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记1351】东野圭吾《嫌疑人X的献身》

“有时候,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可以拯救某人。”

东野圭吾《嫌疑人X的献身》,南海出版公司2016年3月第42印,这个印数是现象级畅销书的烙印。15万字,一天读完。总阅读量第1350本。不愧是同时获得直木奖、本格推理小说奖和三大推理小说排行榜年度总冠军的作品。顺手,重读了《白夜行》(南海出版公司2015年7月第47印,35万字)。上一次读《白夜行》是2017年8月,大部分内容都忘了,六年后重读,把豆瓣评价从三星修改为了四星。

《嫌疑人X的献身》,电影看过中国大陆、日本和韩国拍的三个版本。感觉韩国版最贴近原著。中国大陆版最配不上原著,并且演员不是表演过度就是不知道怎么用表演,物理天才的演员一看上去就是既不懂数学也不懂物理就在背台词,而且导演苏有朋和女一号林心如的组合,怎么都让我觉得这是《还珠格格》续集,只是演员们长大了,不怎么打打闹闹哭哭啼啼了。

2006年,《白夜行》被改编成同名电视连续剧,一举囊括第48届日剧学院赏四项大奖。但我看的是堀北真希和高良健吾主演,于2011年上映的电影,给了三星(还行)的评价

本周三天,读了松本清张“社会派”推理小说代表作《点与线》,东野圭吾代表作《嫌疑人X的献身》和《白夜行》三本日本推理小说,阅读量超过60万字。晚上连做梦都在推理。

【读书记1350】松本清张《点与线》

水上勉二十九岁出版处女作《平底锅之歌》,这是一部私小说,卖得也不错,却到底难以养家,妻也逃之夭夭。此后搁笔近十年,干过三十多种营生。1956年在倒卖西装的路上偶然读到松本清张的推理小说《点与线》,创作了《雾与影》。第二部推理小说《大海獠牙》获得侦探作家俱乐部奖,他文学生涯获得十多个奖项,这是第一个。

我做过的营生和水上勉差不多数。虽然经历相似,但天赋不同,并且我读书太少,他在我这个年龄已获奖并开始职业生涯。不过好在我也不怎么着急走上这条路,日本也还有六十几岁拿新人奖的。

在松本清张看来,文学需要有扎根于生活的思想,然后才行诸文字。芥川龙之介、三岛由纪夫、大江健三郎这三位作家没有生活经历,只能在头脑中制造人生,所以他们的文章是“人工的”,用当下的话来说,就是“装”。所以我不喜渡边淳一,进而是村上春树,尤其觉得川端康成矫情。

“三原喜欢搭市内电车,因为他可以不知去处就上车。没有目的地是奇怪的,但在他思维受阻时,只有电车缓慢的速度和适度的摇晃才会使他的思考渐入佳境。三原弯腰坐着,电车停停走走,每次都发出一声怪响,晃一晃,才继续往前开。他置身于此,任思绪飘荡。” 在思维受阻时,我与松本清张《点与线》中的刑警三原纪一相似,只是他住在城里,搭乘电车一趟一趟从起点到终点,终点到起点;我住在乡下,在小区花园里散步念咒盘珠子。

松本清张开创了“社会派推理”,与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并称为“日本推理文坛三大高峰”,东野圭吾、宫部美雪、蔡骏等悬疑推理小说家皆深受其影响。《点与线》是松本清张“社会派”推理小说的代表作,据说被誉为世界十大推理小说之一。我看这个“被誉为”来路不明,未必就是公认的“十大之一”,或许只是某人或某社在某次活动上的评选,当不得真,不过确实是一本不错的推理小说。南海出版公司2018年11月10印,12万字,带娃之余半天看完。总阅读量第1350本

下一本看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嫌疑人X的献身》看了三个版本的电影,却一直没读过书。

活法、沙雕的管教,以及生活

老妈在微信朋友圈看到,而不是电话接到通知,一位几十年前的同事半年前查出前列腺癌,再查发现已经是肺癌转移,才半年人就没了。于是感慨说这人的人品不好,老婆得了癌症还在外面有个私生女,得这病也是该。我说人都是会死的,不同的只是寿命长短和死法。现在的人,得癌症的好像多了,除了环境和食品受到污染这个事实,还有一个事实就是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和大家的寿命的延长了,以前治不好的病现在也不会要命,以前没有的病现在也有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谁都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与其去计较死法,不如每天认真想好自己的活法

突然,这个招生季从民办幼儿园到高中,都招不满甚至是招不到学生了。以前高高在上,没有分数就认钞票的WM国际学校中学部,这个假期也放低身段办起实为招生体验班的小升初夏令营来。一周在校食宿上课,费用竟然只是500元,而就是去年,报名参加入学考试的家长交了100元的费用后,得到的也只是一个一次性杯子里的半杯饮用水而已。

除了在幸福学堂,花卷没有在其他学校上过学,她曾提出想体验一下不同学校的不同教育。我们认为这也是好事一件,毕竟,没有比较就没有优劣。不曾想,给她报了这个夏令营后,才上了一天课,她就对老师的上课风格大为吐槽;对校长“双减只是淘汰掉那些沙雕学生”的言论大为反感,并觉得说这话的校长才是真沙雕(回家来说到这事,我当面表示支持花卷的看法);对体育课竟然是坐在教室里,而不是去外面偌大的八百米足球场上课大为不爽,并身心倍感摧残。去接花卷时,班主任一见到我就说:“你家孩子比较有个性。”我说是的,我们家尊重每一个个体。晚上,想:如果教育还是由这样沙雕的人们把持,我们宁可不上学,在家自学。因为这不是教育,是管教。不过还好有个幸福学堂。

生活就是一道深水。有人顺风顺水万事顺遂顺流而下击浪飞湍快意人生,有人沉于水底默默忍受逆来顺受,向上看,天花板上都是别人的生活。有不安于现状、不认命的,要么逆水行舟,要么拼了命向上终于抵达水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以为的天花板上还有更辽远的,自己怎么努力也不可抵达的天空。才发现,原来出生胜过努力,选择胜过拼命,我和太座这样的农二代,就是水底泥沙里的生灵,只有尽量不折腾、少折腾,“临事静对猛虎,事了闲看落花”(苏轼《东坡志林》),才有可能换来一点点肯定小也许美的生存空间,不过结果都是被收割。

【读书记1349】梅贻琦《梅贻琦西南联大日记》

1937年七七事变后,南京国民政府在庐山召开战局会议。8月28日,国民政府教育部分别授函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和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指定三校在长沙合并组成国立长沙联合大学。1938年2月中旬,临时大学又迁徙昆明,4月改称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

1938年12月21日,西南联大第九十八次常委会议决:“自本学年起,本校常务委员会主席任期,定为一年,由清华、北大、南开三校校长按年轮值。本学年本会主席应请由梅贻琦先生担任。”后因张伯苓、蒋梦麟均在重庆任职,只有梅贻琦长期留在昆明,故实际没能实施轮值制度,西南联大常务委员会主席一直由梅贻琦担任,主持校务工作,直到1946年7月31日西南联大结束为止。

梅贻琦(1889—1962),字月涵,天津人。第一批庚款留美学生,1914年,由美国伍斯特理工学院学成归国,历任清华学校教员、物理系教授、教务长等职,1931—1948年任清华大学校长。

中华书局2018年5月1版,2021年6月3印,黄延复、王小宁整理的《梅贻琦西南联大日记》,收录了梅贻琦从1941年到1946年在昆明主持清华大学和西南联合大学校务时期的日记(其中有间断和不少缺失)。日记要言不烦,只记天气、大事、人事和应酬,家事基本只限于孩子,偶有所感,也是点到为止,并不铺陈。但因所记录的时间正是西南联合大学在昆明八年的关键时期,所以和《郑天挺西南联大日记》一样,是了解、研究西南联大历史的第一手资料。从历史研究的角度来看,这本日记具有很高的价值;从作为日常闲书来读,就大可不必苦大仇深,反而会从琐碎里面读出一些“人味”和有趣来。如:

“早九点后起,殊感不适,渐觉作冷。至午前十一点余,冷益甚,乃上床盖被三四重,尚不觉暖,而冷至发抖。至一点余,冷渐止,而烧作矣。三四点时,徐大夫来诊视,烧至三十九度余,嘱食Quinine,每次两粒。(繆云台夫妇约作旧年除夕宴聚,郁文携彬、彤同去。关雨东饭约亦谢。)”都病成这样了,还能记录下来几点烧到多少度,这不是自律,是“肌肉记忆”罢?!

“上午在联大办公处,至十一点出,赴梨烟村,郁文于五六日前感冒卧床,尚未痊愈,但热度已不过三十七度以内。天夕外出散步,斜阳映在远山上,红紫模糊,愈显可爱。回看村中,已在阴影,暮色苍茫,炊烟四起,坐河堤一大松树下,瞻顾留连,至天已全黑始返。”随手随处,皆是好景致。

“昨晚甚闷热,但上床即睡去。清早醒来发现帐中有二蚊,俱是满腹热血,惜贪食过多,飞转笨重,竟因口服而捐生矣。”两校的校长,经常跑警报不说,每天应酬频繁、校务繁重,竟在日记里“惦记”两只蚊子,足见真实。

昨晚睡前,给幸福学堂Y校长发了一条微信:“我今夜枕边书《梅贻琦西南联大日记》。民国时人物,很多都有记日记的习惯。尤其在非常时期的日常记录,虽然琐碎,但更显真实。现在也是“非常时期”,在公众号开一个“幸福日记”之类的“纪实”栏目,哪怕每天絮絮叨叨零零碎碎,会不会反而成为一个宣传和招生的“亮点”?毕竟,现在能好好说话不喊口号,有笔力又保持阅读和思考的校长,寥如晨星。”发者随心,回者随意。

《梅贻琦西南联大日记》,总阅读量第1349本

【读书记1348】李庆西《水浒十讲》

据说,《水浒传》书名出自《诗经·大雅·緜》:“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在我看来,这书名就是来自“大雅”而入大俗的《在水边》,或者文艺一点的《水边发生的故事》。这不是我的恶趣味。《水浒传》在19世纪传入欧美,最早的德文译名是《强盗与士兵》,法文译名是《中国的勇士们》。英文译本有多种,最早的70回译本名为《Water Margin》(中文意思就是“水边”),后来美国女作家、193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布克夫人(她的中文名叫赛珍珠)在1933年将《水浒传》翻译成英文时定名为《All Men Are Brothers》(即《四海之内皆兄弟》)。而传说中最蛊惑人心的译名,则是《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

除了《水浒传》全本,还有其中人物故事的各译本。如:意大利把《水浒传》中花和尚鲁智深的故事取出译成《佛牙记》。后来,德国人又把《佛牙记》翻译成了德文,译名成了《鲁达上山始末记》。德国人还翻译了《水浒》中杨雄和潘巧云的故事,译名是《圣洁的寺院》(这哪跟哪啊)。而《水浒传》中武大郎与潘金莲的故事,德国人则译成了《卖炊饼武大的不忠妇人的故事》。德国人还翻译了《水浒传》中晁盖、吴用等人智取生辰纲的故事,译名有《黄泥冈的袭击》和《强盗们设置的圈套》两个,颇为传神。英国翻译了《水浒传》中林冲的故事,译名是《一个英雄的故事》。

《水浒传》究竟是怎样一部书?历来言人人殊,歧义迭出。鲁迅《中国小说史略》将之列入“讲史小说”,其实并不妥切。梁山泊一百零八人仅宋江一人见于史书,整个故事与北宋末年实际事况关系不大,只是附会历史风俗的纯虚构作品。郑振铎早年称之“英雄传奇”,应该说是相当准确的命名(《水浒传的演化》,收入《中国文学论集》,开明书店1934年版)。但是到了一九五四年,郑先生为人民文学出版社《水浒全传》撰写序言,却用了“农民起义”的说法。五十年代以后,文学研究者普遍接受主流意识形态的阶级斗争学说,《水浒传》即被认为是一部描写农民武装斗争的小说,更有“农民起义教科书”之称。

诚然,林冲、杨志、武松一类人物带着冤情与忿恨上山落草,为《水浒传》定下了反抗的基调,梁山泊的形成和发展贯穿着跟官军的周旋与对抗,更显示出英雄史诗的气质。然而,由此联系到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就像是指鹿为马,似是而非,终究不是,因为这部小说根本不涉及农民的生存与诉求。在《水浒传》里,不但没有描述百姓的生存艰难,古人所说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悲惨景象压根未见,相反各处都是一派丰饶富足的图画。

《水浒传》历来被称作“官逼民反”,这种看法实为大谬。其实书中更多的情形是“官逼官反”,是上层官僚逼得下层官僚走投无路,是文官逼得武官铤而走险,最后都上了山,落了草。按小说家叙事意图,造反的动因根本不在于民生疾苦,而是社会关系、人际关系的失衡失序,亦即所谓纲纪废弛、礼义尽失,其实就是缺乏公平与正义。

《水浒传》竭力以兄弟之谊建构梁山泊内部关系,自然是要打造一个可以作为礼治标本的儒家理想国。从帝子神孙到猎户渔人、屠儿刽子,通常以为其中必然有着互为主体的阶级鄙视链,但恰恰相反——《水浒传》不仅将这些人组合成一个和谐社会,而且“随才器使”,各尽所能,这简直超越了古代先贤构想的大同世界。在儒家经典中,“大同”只是一个理论概念,而《水浒传》则在某种程度上勾勒了一幅趋近完美理想的具体图景。然而,梁山泊的悲剧也在于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同时也暴露了儒家先圣设计的礼治社会之虚妄。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纲常的制度安排看上去很美好,但现实情况多半是“君不君,臣不臣”的失序状态,以致反抗与杀戮一直反复延续。儒者所谓礼治之道,最要命的是缺乏必要的纠错机制,贫瘠的土地上只能是野草疯长。最终,宋江到头来仍是一事无成,天子身边那班奸佞依然一个不少,征方腊归来被朝廷打发去楚州做个无所事事的安抚使,多少有些嘲弄意味。旧小说中被人崇敬的英雄,不是豪迈爽直的勇武之辈,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厉害角色,宋江却不然。其一生忍辱负重,终竟未成大业,梁山泊由辉煌到寂灭只瞬息而已。可是宋江认了,他早有盘算,上山就是为了下山。

李庆西《水浒十讲》,文汇出版社2020年8月1版,2023年3月3印,17.5万字。一天读完,总阅读量第1348本,继近年王学泰《“水浒”识小录》、孟超《水泊梁山英雄谱》、萨孟武《<水浒传>与中国社会》、鲍鹏山《江湖不远:<水浒>中的那些人》、马幼垣《水浒人物之最》和王峰《水浒摸鱼》后又一本《水浒》周边,收获不少新知。又想从头再读一遍《水浒传》。两年前,花卷刚上五年级时,和她一起以一天一回的进度读了几回,但还是因为她兴趣不在这里,没能进行下去。再读《水浒传》的机缘在哪里,就不知道了。想读的书那么多,要读的书也那么多,时间又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