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

珂珂老师两年前做的梅子酒开坛了,有“不要蕉绿,莫负春光-忘忧泉”、“花间晚照,不负春光-琥珀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君子饮”等几款。每一瓶的标签,都是由他太太林老师用正体字(繁体字)用心题写。我选了“桃之夭夭,四月赏味-笑春风”款。我所在的语文教室墙上“三近斋”的斋号就是林老师题写的,端庄秀丽。

“笑春风”应出自唐代诗人崔护《题都城南庄》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句。金性尧在《闲坐说诗经》的《<诗经>里的人面桃花》一文里提到这个故事:崔护在清明这天独游京城长安,见一乡村居舍,叩门久,有女子自门隙问之。崔护告以渴求饮,女子拨开门栓,盛水给他。“独倚小桃柯伫立,而意属殊厚。崔辞起,送至门,如不胜情而入。后绝不复至。及来岁清明,径往寻之,门庭如故,而户扃锁矣。”因诗题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事见《唐诗纪事》,为历代盛传的故事,文也写得缠绵委婉,可做小品读。

上周,一位已休学月余,新来试读的九年级女生H在上了两次语文课后来找我,说之前有读过《项脊轩志》,能不能讲讲归有光。我建议不要用一人说一人听的方式,而是可以一起读《震川先生集》,通过共读的方式,每周交流,讨论。我建议选繁体竖排版,她对自己似乎信心不足,来试读才几天时间就说过两三次自己是“文化的沙漠”,于是随她选简体横排版,约好本周开始读。她愿意尝试,我也开心有人愿意一起读古文。

《震川先生集》共四十卷六十几万字,如果选择读这部书,我也好,她也罢,一年也读不完,但就这么慢慢读慢慢聊,读到哪里哪里放下,也是快事一件。并且如梁漱溟在《中国文化要义》一书中所说:文化即为吾人生活所需之一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是“文化的沙漠”,也“只缘身在此山中”,浸在文化中而不自觉,就像鱼在水里而不知水为何物。

上周五,例行要对来试读的学生做一评语。因她的名字中有一“艾”字,我给她的评语是——

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薰。使君元是此中人(宋·苏轼《浣溪沙·软草平莎过雨新》)。她在语文、历史和游学课上的表现,就像春日照耀之下原野中的桑与麻一样欣欣向荣熠熠生辉;就像蒿草、艾草的清香随春风徐徐而来,沁人心肺。课上虽有小小拘束,但应只是初来乍到人地生疏且教与学的方法为从未接触过的原因。课下与同龄人的相处中,感觉似乎原来就一直在这里一样。

今天周一,没见她来上课。看着桌上初版至今超过四百年,昨夜读到十一点半的上海古籍出版社繁体竖排一套两册点校本《震川先生集》,想起豆卢岑“隔门借问人谁在,一树桃花笑不应”句,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