公案，我说《金刚经》之于德山禅师，就像是课本和在学校学习的各位。如果只是去学课本里的知识，而没有建立认知，那就算考了最高的分数，也不过像这则公案里还没有开悟的德山禅师一样。所以，知识不是学习的目标，而是要以此为路径去找到自己的“心”，并形成“心流”，从而“安住”其中。“但这很难。”我说：“过去的一年里，我不停点自己，点点点，也就偶尔点到那么一下下而已。但很值得。”只有被“点”到过“心”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不可言说，无法言说。这也是禅宗的“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给各位一年一人的一字是：

幢：旌旗之属。颜师古注：幢，麾也。【韩非子·大体】雄骏不创寿于旗幢。

㡆：【说文】设色之工，治丝练者。

俶：【说文】俶，善也。【诗·大雅·崧高】有俶其城。建造。《【诗·大雅·既醉】令终有俶。始也。【宋书·谢灵运传】夕饮饯以俶装，旦出宿而言辞。整理。柳宗元【小石潭记】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忽然。

：【說文》】际见之白也。陶渊明【桃花源记】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锦：【说文】襄邑织文。郑注云：凡为织者，先染其丝，乃织之，则成文矣。刘勰【文心雕龙·才略】一朝综文，千年凝锦。

耑：【说文】物初生之题也。上象生形，下象其根也。

曐：【说文】万物之精，上为列星。【管子·业内】凡物之精，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胸中谓之圣人。是故此气，杲乎如登于天，杳乎如入于渊，淖乎如在于海，卒乎如在于己。

夝：【说文】雨而夜除星见也。【正字通】霁之通称，昼夜皆然。刘禹锡【竹枝词】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夝却有夝。

倝：【说文】日始出，光倝倝也。

昪：【说文】喜乐貌。【广韵】日光貌。【玉篇】明也。熙熙如春登台。

：【說文】草木之華未發函然。

傛：动荡貌，水波溶溶；又傛傛或傛华。

儼：王元之【七夕】惊起俨衣冠，拜舞苍台破。唐来鹄【圣政纪颂】若俨见旒，若俯见冕。【诗·泽陂】有美一人，硕大且俨。【礼记·曲礼】俨若思。注：矜庄貌。

帙：【说文】书衣也。【韵会】次序也，书卷编次。李白【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观书散遗帙，探古穷至妙。杜甫【晚晴】书乱谁能帙，杯干可自添。

稹：【周礼】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隂阳。阳也者，稹理而坚。隂也者，疏理而柔。

寍：【說文】安也。从宀从心，在皿上。皿，人之飮食器，所以安人也。【大戴礼记】由己为无咎,则寍。

也闲书局的局座秋蚂蚱听完我的“点心”，说我就是古时候一算命的。我说还是和测字先生不同。测字是占卜，是对未知的预测，而我这是总结。当我认真去回想这个人，他这一年里的言行举止浮现出来，集中在哪一个字上，于是这个字就是他在我这里一年的评定了。

上午讲谈的下半场，复习了“平上去入”并略说了诗的“气”、“格”和“韵”。三者之中，相对“韵”要容易理解一点，而“气”和“格”，没有几十上百首的铺垫基本上很难触碰得到，更遑论理解。慢慢来。不着急。

下午讲谈的下半场，照例一人一句，我来补充，讲完《史记·孙子列传》和《孙子兵法》四则。

今天的“居学”是请学者们去完成自己的年度阅读报告和二〇二六愿望清单，下期讲谈来分享。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也闲书局时购书两本。商务印书馆周邦彦《清真集》（批注本）和沃尔夫冈·顾彬《一千瓶酒的英雄与一个酒壶的故事》签名本。带走后者，是因为书局的高姐读后盛赞“久违的阅读的乐趣，智慧的力量”，我一向相信高姐的阅读品味。

回家地铁上，读到《清真集》“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清奇。

十二月六日的讲谈，“居学”是请学者们回去用自己的母语创作一首诗，并在十三日的讲谈上朗诵。我再次重申，普通话只是我们的交际语言，不是母语。母语就是你的第一语言。你是四川人，你的母语就是四川话；你是广东人，你的母语就是粤语；你是贵阳人，贵阳话就是你的母语。

“我只会普通话，不会母语怎么办？”有学者问。

“那你至少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去重新学习自己的母语。”我说。

一周下来，虽然学者们朗诵的母语有点“夹生”，但诗都相当的妙。

当然，作为引玉的砖，我也是抛了一块比较纯的。作为充数的伪诗人，我有一个相当“容易”记住且充满诗意的名字：流浪勒阿历克谢马克西莫维奇比什科夫谢尔盖耶维奇普·稀金。我以这个名字致敬几十年前在生命里最早接触到的两位诗人，高尔基和普希金。“普·稀金”意为我很普通并且诗的含金量不高。

油辣椒
Rudy 四年级

有一天
我和妈妈逛东山菜市场
买了一瓶老干妈
我拿手指头蘸了一点
塞到嘴里
拐！
着哦，不得水
可是已经尝哦
我对上天发誓
这是我人生中最难的一次

东山菜市场
Rudy 四年级

卖遥裤勒
旁边是卖猪肉勒
然后是夫妻肺片
一个老人家在卖狗崽
湿漉漉勒大眼睛
白色勒嘴筒子
真勒可爱

猫
书尧 四年级

早晨，它们欢乐的在地上打滚（本人正在疯狂赶作业中……）。是啊，如果我也是只猫该多好，它们是那样清闲，不用因生活而感到压力山大。如果我真的是只猫该多好啊……

像
Eric 四年级

小溪，
像一条永无止境的绸缎。
闹钟，
像一个贪吃蛇吃掉时间。
天空，
像房的天花板。
高山，
像房的柱子。

四川的太阳
Lemon 五年级

太阳爬坡坡，
谷子黄灿灿，
娃儿冲着母亲大喊：
“妈！我抓到太阳了！”
老汉轻笑。

马孩卡
Kaelyn 五年级

一天
一小孩
在大马路鸭子上走
看着马灵在低飞
这小孩寻丝要下雨了
开始跑一个没小心就给卡了
给波灵盖卡突噜皮儿了
哭着跑家
他妈说：“你真虎”

果冻
Thea 六年级

妈妈回来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袋果冻
迫不及待从中拿出一个
蜜桃味在口腔中散开来
嗯，这是今天最让我觉得幸福的事

无题
Nick 六年级

A gentle breeze caresses the willows, carrying a faint fragrance.
Clouds roll and disperse, reflecting the warm sun.
My heart follows the leisurely mood to seek the poetic realm.
Years pass peacefully ,such beautiful moments.
清风拂柳送幽香
云卷云舒映暖阳
心随闲意寻诗境
岁月安然好时光

方言
Tong 七年级

如何判断
我妈
在不在
生气
如果
用普通话叫我
那就没生气
如果用贵阳话
叫我
——

或许你家屋头漂过拖孩
流浪勒阿历克谢马克西莫维奇比什科夫谢尔盖耶维奇普·稀金

或许，你家屋头
失过大火
或许，你家屋头
漂过拖孩
面对生活兹种种
无奈
请你不要瞌睡迷稀
请你不要恍打糊稀
因为你要晓得
假如生活拉给你关凹一扇门
拉同时也会给你
再关一扇窗

哥皮
假如生活欺骗凹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因为拉
还会接倒起欺骗你
所以勒，如果
你家屋头又漂起凹拖孩
请你一定要大声喊出来——
克凹又来，一定是好牌！
毕竟
人生是旷野
而不是比赛

什么是诗？我认为就是表达的诗意和诗意的表达。什么是诗人？我在廖伟棠《我偏爱读诗的荒谬：现代诗的三十堂课》里读到的这句，深以为然——把“诗”字拆开，左边是言，右边是寺，诗人就是用语言去建造寺庙的建筑工人……像里尔克所说的那样，“建立起一座庙宇，在你们的听觉深处”。

下午的讲谈，上半场我和也闲书局的局座秋蚂蚱大人与学者们，从沈从文的《边城》到莫言的诺奖再到鲁迅终于钱锺书的《围城》，并一致表达了对《雷雨》的鄙夷。局座喜欢鲁迅。我说《边城》好，鲁迅的文章也好，可是我实在是欣赏不了鲁迅了，如果想毁掉一个作家，就把他的作品放进教材里。

下半场继续《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对着繁体文本，学者们老规矩一字一句逐字逐句自己先解读，我再补充，一起练“硬功夫”。现代文从新文化运动时诞生到现在，不过短短百多年。之前三千年都是文言文。百余年的东西，现在还承载不了几千年的，所以个人认为根子和基本功，还得从文言文上来。学了文言文，现代文不过是在做扩写练习而已。

结束一天的讲谈，离开书店时购书一本，讲谈家长推荐的廖伟棠《我偏爱读诗的荒谬：现代诗的三十堂课》。回家地铁上，读到“诗人与诗，不卑不亢，陪伴着你一起前行在这个充满矛盾的世界，一起用那些精确、优美或独特的字眼，去保存、去珍藏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里那些不变的东西。”这也就是我常在讲谈说的，我们不是要去永远慢半拍的追这个时代的变化，而是想要找到几千年来人类世界里那个不变的东西。于是想要把廖伟棠的书都买来读。读书的快乐就在于发现，竟然早就有人在一个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说过了，而且还比自己说得好，说得深刻，说得透彻，除了赞叹，惟有拜读。

没读过的好书还有那么多，而我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可恨。

上午的讲谈下半场，从飞花令“雪”开始。由白居易的《问刘十九》，引出唐朝时诗人之间互相以排行称呼的《别董大》、《送元二使安西》和《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等，以及刘十九据说是刘禹铜，而他的从弟也就是堂弟刘二十八的名气就大得多了，他就是……

“刘禹锡？”

“完美！”我笑说：“我有点怀疑他们老刘家早在唐朝就把元素周期表给弄出来了。”

终于到我最期待的环节——学者们朗诵自己用母语创作的诗。这个环节太美妙，必须要结集为“平常人的诗|第二辑”呈现，就这么流水过，可惜了。

主题十二“诗以言志”，选的是顾随《诗人的人生有五种境界》为开篇。顾随认为诗人的人生的第一种境界是“出世。得到精神的自由。此道气。”第二种境界是“入世。强有力，奋斗挑战。屈原写《离骚》，有奋斗精神，而其奋斗精神为伤感色彩所掩；老杜奋斗中亦有伤感气氛。”

我问：“在历史和语文教材里，屈原和杜甫都是伟大的爱国诗人，可是，他们为什么那么爱国？爱的是什么国？”众学者哑然。很多时候，很多问题，越是宏大的叙事就越是怕追问一个“为什么”。

“我们先来看看屈原为什么这么爱国。楚国的国姓是芈，楚王是芈姓熊氏，屈原是芈姓屈氏，另外还有同为楚国贵族的芈姓景氏和昭氏。《史记·项羽本纪》中‘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三户’的‘三’与‘三人行必有我师’的‘三’不同，不是课本里面‘楚国哪怕剩下不多的几户人家也一定能灭秦’的虚数，而是实数，只是不是指的三户人家，而是屈、景、昭这三‘户’，也就是这三家。所以，对屈原来说，他不仅仅是楚国的大夫这么一个高级公务员，更是真正的楚国的一员，他爱的是自己的楚国，这个国也是他的家，对屈原来说这就是他的‘国家’。

“而杜甫呢？为什么那么爱国？大唐也是他家的吗？这个我们来一个跨越两百年的梳理。在我读过的中国历史里，有个人最会嫁女儿，没有之一。他就是西魏、北周的名将，八柱国之一的独孤信。他的一个女儿嫁给了北周的皇帝宇文家，做了皇后；一个女儿嫁给了杨坚，也就是隋文帝，也做了皇后；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李昞，李昞的父亲是与独孤信同为八柱国的，鲜卑姓为大野的李虎。后来太原留守李渊反了他的大表哥隋炀帝杨广，而杨广死在了他的近卫骁果军宇文家的宇文化及手里，李渊也成为了唐朝的开国皇帝。李渊就是李昞和独孤氏的儿子。

“李渊四个儿子，老大建成是太子，二子世民秦王，三子元霸早亡，四子元吉与大哥亲近。大唐的江山，有一半是李世民打下来的，功劳太大让太子对他起了杀心，结果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成为了皇帝。李世民后继位的是他的第九子李治。李治后继位的是李显、李旦，武则天我们‘另案处理’，再之后是李隆基。‘安史之乱’李隆基仓皇出逃，在马嵬坡不得已杀了贵妃杨玉环和宰相杨国忠以平息军士的愤怒。后李隆基西入蜀，而太子李亨北上灵武起兵并成为新的皇帝。

“太子李亨为什么选在现在宁夏银川的灵武起兵？因为那里有人拥护他。朔方留后杜鸿渐就是其中之一。并且由沙陀人、铁勒人、突厥人、吐蕃人甚至高句丽人组成的朔方军骁勇善战。占了人和，灵武还占地利，位于河东，西、北、东三面被黄河天险围护。随后清河崔氏的崔圆也投入了李亨的朝廷。

“再回头来看李治。他的弟弟是李慎。李慎的儿子是李琮，封义阳王。李琮的女儿李氏嫁给了清河崔氏。清河崔氏是和陇西李氏同为唐朝‘五姓七望’的名门望族。李氏与清河崔氏生下的女儿嫁给了襄阳杜氏的青年才俊杜闲。杜闲的父亲是与沈佺期、宋之问齐名的国子监主簿杜审言。国子监主簿官不大，但国子监是最高学府兼教育管理机构，对任职的人的文化才学要求高。杜闲的儿子叫杜甫。陇西李氏有血脉，清河崔氏有人脉，襄阳杜氏有文脉，对杜甫来说可谓是‘三花聚顶’了，按说他怎么样也不应该混得很差。

“按杜甫外婆这边的辈分，李亨是杜甫在陇西李氏的叔叔；按杜甫妈妈这边的辈分，崔圆是杜甫在清河崔氏的叔叔；在襄阳杜氏这边，杜鸿渐是杜甫的从叔，就是堂叔。所以李亨在灵武起兵，从家族关系看，杜甫是去投奔叔叔们。大唐之于杜甫，可能真的既是他的‘国’又是他的‘家’。所以从这个角度，或许就能理解杜甫对唐这个‘国家’的爱并不完全是‘中二’了。”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书中，众人于1864年为寻找格兰特船长而开始环球航行。上午的讲谈上半场，阅读和角色扮演环节后，借书中地理学家帕噶乃尔在多个章节提到的土著人吃人事件，引出一个法学界的经典案例——1884年英国密里欧莱特号食人案。

“现在你是最高法院的大法官，拥有对法律的最终解释权。或者说在座的各位都是陪审团的成员。你会做出什么判决？”我在陈述了案件概要后问学者们。

在这个“苏格拉底的广场”环节，经过一番讨论，十几位学者自然分成了三组。一组认为食人者有罪，并且是死罪；一组认为食人者无罪，有位四年级的学者竟然说出了“被动杀人”这个词，妙极；一组选择了弃权。

“各位，真是太奇妙了。”我说：“在一百多年前的那个英国法庭上，法官们也和我们今天一样分成了同样的三派。后来，在1949年，哈佛大学的一位教授将这个真实案件的条件做了一些修改，成为了法学史上最著名的虚构案例之一：洞穴探险案。这两个案件有一个最大的不同点，密里欧莱特号食人案是发生在海洋上一艘小船这个密闭空间，而洞穴探险案里，被困在山洞中的三人能够与外界保持通讯。但是在洞中人就应否付诸实施抽签杀死一人并吃其肉维持生命的的计划，征求洞外救助人员意见时，没有得到答复。最终救援人员抵达时，一人由于抽签失败而被杀，另两人以其肉维持了生命。再次，各位法官，你们怎么判？这次还包括了没有给出答复的救援人员，他们有罪吗？他们该不该回复？如果要回复，怎么回？”

再次一番各自发表看法后的讨论，我说：“或许我们可以从上一个真实案件的判决中得到一些启发。想知道最终结果的人请不要举手。”只有一位趁着大家讨论时用手机搜到了结果的学者举起了手。“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么，我……就……不说了。真的感兴趣就自己去查吧！”

“毛豆！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一季加入的“新”学者大喊。

“哈哈哈毛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老学者大笑。

培养好奇心这件事，不是对人说“你要好奇啊”他就有好奇心了。“势不可使尽，福不可受尽，规矩不可行尽，好语不可说尽。”这是大慧宗杲在《宗门武库》里记载的临济五祖法演的法演四戒。

我今年正在一首一首顺着读的是《王维诗全集》。四百余首诗，计划用三年时间读一遍，喜欢的自然也会忍不住刻在脑子里。

这么做有什么用处？从功利的角度来看，一点用也没有；但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王维是我最喜欢的唐朝诗人，没有之一，了解这个人和读他的诗让我觉得欢喜。这也是沈复的《浮生六记》里芸所说的，除了布衣菜饭之外“可乐终身”之事。

关于诗，今年还读过路易斯·塞尔努达诗集《致未来的诗人》、千代尼俳句集《牵牛花浮世无篱笆》、梁宗岱译《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江弱水《诗的八堂课》、《弘一大师选集：诗词·杂记》和玛丽·奥利弗《在万物中醒来：玛丽·奥利弗诗选》。重读了惠特曼《草叶集》、顾随《顾随讲<诗经>》、金性尧《闲坐说诗经》和叶嘉莹《爱上古诗词的九堂课》。

读诗于我，在于不想变得面目狰狞，不被裹进宏大叙事里，不要有那么多没来由的、被灌输的仇恨和焦虑；在一个追求越快越多更快更多的AI时代，让自己慢一点，柔软一点，让精神饱满一点，再饱满一点，精神饱满度，这是我们每个人最好的和最大的能量。因为向外求索不如向内求索，AI再智能再强大，如果不能滋养我，于我何加焉？甚而不过是在更快更多消耗生命力和心力。

这个月，在也闲书局讲谈的第三季末，我们终于从人类的起源讲到了《诗经》，一个关乎自己如何成为自己的关键时刻——顾随说，人可以不作诗，但不可无诗心。此不仅与文学修养有关，与人格修养也有关系。

我哪里懂什么诗嘛。但这并不妨碍我和大家一起去读诗，试着从自己的角度去欣赏诗，以及尝试去写自己的诗，培育自己的一颗“诗心”。于是就有了也闲谈三季以来，学者和家长们（以及我夹带私货滥竽其中的）的这“平常人的诗|第一辑”。

《黄帝内经》把健康人叫做“常人”，把正常的脉叫“平脉”。“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我们在也闲谈，先做个正常人、平常人，慢慢用闲诗和书去学习编写自己的人生。

我克制自己不去对这些诗做解读，因为一首诗完成时就与作者断绝了关系，而属于读到它的每一个人，这每一个人读出什么，它就是什么，任何解读都可能是桎梏。我认为这也是诗的魅力所在——读到它的人的内心投射。

“面对现实问题，重要的不是知识，而是有没有能力、心力和精神来统合运用知识。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知识和学派，不是学得越多越好，而是如何让这些知识和学派来帮助我们更好的生活，更安心地面对一切。”诗就是给予我们心力和精神以滋养，让我们内心充盈安然面对生活的那个重要倚靠。

花江峡谷大桥
Rudy 四年级

那是盘古倒下的地方
斧子就立在旁边
上面已锈迹斑斑
他的肱骨架在斧子上
至今还未腐朽
它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为来来往往的人提供便利

很久以前
Kaelyn 五年级

很久以前
就在
这里的附近
有个不知名的
小岛

常常有人从
远方而来
找一个神秘的无价之宝

那些人
有时三五成群
有时十一二个
还有时
只有一两个

但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不为文化
不为历史
只为价值

但
那些人无一例外
都骂声连连
垂头丧气
大声说着传闻靠不住
（要是传闻靠得住
猪仔都能爬上树）

一天
一只小狗一只耳朵
来到这里
它不为文化不为历史也不为价值
只为一块
肉

没过多久
小狗呆呆跑出
嘴里叼着
一块
肉

虫
Tong 六年级

早晨
它静静地在草里
不动
也不跑
像极了一只
没有动力的鸟
晚上
它们在草里开
Party
也不叫我们

考场
Tiffany 八年级

秒针嚼碎寂静
墨水在方格内涨潮
忽然有鸟掠过窗角
答案纷纷长出羽毛

上学
Jojo 八年级

滚

无题
Logan 九年级

沉默已成为常态
孤独仍是我的伴侣
可我的心是如此的平静
又是如此的凌乱

它们像野兽一样
撕咬着我
若不是认识你
它们也许就不会存在

但我仍认识你
也庆幸
因为你让我而存在

我可以无限温暖别人
可我从来温暖不了自己

日常
木彦人（家长）

我开始做晚饭，新闻主播正姿端坐，
（紫罗兰修身短衣好优雅）
剥蒜瓣，切姜丝，小葱断好装碗，
“哈马斯同意释放全部以色列人质……”
螃蟹口吐白沫，我当然不会为它们解绑，
（除非——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
仔细刷干净，同时确保，
每
只
都
活
着

转身开冰箱，朝电视瞟一眼，
灰色废墟拉满47寸屏，
有人躺在地上，
像建筑塌落的一块。
（既是无人机，那落日海景注定无人赏，）
我知道的无人机和那里的应该不是同一种，
（谁家窗下玫瑰在风中摇？）
火箭弹是什么，我不懂。
蛋黄先撇一边，蛋清要单独打，
空气融入会有松嫩的口感。

切一颗白洋葱，我泪眼迷蒙。
紧致的一层一层一层一层，
羊脂玉一样温柔，心生喜悦。
一些人死于轰炸，第一次。
一些人是第二次，在坟墓里。
也或许是第一千零一次，在想象中。
死亡在加沙是过去时，进行时，将来时……
唯独没有完成时。

一切就绪，
收刀，点火。
一切就绪，
摆盘，上桌。

糟糕！
我忘记了，
买醋。

逃亡
毛豆

香皂从手里溜到了
洗手池外面
它不想被别人消耗
所以，选择
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