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自愚乐

愈来愈愚昧而快乐的生活

存在就是幸福

“这三个月的治疗没什么效果。”周三早上,医生看着我的颈部淋巴结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单说,“你还是转到血液科吧,恐怕还是要住院。”我一听到“住院”,第一时间闪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我要带哪几本书?”

三个月前我挂的第一个号就是血液科,然后从血液科转到这个科,住院后药物治疗三个月无效果,现在竟然连这是个什么性质的结节都还无法确认,再让转到血液科,我知道其实这医生也没有什么治疗方案了。这里是贵州最好的医院。科室就不用转了,要转就转医院吧。回家。

昨天晚饭后,把这段时间买的书从客厅书架搬下来,一一盖上印章,几十本铺了一地。其中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米兰·昆德拉作品系列”十五本,淘到十三本了,只是有好几个版次。

今早,换床单,把床头的二十几本枕边书准备只留一本,其它的都搬到楼下书房。以后不再买书,现在家里的书,我活两辈子也读不完。枕边也只放一本书,看完一本再换一本。然而,选哪一本?这是一个麻烦的问题。斟酌又斟酌,放下又拿起,最后,枕边还是放了七本书:

中华书局版的《庄子》和《论语译注》是这个学期上课的内容,要经常翻看的;

中华书局繁体竖排版《宋史》第一册,好看;

喻血轮《绮情楼杂记(足本)》,晚清明国历史笔记,最适合我现在这样只能度电不用动脑子的书,看几则就笼络齐整睡眠;

北京联合出版社选本袁枚《随园诗话》,随翻随喜;

《中国佛教高僧名著精选(上)》是本周新增的枕边书,想读里面收录的东晋高僧慧远的《沙门不敬王者论》;

张即之书《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经折装,内页宣纸,纸香墨明,每一个字感觉都在熠熠发光,太喜爱,舍不得拿去书房,留在枕边可天天得沐法喜。

存在,存在就是幸福。

——《不朽》米兰·昆德拉

三则

“自从开始服药,我的短期记忆就越来越差。”我说。

“你又忘了什么?”太座问。

“昨晚装好的药,今早又忘了带。”

滚下床

凌晨四点,嘣咚一声响,六个月大的二娃滚下床,趴在地上,惊醒一家人。抱起哭得喘不上气,忙查看手脚无恙,观察一天没有发现异常,一样爱吃爱笑,始放心,娃没摔傻。

花瓣雨

樱花树下,一阵风来,下起一场花瓣雨。我深吸一口气,“活着,真好。”太座说。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一日

从今年一月初开始服药以来,晚上很好睡,不管是八点半、九点半还是十点半,任何时候上床都能一觉到次日早晨六点。但以前会在六点前自然醒,现在需要闹钟响两遍。

晚上睡得好,白天完全清醒的时间却不多。没有睡着也不能睡觉的时间里,头好像被一个透明塑料袋包着,看东西不真切,和人聊天什么的,接收信息要慢半拍。短期记忆力也严重减退,常常起身去做点什么事或拿个什么东西,往往走了几步就忘了要做什么;提前一周备好的课,上课头天又温习一遍,结果上课时,还是得按照自己提前写在便利贴上的课堂安排进行,否则上到一半就会忘了下面要讲什么。开学前大家分享自己的假期生活趣事,我说我正在逐步清醒地感受自己是如何成为阿尔茨海默病(老年痴呆症)患者的。

周二(?),我觉得校长看似无意的特意对我说,听了现在中学部中文老师的课,上得很好。之前三个学期,我是中学的中文老师,上个学期的课,跨度从三年级到高二,虽然各年级的课时多寡不一,但这个年级跨度实在是太过“疯狂”。“课上得比我好是应该的,而且应该要比我好很多才行。”我心里想,“如果一个二十一世纪毕业的港大硕士,和我这二十世纪九〇年代落榜高中生的课上得差不多,那才是大不对。”

精神不好,记忆变差,又还是喜欢没事时翻翻书,所以就只好看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

看完鲁迅校录的《唐宋传奇集》,就翻《读库》。随机从书架上抽一本,每本几篇文章,多的几万字,少的万把字,各自成篇,读完一本,再换一本,不求增广新知旧闻,但求不至于肉身还未老死,金身已先枯萎。

《读库(1904)》,六篇文章看完,喜欢苏·哈尔彭的《公共图书馆那些事》、谭夏阳《临城劫车案与‘土匪邮票’》和赵瑜的《冷眼看水浒》三篇。《公共图书馆那些事》,大致说了图书馆与社区构建的关系;《临城劫车案与“土匪邮票”,》是“民国第一案”临城劫车案的始末;《冷眼看水浒》,“一个合格的读者,要有基本的常识,要有批判意识。”

【总结】2020の读写看

【读】2020年读书151本,因为疫情,比去年多了49本,排前三的关键词是历史、书话、诗集。历经十四年,累计读书1040本,读1000本书的目标终于达成。我的年度最佳给阿列克谢耶维奇和她的《切尔诺贝利的祭祷》《锌皮娃娃兵》——“尤拉跟舅舅说:‘我想报考大学的哲学系’。舅舅不赞成:‘你是诚实的小伙子。我们这个时代,当一名哲学家是不容易的,既要欺骗自己,又得欺骗别人。你要讲真话,就可能会尝到铁窗的滋味,也许会把你送进疯人院。’”(特别鸣谢:幸福学堂、也闲书局)

【看】2020年看了56部电影,比去年少了213部,观影总量1625部。我的年度最佳给大森立嗣的《日日是好日》——云门垂语云:十五日以前不问汝,十五日以后道将一句来。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写】2020年敲了21.3万字,比去年多敲了7.9万字,仍旧是发出来一小半,发不出来一大半。去年的这个时候说要在死之前整理下,给自己出一部线装编年史《愚直录》,送给亲友,一生蠢蠢前行历历在目,以助饭后谈资——动身的时刻到了。我们各走自己的路,我去死,你们去生。何者为佳,惟上帝知道。(苏格拉底自辩词)

没有书店,生活都快枯萎

上月底,二十四书香书店停止营业。本月十九日,更名为“也闲书局”的市中心新店,也是总店,开业。在朋友圈看到现场的照片,闹热,各种大咖云集,真好。留下来的分店,名为“野贤书局”,虽然多是畅销书和童书,但好歹有这么一个火种,否则生活真的要枯萎了。

昨天本打算进城去也闲书局,但女儿想去野贤书局,于是就陪她去了。购书三本,定价一百三十四元,折后实付九十六元,女儿两本植物和动物的图谱近八十元。我选了施蛰存《善女人行品》,硬面精装,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良友文学丛书”之一种,二〇一三年一月一版一印。定价三十七元,打六折后又会员价,实际五折十八元五角。

野贤书局里我想买的书不多。但去书店不买书,对我来说是一件非常无礼的事。

这两周没去书店,没敲日志,也没闲着,就是看书慢了点,只翻完了中华书局繁体竖排本《三国志》的《蜀志》。大有趣。比《三国演义》有趣得多。然后就是看着床头堆的书越来越多,就清理了一下。除了垫枕头的六本,其余的统统抱回书房。但书往往是越清理越多,自知要不了十天半个月,更多的书又会堆在枕头边。那还能怎么办?堆不下了就又抱回书房插架,书房睡房的“迁徙”,也是读书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