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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记1665-7】沈从文《沈从文说文物》三篇

元宵节主要在观灯,观灯成为一种制度,比较正确的记载,实始于唐初,发展于两宋,来源则出于汉代燃灯祀太乙。灯事迟早不一,有的右十四到十六,有的又由十五到十九。“灯市”得名并扩大,也是从宋代开始。(《沈从文说文物·民俗篇·过节和观灯》)

我从不丧气,也不埋怨,因为晓得这个社会向来就是这样的。(《沈从文说文物·服饰篇·从新文学转到历史文物》)

宋人衣着特别值得一提的,即除妇女高髻大梳见时代特征,还有北宋一时曾流行来自契丹上部着宋式对襟加领抹(花边)旋袄,下身不着裙只着长筒袜裤的“吊墩服”,即后来的“解马装”,影响流行于社会上层,至用严格法律禁止。但伎乐人衣着,照例不受法令限制。(《沈从文说文物·服饰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引言》)

《沈从文说文物·服饰篇·关于赖文光黄马褂问题的一点意见》中,“察二行龙二正龙衣服曾见于清宗室”句,“察二行龙二正龙衣服”不知所言为何。问AI后才知“二行龙二正龙”指的是清代亲王所穿的团龙补服,其纹饰为前后两肩共四团龙纹,其中‌前后为正龙,两肩为行龙‌,这一制度在乾隆中期由傅恒奏请定制,以区别于皇帝的“四正龙”衮服。

中国金工用金属铸造镜子,约在春秋战国时期……到汉代,青铜镜子应用范围日益广泛,图案花纹也不断丰富以新的内容……唐代物质文化反映于造型艺术各部门,都显得色调鲜明,组织完美,整体健康而活泼,充满着青春气息。镜子艺术的成就,同样给人这种深刻印象……唐镜在造型上的新成就,是创造了小型镜和各种花式镜,打破了旧格式,如银元大小贴金银花鸟镜,八棱、八弧、四方委角等花式镜……宋代镜子在我国青铜工艺史上应当占有一个特别位置的是,部分缠枝花草官工镜……北宋在北方又契丹辽对峙西北方面和西夏又连年用兵,因此,禁铜极严,民间铸镜多刻上各州县检验铸造年月和地名,借此得知当时各县都有铸镜官匠……青铜镜子的生产,虽早在两千三四百年前,一直使用下来,到近二百年才逐渐由新起的玻璃镜子代替。如以镜子工艺美术而言,发展到宋代特种官工镜,已可说近于曲终雅奏。(《沈从文说文物·器物篇·古代镜子的艺术》)

单色或复色、透明和半透明的早期人造珠玉,后来通称为“料器”。古代多混合珠玉杂宝石作妇女颈部或头上贵重装饰品,有时还和其它细金工镶嵌综合使用。(《沈从文说文物·器物篇·玻璃工艺的历史探讨》)现在的藏式文玩珠串圈,除了藏地佛珠上的各色玻璃珠,甚至将各种用旧的塑料珠子一并称作“料器”,而绝口不提其本质的“玻璃”和“塑料”,就为了营造神秘来源和稀缺性,从新入坑的新人手里多套些钱出来。

沈从文《沈从文说文物·民宿篇》《沈从文说文物·服饰篇》《沈从文说文物·器物篇》,2026年读完的第50-52本,总阅读量第1665-1667本

没读过沈从文有700余幅图像和25万字‌考释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这套硬面精装带函套《沈从文说文物》,四月二十三日“世界读书日”在中信出版社的小红书直播间一折捡来。五册读下来,内容零零散散,有谈自身际遇的,有演讲稿,有文革时期的个人思想检查,有谈镜子、服饰、陶瓷,甚至古人胡子的,杂七杂八糅到一起,花花绿绿、不伦不类,也就只值这个价,纸质这个价。

【读书记1663】沈从文《沈从文说文物:书画篇》

从生活表面看来,我可以说“完全完了,垮了”。什么都说不上了。因为如和一般旧日同行比较,不仅过去老友如丁玲,简直如天上人,即茅盾、郑振铎、巴金、老舍,都正是赫赫烜烜,十分活跃,出国飞来飞去,当成大宾。当时的我呢,天不亮即出门,在北新桥买个烤白薯暖手,坐电车到天安门时,门还不开即坐下来看天空星月,开了门再进去。晚上回家,有时大雨,即披个破麻袋。我既从来不找他们,即顶头上司郑振铎也没找过,也无羡慕或自觉委屈处……人老了,要求简单十分,吃几顿饭软和一点,能在晚上睡五六小时的觉,不至于在失眠中弄得头脑昏乱沉重,白天不至于忽然受意外冲击,血压高时头不至于过分感觉沉重,心脏痛不过于剧烈,次数少些,就很好很好了。至于有许多预期为国家为本馆可望进行、可望完成的工作,事实上大致多出于个人主观愿望,不大会得到社会客观需要所许可,因为社会变化太大,这三年来我和这个空前剧烈变化的社会完全隔绝,什么也不懂了。

上文摘自书中第一篇《我为什么始终不离开历史博物馆》一文,是沈从文在“文化大革命”中的一次检查稿。1949年后,沈从文的写作被批判为“落伍”的“桃红色文艺”,这一度让他精神崩溃,甚至自杀未遂,于是选择避世自保进入历史博物馆,将精力投入古代服饰与“杂文物”研究,远离文坛。各种运动对人、对社会和文化的摧残,可见一斑。如果能够让他把投入在文物研究领域的时间和精力继续投入在文学上,对个人和文明来说,都会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喝巨大的收获,我更愿意看到一个文学家的沈从文,而不是一个文物研究者,然而历史没有如果。“人类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未吸取过任何历史教训‌。”(德国哲学家黑格尔的《历史哲学》)

中信出版社沈从文《沈从文说文物:书画篇》,2026年读完的第48本,总阅读量第1663本

【读书记1662】沈从文《沈从文说文物:织锦篇》

1949年后,沈从文的写作被批判为“落伍”的“桃红色文艺”,这一度让他精神崩溃,甚至自杀未遂,于是选择避世自保进入历史博物馆,将精力投入古代服饰与“杂文物”研究,远离文坛。

这一册说织金锦、蜀锦、清代花锦、广绣的文章,文字的详略得当、考证的严谨,自不必说。只是第一篇《一个长会的发言稿》,满篇都是一个文人的屈辱、卑微和苟且。

从1950年起,我即参加革大、作协、文联和以后政协的学习,没有间断。到目前为止还是不会把学到的体会,比较有条理地说出来。如果学习是用说话来测验进展和思想改造程度,我恐怕是最落后的一个,在同志考验下,只能得个零分。这一方面是思想落后的表现,另一方面,也是从小就不善于在不同业务的人面前说话,习惯真是不容易改正,和思想差不多的。再鼓励我,也是不成功的。不过,我有另一种理会,就是思想改造如果主要是在为社会主义服务,为生产建设科学实验而服务,能结合我业务学习及工作范围,来检查工作和思想,倒似乎比较有边,也能做出稍微有条理的分析。学得比较好,做得比较对是某几方面,不好不对处,又还有些什么,都容易谈。如像这么坐下来,离开具体业务,单独谈思想问题,虽能接触到思想问题,可并不能解决思想问题。说“思想改造”,对他人说,情形我不大明白,对我说,作用也许不怎么大……近些日子因血压高,心脏供血不良,经常隐痛,坐到桌子边读书二三小时,即眼睛发肿,视觉短期失明。有时头沉重得可怕,不免有些急躁,觉得生命受自然严酷限制,可有效使用时间已不多。学习重在思想改造,本为更好建设社会主义,与其尽我坐下来谈“学习心得”,不如给我以机会,趁我精力还得用时,让我去全国走走,就各大博物馆陈列和库藏到处学学,也到处提出些意见,解决他们的问题。

中信出版社沈从文《沈从文说文物:织锦篇》,2026年读完的第47本,总阅读量第1662本

【读书记1538】沈从文《阿黑小史》

周一早上出门进城,一路小雨濛濛,想起《边城》里“雨落个不止,溪面一片烟”,就突然想读沈从文。在北京路上的省图书馆南馆,想去借一本,星期四看完还,又嫌重新办卡麻烦,作罢。

给学生上完课,下午离开也闲书局时,买了沈从文别集一种《阿黑小史》。在回家的地铁上读了四十多页,觉得还是不如《边城》好,没有那么清澈透明。

晚上读完,还是觉得文字拧巴、刻意了些,读一个人的作品,还是只读代表作就好了。

沈从文《阿黑小史》,中信出版社“沈从文别集”一种,2017年2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538本

【备课手记】除夕的《边城》

除夕,在书房备课自编教材,越编心里越没底,就给两位学堂的毕业生发了条微信——

W、Y两位好!

你们看到这张照片,就知道我又在自编教材了。

上学期开学,蒙大家照顾,我在中小学都不用上课,“放空”自己“休养”。但“好景不长”,还没到半期,中小学的课又临时上起来了。放假前最后一天,学堂中小学负责人都给我说,下学期的课都给我安排上了。

小学是三、四、五年级混龄的阅读写作课,中学仍然是中文和历史,学生跨度仍然是从六年级到九年级。

人数不多但年级跨度很大,并且程度又各异的学生在一个班,我实在是不知道要按什么教材来上课,这自编教材的无奈之举,也让我在除夕也惴惴不安自己的浅薄和狷狂——讲什么不讲什么?为什么是这一篇而不是那一篇?中外比例为什么是这样?我回答起来,都没有什么理论和数据支撑,只有一个很没有底气的“我喜欢”。

所以,想问问你们两位“过来人”对之前的中文课的评价,以及之前的课程对你们现在可能好的和肯定存在的不足之处以及不良影响,能让我在新一轮的闭门造车中,尽量避开之前的一些坑。

今天过年,不着急,等你们有空了慢慢告诉我,反正这教材几天也编不好的。

两位都答应“思索一番”后给我回复。

关于中学课程内容,把六至九年级的语文教材再翻了一遍,“唐宋八大家”在中学的篇目只四五篇,如果把高中的篇目一并讲,确实是可以支撑一个学期,但内容又单一了点。想不如用相同作者的代表作来替代教材中对应的,“选作课文时有改动”的文章篇目。要读就读原文全文,不去读改动过的。如:

部编版六年级下册有沈从文“选作课文时有改动”的《腊八粥》,到了高中才会收录节选并有改动过的中篇小说《边城》。所以,下学期是不是可以把包括《边城》在内的沈从文作品作为课程内容之一?

部编版八年级上册有汪曾祺“选作课文时略有改动”的《昆明的雨》,下学期是不是可以把包括《昆明的雨》在内的汪曾祺作品多读几篇?

部编版九年级下册有契诃夫“选作课文时有改动”的《变色龙》,下学期是不是可以在《变色龙》的基础上,再多读几篇没被改过的契诃夫作品?

吃了年夜饭,春晚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下楼继续读书备课。十点半睡前,一字一句再次读完沈从文的《边城》。距离上一次读,至少也二三十年了,除了翠翠和老船夫,细节忘得干干净净,所以这次虽然是重读,但就像是新读,又有了点新的收获,借汪曾祺的话说就是:“《边城》的语言是沈从文盛年的语言,最好的语言。既不似初期那样的放笔横扫,不加节制;也不似后期那样过事雕琢,流于晦涩。这时期的语言,每一句都‘鼓立’饱满,充满水分,酸甜合度,像一篮新摘的烟台玛瑙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