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不是

今天是校园开放日。一对年轻家长预约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分,他们迟到了十五分钟,都穿着休闲短裤,趿着塑料拖鞋。时逢大课间,小学部校长带着年轻妈妈参观校园,年轻爸爸走到正在操场上享受阳光的我跟前,用贵阳话问:“你是兹个学校勒老师哈?”

“是的。”我用普通话回答他。

“你是哪点勒人?”他问。

“我就是本地人。”我用贵阳话回答。

“你在兹点上课,一个月好多钱?”他继续问。

“先生,你……家住哪点,有几套房啊?你今天来,开勒哪样车?”

“呵呵呵……我只是随便问哈。”

“哦,没事,我也只是随便问哈。”我说。

“咦——兹个外国人是哪个国家勒嘛?拉为哪样来你们兹点嘞?”他看到Nathan Browen一家,问我。

“拉们从英国来,因为拉们喜欢兹个国家,喜欢兹个学校。”

“威哟,我怕不会哦,咋个可能?拉是外国人咯嘛。”

“先生,为哪样一个英国人不能喜欢中国,不能喜欢一个贵州勒学校嘞?我喜欢宝莱坞电影,也喜欢斯嘉丽·约翰逊、摩根·弗里曼和服部半藏,还喜欢德国战车,有哪样问题?”

“你……是老师,不是校长哈?”他最后问。

“还好,我不是。”我说完,他转头就走了。

也闲双城记:我总是有些恶趣味

他娘的二娃在困觉,他娘在收拾乱得每天像被台风过境数次的客厅,大娃在房间读书,我在搓衣服。生活不止是诗和书,还有被正午的太阳烤得颈根毛焦火辣,和满手新鲜鲜黄艳艳的,二娃的屎㞎㞎。

昨天去了也闲书局。从门口看进去,书局就是一张在嘶喊的嘴巴,新进的堆山的书是喉咙里的扁桃体,还肿大。我觉得店长最近可能也一样毛焦火辣,否则正在南京过六十岁生日,每天花天酒地赏名胜访名人的局座秋蚂蚱,也不至于被在贵阳的店长“跨省”让写一篇推文,给重启读者群一个说法。

要重启读者群,是因为“理想中的读者在群中遭到阻击”而解散了之前的读者群。这话说的,好像新建一个群,读者就不会被阻击一样。真是太理想了。

终于,还是又建了读者群,“有老读者的要求,更多的是书店导购的需要。”从年龄来说,我应该是老读者,我也需要书店的导购,因为我相信他们的眼光和品味足以引领我。于是再次,主动进群,潜水,不敢说话。

孟子在两千三百多年前就说过,人之患在好为人师。都讲了是售书群,但还是有人在群里分享自己不成熟的作品和不健全的观点,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我还是又想起了杨笠。

今天群里推荐了三本书。黄仁宇《中国大历史》,周国平《人与永恒》,周立民《躺着读书》。“他称钱钟书为‘天下第一等尖酸刻薄之人’;他讽刺老舍给夫人‘约法两章’其内容放到今天是会被送到精神病院去的。其书中的大人物描写让人体会到人生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我总是有些恶趣味。被这段推荐语吸引,在也闲书局的微店里买了《躺着读书》,定价四十八元,微店售价二十八元八角,才六折,比会员价还划算。想来拿作枕边书,就真是躺着就有书读了。书先暂存在收银台,等个把月鸡零狗碎又买了十几二十本,肉身还是要去一趟。就像昨天,去取了上个月买的十几本书,还淘到中华书局繁体竖排一九六一年版《太平广记》一套十册中的第四、九两册,顺便看了看店里各位未来同事。毕竟这关系到我退休后精神生活的高、宽和厚度——作为图书管理员,我的领地已经沦陷了,因为书架上只能出现指定的100种书。书架变成了思想的牢笼,阅读的自由和自由的阅读已不存在(好像它们存在过似的)。

我的规划是这样的:等娃娃大了,我也退休了,就去也闲书局打工罢。搬书、拆书、理书、卖书、包书,学奥威尔写日记不荐书,专门吐槽老板和同事,吐槽买书挑三拣四的顾客、看书不买书的伪君子和那些除了教科书就只阅读诸如什么路牌啊,头发护理说明啊,快递收、寄件人地址这些,以及罚款单上的小字却在教书的老师。至于报酬,每天发我一百元原价购书抵扣券就行。喜欢的书我就抵扣来回家躺着读,读完翻旧了就塞回店里的二手旧书区去卖。

要过上这样的人类高质量退休生活,书店就必须活得比我滋润且久长才行。要想书店活得长久,就要有人读书、买书,而且要越多越好。好在处处遭到阻击的读者,还拥有像也闲书局这样不多的几处避难所。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图自也闲冬梅姐

瑟瑟发抖中

九年级的Z同学在微信里问:“豆总,我想问下您有什么关于上海的纪录片或者电影的推荐吗?”

“《八佰》”,我回。估计她这学期的自选游学目的地是上海。

“除了这个呢?还有别的吗?因为打算安排四行仓库纪念馆的参观,所以《八佰》是会看的。”

“贾樟柯《海上传奇》”。太不负责任了。这部电影我没看过,只是看了影评和豆瓣评分都不错就推荐了。然后问她现在的语文情况如何,“所以豆总你要回来上课了吗?”她马上问。

“你们很生猛,我不敢。”还配了个吃瓜的表情。

“不不不豆总我们永远爱你,我热爱中文。”

“瑟瑟发抖中。”

两本旧书解决大问题

我阅读的效率似乎又提高了,但之前的几本书却读得很慢。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张弛之道”。

从前天到今天中午,两天半时间里,重读了《笑林广记》《小窗幽记》和《随园诗话》,把每本书里适合课程的内容都用彩色标签贴做了标记。这样一来,三本书头上都是密密麻麻几十张五种颜色的标签贴。但读完就觉得这课程内容太书卷气,太文弱了。一时又没想好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

午饭后进城,去也闲书局取最近买的书。有喜欢的,时不时买一两本;也闲老板秋蚂蚱推荐,觉得不错的,买一两本;没读过,不了解,但评价还不错的,也买一两本。一段时间下来,也不太记得自己买了些什么书。今天到店一码出来十几本,马上觉得自己应该先把家里买的书读完,至少是大体翻翻,再买新书。然而,没用的。一看到店里新进堆积如山的书,这么多好书还没读过啊!不过今天终于忍住了,没买新书,买了两本旧书。这两本旧书,解决了我国庆节过后要上的中文课的大问题。

进店,照例先逛旧书区。在书架下层,翻到三本中华书局繁体竖排《太平广记》,是一套中的第四、七、九册。套书版权页通常在第一册或最后一册,所以不知道这套书一共多少本,哪年出版。淘书遇到这样的事最让人纠结。要还是不要,抽一本来读读看。抽出第四册,随便翻开读了几则,合上书就去问店里有没有新书成套的。回答说之前是有一套,卖了。

“好事。好事。”我说。虽然我没有买到想买的书,但对一家书店来说,进的书总是能卖出去,这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回到旧书区,挑了品相还将就的《太平广记》第四、九两册到前台付款三十六元。回到家,一下午读完第四册,彩色标签标记了适合课程的薛道衡、骆宾王、王维、元载、哥舒翰篇目八九处,这几篇(则)篇幅不长但有故事,有风尘气,有烟火味,课程内容文弱的问题完美得到解决。

晚上在网上查这两本书的版本,应是一九六一年版的。继续读第九册,应该还有好故事。

再上三高

16号那天上午,中学部校长来电,说他实在是太忙了,一周十四节课,还要处理一堆日常事务,让我接手他八年级和高中的课。我问一周几节,现在上的是什么,他说一周才五节,现在上的法国高中哲学课本。我在电话里打哈哈不置可否。

下午,他来继续说这事。

我说我哪里懂什么哲学哦。

这没关系,既然是你来上课,那当然是你决定内容。他说。

我问上课时间会不会和我现在小学的课冲突。

小问题,有冲突我们就来调整时间。

我问他希望我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他说越快越好,最好中秋假期后就开始。如果可以,就再开一门选修课嘛。

我说太仓促了,还是要点时间准备。

今天微信发了课程计划内容过去。以《笑林广记》《小窗幽记》和《随园诗话》佐以语文教材内容。

回话过来说:“靠谱。中秋后开始?”

我说:“自编教材,备课量大,还是国庆假期后开始罢。”

“好,按你的节奏来。”

就这样,我又要再回去中学部上中文课了。我的中文课,又是要从三年级一直上到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