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和吕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顺治二年(1645)五月,清军攻下南京,弘光政权覆灭,黄宗羲变卖家产,召集黄竹浦600余青壮年,组织“世忠营”起兵抗清。这一年,吕留良三兄吕愿良随史可法镇守扬州,吕留良与侄儿吕宣忠散家财召募义勇,与入浙清军抗衡。然后从1660到1666年,黄宗羲和吕留良,这两位明末清初大知识分子的亲密友情持续了六年,突然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两人对绍兴祁家澹生堂藏书的收购和分配不满意,又谈不拢,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抢玩具一样开始互撕,然后绝交。只是这一年黄宗羲五十六岁,吕留良四十七岁,都不小了。

绍兴祁家藏书极丰且精。明亡,祁家人殉国的殉国,流放的流放,只好将藏书低价处理。黄宗羲和吕留良商议共同出资。据全祖望《小山堂祁氏遗书记》,“南雷黄公讲学于石门,其时用晦父子俱北面执经,已而以三千金求购澹生堂书,南雷亦以束脩之入参焉。”

黄宗羲号南雷,吕留良字用晦。澹生堂是祁家藏书楼号。这段记载说的就是黄宗羲和吕留良二人联合购入祁家藏书,吕出了三千金,而黄仅以束脩(教书费)入股。

与祁家书、款交割完毕,“用晦之使者,中途窃南雷所取卫湜《礼记集说》、王偁《东都事略》以去,则用晦所授意也。南雷大怒,绝其通门之籍,用晦亦遂反而操戈”,最后不论孰是孰非,“精华归于南雷,其奇零归于石门。”仅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束脩入股的黄宗羲,最后却得到了绍兴祁家澹生堂藏书的精华,占了购书款大头的吕留良最后得到的不过是别人挑剩下的,后人只知吕、黄之间不可收拾,“岂知其滥觞之始,特因澹生堂数种而起,是可为一笑者也。”然而,据说吕留良所出的三千金也不是自己的,而是“出之同里吴君孟举”,且亦“及购至,取其精者,以其余归之孟举。于是孟举与之绝。”吕留良的此种做法,也与黄宗羲无二。当然,此事黄、吕二人各自有说法。但不论如何,围绕购书和书籍分配一事是确实的。

想起李洁非《野哭:弘光列传》里明末清初这两位大知识分子的购书趣事,是有天和太座聊天,聊到“人生中的诱惑”这个话题,我们达成的共识是: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中,其实并不存在什么坚定不移的信念和价值观。之所以并没有频繁变化调整或反转,只是因为诱惑不够或不对而已。

完成文言文自编教材

早上在学堂,和我住一个小区的新生家长问这个学期的文言文课,我按什么教材来上。我说按自编教材来上。

开学欢庆周,师生都去“发现贵阳”了,我因痛风还没完全恢复,走不了远路,一个人留校。

一个人做事更容易专注。一天时间,完成了三、四、五年级这个学期文言文的教材内容。

文言文的文体有策、诗、词、曲、八股、骈文等,所以自编教材的诗词和文是基础内容。

三个年级的诗词都是一样的,一课一首,选了教材里是现在的读音,但实际应该按照其古音读的一些。这些诗词如果按照语文课本里的读音,常常让我感觉自己上了个假学。所以在第一堂课我要先说明一下的是,考试按教材来,考试之外按我的来。

三年级的“文”,从半文半白的民国老课本《人之一生》《自由》等篇开始,还选了《宋史》、《世说新语》、《子不語》、《阅微草堂笔记》里的百字左右短文,重在有趣,培养兴趣。

四年级的“文”,以《论语》为主,还选了《孟子》《国语》《老子》《庄子》《坛经》的内容,在包含中小学语文教材的基础上,尽量有趣。

五年级的“文”来源就更加多元,《三国志》、《闲居择言》、《日知录》、《老学庵笔记》、《甲行日注》、《梁溪漫志》、《世说新语》、《欧阳文忠公全集》、《震川先生文集》、《快园道古》、《山居杂谈》以及孙文的《大总统誓词》,没有两节课的内容来自同一个来源的,目的在开阔视野。

自编教材完成了,明天就要开始打印、装订教材和备课了。

野橘猫和天龙八部

最近,一只野橘猫在后院的空调格里安了家。早上六点,我起床,拉开门,坐在床上看书,看风吹树叶,就看见它跳出来,在院子中间背对着我,坐定,舔毛,然后沿着楼梯步上围墙,扬长而去。自始至终,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好像我是住在它家里一样被嫌弃。

晚上,抱着二娃在家里闲逛,太座突然问我天龙八部是哪八部,我怎么想都只想得起天、龙、夜叉、阿修罗、迦楼罗和紧那罗六部。“你还是知道不少冷知识嘛。”她说。

“这些都是没用的。”

“在我这还是有点用的,虽然你没有答全,但还是赢得了明天晚饭的一道洋芋。”

我不知道自己都忘了些什么,就像我不知道自己还知道些什么。

苟延残喘

上一次腰椎间盘痛是在两年前,痛到不能系皮带,于是只好抛弃持续了近十年“似乎随时都可以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的工装裤+登山鞋的户外风着装风格,在一年的时间里靠每周两次瑜伽渐渐恢复。腰不痛了,瑜伽的练习就懈怠了。

两个月前,腰椎间盘又开始痛。这次重新开始每天瑜伽到连续第二十四天时,就扭到脚并引发了痛风,到今天还不能恢复练习。好在腰椎不痛了,但后背(脊椎)开始痛。所以每晚在床上看书,不是坐得挺直就是上犬式转平板支撑,就在这样的姿势转换中,看完了肖恩·白塞尔的《书店四季》。这本书豆瓣综合评分8.8,我觉得这个综合评分过高,这就是一书店店主谈不上文笔和才华的拉拉杂杂日记。我评了三星,给作者一年写了二十几万字日记的良好习惯。

昨天,也闲书局公众号推荐了有关群体心理学、暴力、民粹主义、贵族和个人主义的九本书,我选了勒庞的《乌合之众》、码头工人哲学家霍弗的《狂热分子》、弗洛伊德的《群体心理学与自我的分析》、伯恩斯坦的《暴力:思无所限》和加塞特的《大众的反叛》五本。《乌合之众》和《狂热分子》曾经读过,只是不晓得书还在不在书架上。但可能是手慢了,等我确认下单时只有《乌合之众》、《暴力:思无所限》和《大众的反叛者》有货。在会员价上又用一张文惠券减了30元,实付107.6元。因为达到了购书满98元的包邮线,书局微信客服问要不要快递给我。“留在店里我哪天去取吧,算是我进城的一个理由。”我说。

今天是这一批文惠券最后一天有效期,也闲书局微信客服发来消息,问我之前咨询的“理想国译丛”的“M系列”还要不要,还有一些券可以抵扣书款。最终我选了鹤见俊辅《战争时期日本精神史:1931-1945》、伊恩·布鲁玛《日本之镜:日本文化中的英雄与恶人》和《创造日本:1853-1964》这三本,会员价152元。我已没有文惠券额度,书局帮我用券抵扣了50元,实付102元。书还是留在店里,哪天去自提。

一家书店活得如此卑微,这是读者的悲哀。这篇日记是为了多年后回忆我的人生,还记得我曾经和一家我最喜欢的书店试图不屈地苟延残喘过。

今天起,枕边书全部换成了与文言文课程有关的“工具书”——钟书河《念楼学短》、影印本《宋本论语集注》和一本叶嘉莹谈诗词的。

重开文言文课

昨晚睡前在想家长希望我继续开文言文课的事——我到底想不想开这个课?我到底有没有能力开这个课?学堂会不会同意家长的要求让我开这个课?还没想清楚就睡着了。

早上六点不到醒来,接着想了想这事,觉得于我于学堂于家长和学生都没什么坏处,能不能、可不可以开课是一回事,但至少我得有个态度,于是就给小学部龚校长发了一条微信,说:“小学的文言文课,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是一门家长无所谓,学生不喜欢的可有可无的附加课。

“昨天我开五年级家长会,几位老生家长都希望文言文课继续开起来。

“家长会后,几位四年级家长遇到我,也希望能把文言文课开起来。他们希望开课的理由主要有;这是作为一个“中国人”的人文基础;其他学校没有单独的这个课;有的家长“自己不懂也教不了”,有的家长“自己懂但没时间教”。这让我昨天感到很幸福,因为有一种被人需要的幸福感。

“昨天我也问了五年级老生对文言文课的感受,他们表示喜欢这个课,但不喜欢这门课的作业。

“我觉得,古诗词作为第二课堂来开,很有可能报名人数达不到开课要求,因为古诗词再怎样也不会比手工、魔术有趣。所以我想是否有可能在三至五年级,每周开设一节文言文课?不论能否开课,都给您添麻烦了。”

很快,龚校长回复,说三至五年级可以每周调一节中教英语课来上文言文课,然后确定了我的第二课堂取消。要开始备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