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变疯了

昨天辗转周折,终于由居委会的志愿者开车去乌当区医院,把住院的老爸接回了家。我在微信里感谢了帮我接老爸回家的工作人员,虽然我觉得并不需要感谢他们什么,因为正是他们或他们所代表的造成了现状,而不是病毒。我们全家虽然是三次核酸检测阴性的绿码客也不在出入小区的白名单上,但我还是愿意遵从人与人之间的基本礼节。这让我想起《他们以为他们是自由的:1933—1945年间的德国人》。作者迈耶在书里写的就是“小人物变疯了”。在居委会时,还遇到一位身患糖尿病需要打针的老人没有针剂了,但因为提供不了疾病证明给居委会开“通行证”而不能去医院,而疾病证明需要去到医院找到医生才能开具。这是一个逻辑陷阱:一位被判定为精神病的患者如何证明自己的正常?那位老人就像《木偶奇遇记》中的匹诺曹。一旦匹诺曹开始说谎,他的鼻子就会变长。那么,如果匹诺曹说“我的鼻子会变长”会发生什么呢?如果匹诺曹的鼻子变长了,说明他说了真话,但好像也能证明他说了假话。

昨晚发了通知。今天,每家在门外把手上挂一个袋子,写清楚家里几个人,志愿者将相应的抗原检测试剂放在里面。政府将临时管控时间延长到9月10日,也就是中秋节当天。现在,网上各平台都买不到生活物资,线下的商铺又都关门了。目测家里的肉、蛋、米、油储备撑到10日没问题。前后园子里的青、红椒和番茄基本可以自由;白菜在冰箱里的储备耗尽后,地里的可以对付两天。中午洗完碗,在灶台上发现一根已经半蔫的葱。我觉得这可能是家里最后一根葱了,把它放到冰箱里,舍不得吃,算是留个念想。这个中秋节注定会过得寒碜,但还好,一家人是团圆的。

几家有路子又有胆子的商家采购了一些蔬菜放在店里,拉下卷闸门,业主在门外报自己需要菜的种类和重量,扫码付款后门里将打包好的菜递出来,只是价格比平时贵了五六倍。两厢不见面,就像是在做什么秘密交易。活着如此卑微。

今天调整了之前准备好的网课内容,因为学生从六年级到高中,跨度太大,“众口难调”,只能边上边调整,在修修补补中跌跌撞撞前行,但网课的网络和效果都不佳,如果胡适、林语堂到今天来上网课会如何?不知道校长和中学部负责人对任课教师的安排是如何考虑的,英文教师和化学教师都有三位,而真正的语文或是中文教师一位都没有。我充其量只是个打酱油敲边鼓的龙套。

明后两天的网课,我这个龙套选了唐·王建《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唐·张九龄《望月怀远》和宋·苏轼《阳关曲·中秋月》三首。即便是封控期间,该过的节日还是要过。生活即便不堪,但总是要继续的。

“从长远来看,国家的价值,归根结底还是组成这个国家的个人的价值;……一个国家为了要使它的人民成为它手中更为驯服的工具,哪怕是为了有益的目的,而使人民渺小,终将会发现,弱小的国民毕竟不能成就任何伟业;它为了达到机器的完善而不惜牺牲一切,到头来却将无所获,因为它缺少活力,那活力已然为了机器更加顺利地运转而宁可扼杀掉了。”今夜枕边书,约翰·穆勒《论自由》。

夜读《秋声赋》

看到微信中传播的“贵阳市疫情防控现场处置省市联动指挥部”《关于贵阳乐湾国际实验学校实施封闭管理的通知》红头文件。位于乌当区东凤镇的乐湾国际实验学校今天封校,从文件中“隔离转运和医疗救治组立即转运阳性感染者、密接人员和次密接人员,发现一个转运一个,不允许在学校等待。”就可以确认学校师生有检出阳性者了。同时微信里还流传出更多的细节:检出的20人1管中有两管阳性,一管全为教师,一管为初三10和12班的部分学生。检出阳性时学校内有学生2630名,教职工362人。另修文县景阳街道1人初筛阳性。难怪今天整个乌当区临时又加了一次核酸。我们已经是四天三检了。网课看来是要上一段时间了。

今天网课第一天。上午9:00中学部五个年级的一节综合混班语文,下午3:00一节五年级阅读写作课。上午的语文课,学生多、跨度大,而且我只有昨天一天的准备时间,实在是不好上,上不好;满足高年级了,低年级够不到;满足低年级了,高年级觉得我在划水混课。有一种船漏了找不到东西顺手抓一把稻草塞住洞的感觉。

下午课后爬书架,抠到《古文观止》和《声律启蒙》,准备五年级的课大家一起读《声律启蒙》。今夜枕边书,读《古文观止》宋文中欧阳修的《秋声赋》。

枕边禅

一轮核酸检测下来,新增百多例。工作群里发了要大家做好开网课的准备。我昨晚7:34做的核酸检测,24小时了还没有结果,查询显示“检测中”。今夜23:59前还不出结果,明天又要三天两检的第二检了。

昨夜,太座带二娃睡着后,又出来和我闲聊,随手翻桌上的《六祖坛经》就聊到了禅宗。我讲了禅宗传法世系、五宗七家源流和十几个公案,说有的就可当故事甚至是笑话听,有的就值得好好参一参。太座认为同一个话头,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理解和解读。“所以六祖慧能说‘诸法妙理,非关文字’,要循指见月,一解读就以指为月不是其本意了;所以佛才说‘不可说’。”我说。一聊就聊到了十二点。枕边书想重温《五灯会元》,但懒得下楼去书房,就从客厅架上抽了张文江《古典学术讲要》,里面有三篇《五灯会元》讲记,读了半篇,困得不行,睡了。正合大珠慧海“饥来吃饭,困来即眠。”

今天把《五灯会元》和《禅语三百则》又拿到枕边了。《五灯会元》是海南出版社2013年3印简体横排版,上一次,也是第一次读是在七年前,当时是当故事书来读,所以懂不懂的都囫囵过;这种书,要繁体竖排的读来才手眼顺滑,所以中华书局版的还是要入一套才行的。《禅语三百则》是江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1版1印,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二十多年来读过三五次,但三百则到现在还是忘了二百五六十则,这次重温要小心点,不要把书翻烂了。

居家遇辽国萧太后

增加了几例无症状感染者,早上6点就封闭小区,要做三天两检的全员核酸。说10点开始,排队到10:30医护人员也没到,物业让回家等通知。吃了晚饭还没等到通知,太座带着全家就去排队被捅了喉咙。回家没多久,群里就说没有码(试管)了,让没做的继续居家等通知。

“原则居家”、“静默管理”、“全面管控”……1918年11月7日,梁济问儿子梁漱溟:“这个世界会好吗?”当时在北京大学当哲学讲师的梁漱溟回答说:“我相信世界是一天一天往好里去的。”随后梁济离家自沉于“净业湖”,即今天的积水潭。当时梁漱溟会这么回答,可能只是因为那时他才25岁,正青春,懵懵懂懂又似懂非懂,年轻人总是对未来充满了回头来看其实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期望。

居家就居家了,至少还可以看书,宇信潇《逝去的帝国:契丹》,略有所得,随手整理记下:

按照传统,契丹的可汗不是终身制,而是通过八大部每三年一次的选举产生的。多先进的制度。但到了耶律阿保机,他接受了汉族谋士韩延徽“契丹可汗每三年选举一次,中原皇帝都是终身为帝,从未听闻选举皇帝的故事,您何不称帝?”的建议,在916年他44岁时废除了可汗选举制,正式称帝建国,定国号为“大契丹国”,年号“神册”。耶律阿保机的后世子孙九改九复国号,时而自称“大契丹”时而“辽”,因此耶律阿保机又被称为“辽太祖”。

韩延徽比耶律阿保机小10岁,父亲历任唐的蓟州、儒州、顺州刺史。韩延徽年轻时在割据幽州的卢龙节度使刘仁恭手下为官。后刘仁恭之子刘守光囚禁父亲并自立为卢龙节度使。为获得契丹的支援,以叔父礼待契丹,并派韩延徽至契丹求见耶律阿保机。耶律阿保机因韩延徽才识卓著,便留他在身边担任谋士。出于思乡之情,韩延徽曾逃回中原探望母亲并一度留在后唐为官,但受同僚排挤,又逃回契丹。回到契丹,耶律阿保机非但没有责罚韩延徽,反而更加重用他,并赐名“匣列”,即契丹语“去而复来”之意。小说《杨家将》中“四郎探母”故事,即取材于此,只是故事主角由韩延徽变成了杨四郎杨延徽(一些版本的《杨家将》作韩延辉)。京剧《四郎探母》“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选段,于魁智、李胜素的一段快板接唱,相当精彩。

说回契丹。耶律阿保机称帝以后,出于对汉文化的尊崇,他给自己和妻子孩子都取了汉名,其中二子耶律尧骨的汉名就是耶律德光,妻子述律月里朵因述律家族在耶律阿保机建国称帝过程中的功劳,而特选汉姓“萧”。之所以选“萧”姓,主要是因为“萧”为契丹语“述律”中第一个音节的谐音,同时又有期望述律家族能够像萧何辅佐刘邦一样辅佐自己的意涵。此后三百余年间,契丹帝国的皇后(可敦)几乎均出自萧氏一族,因此契丹帝国历史上有很多位“萧皇后”、“萧太后”,其中最著名的辽圣宗耶律文殊奴的母亲承天太后萧绰,也就是通俗小说《杨家将》里那个大名鼎鼎的辽国萧太后,京剧《四郎探母》里,把次女铁镜公主耶律金娥嫁给杨四郎杨延辉的的辽国萧太后。

鲁智深、武松、酒

金圣叹曾用四个“遇”字说鲁智深:遇酒便吃,遇事便做,遇弱便扶,遇硬便打。鲍鹏山在《江湖不远:<水浒>中的那些人》的《鲁智深的高贵》一文中认为“遇酒便吃”冤枉了鲁智深,因为鲁智深固然好酒,但不贪酒,不酗酒,反而是有多次“遇酒不吃”——在桃花山,因为不喜欢李忠、周通的为人,满桌的酒他便没吃;在瓦罐寺,在极度饥饿中,面对着一桌酒菜和崔道成的邀请,他也没吃;在暗中尾随保护林冲的途中,他也一路不吃酒;在华州,急于就史进的他,面对着朱武等人杀牛宰马和美酒,他仍是“一滴不吃”。他是率性而为的人,又是内心极有分寸的人。

其实,鲁智深在桃花山并非没有吃酒(百回本第五回)。李忠、周通下山打劫,“只留一两个伏侍鲁智深饮酒”,鲁智深不满李、周二人的悭吝,“便唤这几个小喽啰近前来筛酒吃,方才吃得两盏,跳起身来,两拳打翻两个喽啰,便解搭膊,做一块儿捆了,口里都塞了些麻核桃。便取出包裹打开,没要紧的都撇了,只拿了桌上金银酒器,都踏匾了,拴在包里。胸前度牒袋内,藏了真长老的书信,跨了戒刀,提了禅杖,顶了衣包,便出寨来。”可见,酒是吃了两盏,只是不尽兴。

在华州,面对着朱武等人杀牛宰马和美酒,鲁智深也并非“一滴不吃”。“朱武等杀牛宰马,管待鲁智深、武松。饮筵间,鲁智深想到:‘贺太守那厮好没道理!我明日与你去州里打死那厮罢。’”(百回本第五十七回)既然是“饮筵间”,就必然有吃酒。

所以鲁智深在桃花山和华州,并非不吃酒,只是心中有事,吃得不尽兴,没有开怀畅饮。

同样,鲍鹏山在《江湖不远:<水浒>中的那些人》的《这个世界独缺莽撞人》一文中认为,“武松让人放心,只要他一出手,便能搞定一切。”“武松不打无把握之仗。”但恰恰逃犯武松的成名之战——景阳冈打虎,就是毫无准备之仗,并且也与酒有关。在景阳冈下,酒店里吃得口滑,前后十五碗“出门倒”落肚。酒壮怂人胆,何况是好汉,武松不顾店家劝阻,不信官府告示,行到冈上山神庙看见一张印信榜文才信了冈上确有虎。然而这时候因为怕回头被酒店伙计耻笑“不是好汉”,存想了一回,说道:“怕甚么鸟!且只顾上去,看怎地!”回不了头,也只得继续前行了。还好,英雄又侥幸,打得“手脚都疏软了,动掸不得”才将又饥又渴的吊睛白额大虫打死。(百回本第二十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