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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买书的记录

教育工作者们明白

花卷昨夜睡前开始低烧,咳嗽也变得严重,急促而痰多。我从十点半起,每两个小时起来给她喂一次水,量一次体温,所幸凌晨四点后体温恢复正常。

今早,花卷在家休息,没有上学,但还是完成了昨晚自学课布置的,《红楼梦》四十八回“香菱学诗”的作业。中午咳嗽略有缓解,体温一直正常。一个人在家太寂寞的她,下午到校上课了。放学到家,体温又上升到37.5。今晚的自学课没上,休息。睡前,她问我明天能不能上学,我说:“这要看今晚的体温是否正常。”

大娃二娃都生病,咳嗽,烦闷又无奈。等太座、大娃和二娃睡后,我在客厅想找本书读,以解烦闷,谁知郑也夫《吾国教育病理》读到40页,更加烦闷,录于下:

我们的教育工作者明白正确的学习方法,他们并不弱智。是形格势拘,逆之者亡的态势导致他们成为应试教育的工具,导致教育的异化,导致教育不再能够提升真实的能力。我们需要搞明白的是这种势态。不改变“存在”,不改变当下“教育——科举”的生态,仅靠扭转“意识”和端正态度来解决中国教育的问题,是幼稚、无知、荒诞,且在实践中已沦为笑柄。因为问题不是出在教育的设计,即“意识”的层面,而是发生在教育的“实践”层面。

教育沦为应试,乃有目共睹。应试导致提升“真实能力”(时下被称为“素质”)的教学在实践中出局。素质教育的提倡者企图通过召回被“应试”赶走的教学方式来克服“应试”。这就如同肝炎导致了脸黄,却想靠改变脸色来医治肝病。

应试教育是什么谁都明白,而素质教育是模糊的,其本身的模糊导致其目标和手段都不够清晰。我们看到多数素质教育的说法中都包括两个“全”,其一是面向全体学生,其二是全面促进学生发展。因未见其细则,仍觉恍惚。面向全体学生,当然很好。但怎样面对,却未说及;全面促进学生发展,令人生疑的空间更大。

发展音乐、体育、美术,成为素质教育的一项重要说辞。素质教育提倡者以为,抓了德育、体育、美育,有助于克服应试的倾向。但是究竟是应试倾向导致了对德育、体育、美育的忽视,还是对后者的忽视导致了应试倾向?毫无疑问,不是对德育、体育、美育的忽视导致了应试倾向,因此也不是补足后者就能克服应试倾向。我们首先要问的恰恰是,主科的教学不是为了提升学生的素质吗?甚至无妨做个差强人意的、硬性的比较,主科与副科在提升学生素质上谁更重要?语文和数学在智力构成中不是更重要的素质吗?为什么音乐、体育、美术更属于素质,而语文、数学似乎不在其列?我们现行教育的主要问题为什么是音体美的不足,而不是语文和数学上的不足?对音体美重视不足会导致学生音体美兴趣和能力上的不足,对语文数学用力过猛难道不会导致语文数学真实能力上的不足,乃至厌学吗?如果承认主科教育当下的严重不足,副科的加入可以改善主科的不足吗?

遇到这种事情我也很无奈嘛

海豚出版社的精装书,做得真是好看。硬面、仿皮、烫金,价格也不便宜(对我而言),但有时候也会读到包了一包糠的绣花硬枕头。

读过的第一本海豚精装糠是董桥《小品:卷一》,海豚出版社二〇一三年四月一版一印,硬面精装,黄色仿皮烫金,还赠一张藏书票。这本集子,收的是一九七三年秋天到一九七四年初冬,董桥三十岁时在伦敦时写的东西。在开卷第一篇里,董桥也还算坦诚,“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东西实在写得不够好。”我读下来,也只能用里面《就是这个滋味!》一篇最后四个字来评价这本集子——“都是扯淡”。

今天读到第二本海豚精装糠,冯骥才《竖读》,海豚出版社二〇一七年九月一版一印,硬面精装,绿色仿皮烫金,定价七十五元。这本集子,文笔像是高中生的练笔,一度让我怀疑这个冯骥才不是写《一百个人的十年》那个冯骥才。在豆瓣标注“读过”,打了两星,1星给装帧,1星给内容。

突然想读重富田常雄的《姿三四郎》,在书房“日本”一架找到时代文艺出版社一九八五年九月的一版一印,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么多年没有重印过。《姿三四郎》是我看武侠小说三阶段的第一阶段末尾,也是开启了我的日本文学启蒙,从此让我大开眼界的第一套书——外国也有武侠小说啊?!至今我书房里,日本或关于日本的书有独立一架,其规模和数量,可与整架外国文学匹敌。

我看武侠小说到现在,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小学大概三年级开始到五年级(那时小学是五年制),从梁羽生《萍踪侠影录》、《白发魔女传》、《七剑下天山》启蒙;接着是民国武侠北派五大家的宫白羽的《十二金钱镖》、《偷拳》和王度庐的《卧虎藏龙传》。古龙的看过《绝代双骄》、《多情剑客无情剑》、《流星·蝴蝶·剑》、《陆小凤传奇》、《天涯·明月·刀》,后来才是金庸系列。然后读到富田常雄的《姿三四郎》,因为是读到的第一本外国武侠小说,印象深刻。金庸的十五部作品,两年前陆陆续续凑齐了广州出版社二〇一一年版共三十六册全套,真心舒服。

整个中学没好好上学,倒是读了不少温瑞安,《四大名捕》系列、《白衣方振眉》系列、《七大寇》系列、《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神州奇侠》系列。

前几年是徐皓峰和藤泽周平。徐皓峰的《大日坛城》、《武士会》、《刀背藏身》、《道士下山》、《逝去的武林》、《武人琴音》,还有徐皓峰弟弟徐骏峰的《高术莫用》一本接一本,都看完了,开辟了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武侠世界,更克制、真实;藤泽周平的《秘太刀马骨》、《三屋清左卫门残日录》、《黄昏清兵卫》、《隐剑秋风抄》、《隐剑孤影抄》、《蝉时雨》、《小说周边》,一通扫荡。昨晚突然看到藤泽周平《浪客日月抄》、《浪客日月抄之二孤剑》、《浪客日月抄之三刺客》、《浪客日月抄之四凶刃》、《桥物语》出版了。入手这五本,我藤泽周平系列十二本才齐全。怎么办?遇到这种事情我也很无奈嘛。还能怎么办?一咬牙,一跺脚,买吧!

如果我不在这里

“在佛教里,我们说,真正的英雄不是战胜自然,不是战胜我们的环境。真正的英雄是战胜我们的烦恼,战胜把你的香格里拉蒙蔽起来的东西。”

龙安志的游记《寻找香格里拉》,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8月1版1印,12万字,定价18元,多抓鱼上9.5元淘来。书名页和书后版权页各有红色圆形“香格里拉县古城南卡名典书屋业务专用章”一枚。半个上午翻完这本书。谈不上多好,也没多糟,在豆瓣标注“读过”时给了两星。总阅读量第1214本。

想起詹姆斯·希尔顿的《消失的地平线》。第一次读大概是在十二到十五年前之间,正好是我有意无意间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出了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三十而立,但我在而立之年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没有明确的生活目标,没有特别的兴趣爱好,生活对我来说只是活着,却不知为何。而这个问题的根源在我过去接受的教育和这些教育传递、灌输给我的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上,也就是我很久很久都没有思考了。要解决我的问题,我就必须去寻找方式“自救”,去重新学习如何思考。当时我能想到的,具有可操作性的方式就是:阅读。带着我源于生活的疑问去阅读。于是我除了佛经,又重读了《圣经》、《古兰经》、《道德经》,读经济学、人类学、社会学的书,读历史、地理、摄影、文学和关于书的书,读所有我能找到和想读的书。

这次阅读觉醒的最大发现是我的愚蠢,也就是发现了自我。这源于我之前只是为了活着,认为“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或者说是尽量按照这个社会的范式活着,其本质是生物性的,这让我变得愚蠢——虽然我从来不聪明,也不智慧。像猪一样的活着,这不是生活。

上一次重读詹姆斯·希尔顿的《消失的地平线》,是在两年前。当时计划去香格里拉,结果病在了半路,转道大理和腾冲。还记得在腾冲,客栈老板闲聊问我是不是老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一副“一切早已被我看穿”的表情,然后疑惑地指着我的耳环和佛珠,“我首先是我自己。”我说。

读了1000本书,在用书打磨的镜子里,模模糊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今早和太座聊天,说:“我最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在这里,我会在哪里?”

或许再读1000本书,我就会找到答案。也或许不能。

“你学得越多,就越想知道得更多。佛教的教义很深奥,很广博。别的宗教也很伟大,但佛教总是给机会去了解答案,不是仅仅说你应该相信。如果你感到是对的,感到满意,就照着教义去做。佛教让人选择,决定于你,决定于你的意愿。”

读卡尔维诺《分成两半的子爵》有省一偈

在春天时,送女儿去上美术课,这是她唯一的周末兴趣班。我们手牵着手慢慢走过开满黄素馨的小道,穿过一小片桃树林时,一阵风来,粉色的花瓣纷飞,洒在我们身上。

现在才是初夏,她就不用我陪,要自己一个人去上课了。

“爸爸,刚刚下过小雨,现在的空气很清新。一会儿我到了再给你说。”她在路上打来电话。

随着一天天长大,女儿也在一天天独立,并且离开我们。

女儿在上课,我在家读书,卡尔维诺“我们的祖先”三部曲的第二部,《分成两半的子爵》。

午饭吃了太座大人煮的面,洗了碗,太座带二娃去睡午觉,女儿在房间写手账,我继续读书。读完,有点懵懵懂懂,意犹未尽,似乎有点收获,又说不清楚收获了什么。

下午在书房,写下周阅读写作课上推动创意写作的“文明”项目“剧本”,突然就明白从《分成两半的子爵》这本书里收获了什么——

每一个人最初都是完整的。但一个完整的人很难认识到自己的完整性。这就像禅宗所说的人人的佛性本来圆满具足。但这个圆满具足的佛性就像镜子,被尘世渐渐蒙蔽,使人渐渐失去自我,从而在成长的过程中,被家庭和社会的影响而渐渐撕裂。不仅“我”(既是作为读者的我,也是在书中被炮弹轰成两半,一半极恶,一半极善的梅达尔多子爵)一个人是被撕裂的和残缺不全的,大家都是。最终通过游历、思考、反抗,重新理解世界上每个人由于自我不完整而感到的痛苦,理解每一事物由于自身不完全而形成的缺陷,对世界上的一切残缺不全和不足都抱以同情,并学会在理解他人的同时理解自己、接受自己。这个过程就是渐渐拂去佛性这面镜子上的灰尘的过程。最终,当镜子重放光彩,才发现,一个完整的人,既不坏也不好,善与恶倶备;从而领悟佛性并不是被“发现”,而是从来就在那里,“于自性中,万法皆见;一切法自在性,名为清净法身”。一切般若智慧,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并且所谓的佛性,也只不过是一个名相,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从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莲池大师在《竹窗随笔》记:“相传大慧杲老,大悟一十八遍,小悟不计其数。愚按学道人时有觉触,谓之有省。乍而省,未大彻也,则名小悟,容或多遍。至于大悟,则世尊夜见明星而廓然大悟,是一悟尽悟,不俟二三矣。”

悟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悟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越觉悟,越觉得没有什么可觉悟。小悟可偈,大悟无言。这篇日志,或可算是我的有省一偈吧。

“有时一个人自认不完整,只是他还年轻。”(卡尔维诺《分成两半的子爵》)继续卡尔维诺“我们的祖先”三部曲,第三部《树上的男爵》?架上的上海古籍出版社繁体竖排《莲池大师全集》、《紫柏大师全集》藏青布面烫金圆脊全精装四巨册,共两千八百页,还没有读完。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读书之乐何处寻,数点落花天地心。

重温与初读

午后,小雨,篱笆、院墙上的蔷薇,把花瓣洒了一地。

太座陪着小儿午睡,女儿陪我在客厅书房看书。

孔学堂书局“贵州杂谈”系列,周之江的《逛吃贵州》女儿很喜欢,读过好几遍,今天想起又从架上抽出来,边翻边吞口水。她看到扉页有周之江给我的题签,问:“爸爸,写书的周之江和你是朋友吗?”

“嗯……”我认真想了想,说:“只是见过几面,说过不多几句话而已,算不上通常意义上的朋友,最多是作者与读者的关系。”

听我这么回答,女儿颇有点小失望,又拿起同一个系列,余未人的《余的贵州札记》,问:“这也是你认识的吗?”我摇头,“这个作者爸爸我是既不认识,也没读过她的书。”

“那这本书上也有签名。”

“这也是也闲书局签售时买的,但还没读过。”这缘于2022年元旦节假期,穷人穷时穷读书的我定下后续买书的三个原则:非作者签名钤印不买;非立志必读完者不买;非也闲书局所售不买。

自从几年前女儿在书房乱翻书,无意间看到一本书扉页上有作者给我的题签,碰巧那人与我较熟,从那时起她每当在书架上发现签名本或签赠本,就都以为我与作者是朋友。或许她慢慢长大,发现爸爸只是一个没什么拿得上台面值得一说的特长爱好,只是没事喜欢翻翻书的乏味老头后,会更失望罢?

卡尔维诺认为,经典作品的标志之一,就是“即使初读也好像是在重温”。但我觉得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说,经典作品也是即使重温也好像是在初读。里尔克《给一个青年诗人的十封信》,虽然是读第三遍,但每一次都像初读,都有不同的收获,或许这就是两千五百多年前孔子说的“温故而知新”。

“艺术品都是源于无穷的寂寞。

让你的判断力静静地发展,发展跟每个进步一样,是深深地从内心出来,既不能强迫,也不能催促。一切都是时至才能产生。让每个印象与一种情感的萌芽在自身里、在暗中、在不能言说、不知不觉、个人理解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完成。以深深的谦虚与忍耐去期待一个新的豁然贯通的时刻:这才是艺术地生活,无论是理解或是创造,都一样。

愿你自己有充分的忍耐去担当,有充分单纯的心去信仰;你将会越来越信任艰难的事物和你在众人中间感到的寂寞。以外就是让生活自然进展。”

这让我想起每天上课,与学生在一起的那几十分钟里,都是“以深深的谦虚与忍耐去期待一个新的豁然贯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