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慢

半个月前,我被八年级可爱漂亮的JWJ从“大家的语文老师”提拔为了她的笔友。开心。

今天,在语文“每日一记”基础作业中,她问我——

豆总,想请问你对一句话的理解。这句话是这样的:“深山踏红叶,耳畔闻鹿鸣。”这是“原神”里枫原万叶的一句台词。万叶是一个漂泊者,他的友人是在枫叶红时逝世的。这段台词全部是这样的:“深山踏红叶,耳畔闻鹿鸣。我很喜欢枫叶,可惜枫叶红时,总多离别。”求豆总帮我分析一下这句话是啥意思。

我在文后答复——

“鹿鸣”我认为指的是《诗经·小雅·鹿鸣》。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鹿鸣》是“燕飨”诗,即宴会上所歌的唱词,通常表现宴会中宾主其乐融融,亲密而快乐的样子。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后即是散,所以“多离别”。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青枫江上秋帆远,白帝城边古木疏。

午饭后,我又在微信中补充——

作业中我的回复,仔细想来,其实只回应了枫原万叶和台词中的“枫”字。

我不知道枫原万叶在“原神”中是一个怎样的角色设定,但从你所说的他是一个漂泊者和这个名字猜,他或许是一个没落武士家族后裔,且非孔武粗人,应是剑术诗书皆有造诣。这个猜想来自他姓名中的“万叶”。

《诗经》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311首。在《诗经》编成的一千多年后的日本奈良时期(公元710~794),大伴家持编成了共二十卷,收和歌(包括长歌及短歌等体裁)共四千五百余首的日本最早诗歌总集《万叶集》。《万叶集》之于日本,相当于《诗经》之于中国。所以我猜枫原万叶姓名中的“万叶”即取自《万叶集》。

晚上,她在微信回复——

半个月前,我和我目前为止见到的学识最渊博的语文老师成为了笔友,我们在随笔里谈论了很多,在他的课上也知道了很多不是课本上的知识。他对事情有独到的见解,他的一言一行散发出一种吸引我的感觉,随笔里给我带来了事事有回应的亲切感。和他相处的时间不久,但却在我求知的路上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很喜欢枫原万叶这个角色。其一是因为他话语里透出的成熟稳重,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一言一行里透出了对琐事的看透,但又体会不到生活给了他凄惨回忆的悲伤消极情绪。

其二是他的一句台词,让我又悟出了一点道理:“总有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雷霆的威光。”让我想到了曾经的老师对我的不满,处处针对我,我却费尽心思想去成为他眼里的好学生。后来,哪怕受到惩罚,成为眼中钉,我也鼓起勇气告诉了他我对“好学生”的想法。对我来说,这即是敢于面对“雷霆的威光”,否则他或许还会得寸进尺。

与八年级的JWJ的笔谈,让我想起木心的《从前慢》和三年前,我作为“往西公益”的“囊萤照书”项目人员与荔波高级中学 L君的那番书信往来

从前慢
木心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

土潮喜剧《金枝玉叶》

3月完成,原计划4月中旬演员进组,7月公演的,我和熊猫老师合作的第二个剧本,受疫情影响,这个月才再次启动。如果不再静默,下个月公演打个贺岁档——一个土潮喜剧,但我们给了它一个非常TVB的戏名——《金枝玉叶》。

当时写完剧本,我顺手给戏里的两首插曲也写了词。昨天晚上快11点了,熊猫老师和香蕉老师录成了小样发给我。一首《烧烤颂》,一首《心尖颠》。

每天早上的上学路,我们都要在车里学半小时日语,但是今天没有。一路都在循环播放香蕉老师用他的毕节话唱的这两首插曲,洗脑又上头,花卷跟着哼都会唱了。我问花卷要不要在戏里跑个龙套,去体验、见识一下。她扭捏了一下,太座鼓励一下,我再鸡一下,就答应了,感觉还有点小期待。

“以后爸爸还可以写剧本、填词谋生。”花卷说。

“这是又打开了一扇窗。不错。你写的第一个剧本公演时,你说以后再也不会写剧本了,这不还是写了第二个?我相信还会有第三、第四个的。”太座附和。

“这个……熊猫老师最近在和我聊新戏。即将公演的《金枝玉叶》是这个三部曲的第一部,昨天我还把自己的回忆录发给她,就是新戏里现成的脚本素材。不过我确实是不想写剧本了。”

在微信里把花卷想跑龙套的事给熊猫老师一说,正好她要做个音乐汇报演出,让花卷准备两首歌。她俩就这么开始了。

“这会是你和贵阳,甚至贵州浸入式小剧场话剧一个里程碑的作品。”3月我写完剧本时对熊猫老师说。其实这个戏我写了两个版本,但有演员不会讲贵州话,所以能够上演的只是标准版。不能上演的那个版本,我称之为“神韵版”。在我看来,标准版只表现出了神韵版的60%,但我仍然相信我们合作的剧本在熊猫老师演技实力的加持下会有更好表现。

妆容与学业:生活就是要美美哒

昨天上午,中学的课结束后在教师资源中心批改学生的写作作业。改完作业,和一位老师交流关于作业提交的格式、行文、用词等要求,说有时一份作业我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批改完成。那位老师给我的建议是,把精力放在备课,而不是学生的作业上。当我听到这句话时有点惊了,天也聊不下去了。在我理解他的意思,精力放在备课而不是学生的作业上,即更多关注的是课程的进度而不是学生的接受和反馈。往极端了说,就是课我是按照计划上完了,你们理解多少,实际能运用多少,再说。希望我的理解有误。

今天上午,也是课后在教师资源中心批改作业时,H老师说到上周会议上,有老师提出中学生不应该化妆或只能淡妆,问我怎么看。我说正好花卷昨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也和我讨论过这个话题。我和她妈妈的态度是支持她去向高年级女生学习化妆,只是化妆品的钱她得自己出;同时,因为我们担心化妆品可能会导致新的过敏,所以建议先一点一点尝试。“因为我们不能阻止女儿对美的渴望和追求。”我说。

“如果有老师坚持中学生不能化妆怎么办?”H老师追问。

“我会告诉花卷,如果她坚持要化妆,让自己每天都美美哒,但如果老师也坚持学生不能化妆,那我支持她可以申请不上这位老师的课。”

午饭时,我又给H老师发了一条微信:“我中学每周一、三、五的第一、二节课,只要是化了妆的女生,都不会迟到;并且她们上课精神饱满,听课认真,互动积极,作业完成度相对更高,学业也进步更快,成就更高。反而是不修边幅者,作业和课堂表现也同其妆扮一样‘随意’。所以,我认为一个人妆容精致是自我管理良好且积极生活的表现。如果有机会,我或许会开展一个关于妆容与学业关系的社会学项目。”

中国社会学的奠基者陶孟和,在20世纪30年代曾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我们小民的希望》。在这篇文章中他向当权者提出三个要求:一是尊重生命,二是尊重财产,三是尊重人格。要求不高,但当时却很难实现,因此他希望“在最近的将来”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陶先生是在1960年大饥荒时代去世的,可见直到去世他也没有找到这么一个地方。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遗憾。我希望幸福学堂会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一个奇迹

上周,有天坐在学堂台阶上,边口服午餐晒太阳边和学生闲聊。聊到文科和理科的不同,我说最大的不同可能在于:理科是累积性知识,是要记住。因为定律、公式就是台阶,你必须得记住并弄懂它们才能一步一步上行、远行。文科是非累积性知识,所以从哪里开始都可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重要的是要观照,要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然后忘记,忘记为什么要记得,这样它就能滋养我们一生。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在短时间内,提升理科的成绩总是比文科要容易些。

今天的“世界文学经典共读计划”第二期:漫谈莫泊桑,由一位七年级女生主持,共有师生八人参加,比上周多了两人。在一个只有三十余名学生的中学,一个读书项目能有超过20%的学生自愿参加,我觉得在当下简直可以视为一个奇迹——地铁上一百个人里面也看不到一个手上拿书的,家长们一年完整读过一本书的大概也屈指可数

“世界文学经典共读计划”是一个开放式的,师生随时加入参与讨论并担任主持和退出的共读计划。目的不在读得多深入,而在于引发阅读和思考。

今天的漫谈涉及莫泊桑代表作及写作风格介绍、部分作品内容精彩段落朗读和赏析。

下周一的“世界文学经典共读计划”第三期:漫谈安徒生,主持人仍然是一位七年级女生。

下周起,出国留学预备班中文课的授课方式将从课堂讲授调整为“读书会”形式,我只是主持人,负责制定规则、维持秩序和必要时提出问题供大家讨论和思考。每位参与者(师生)须轮流分享自己本学期选读书的一周内所读内容,并与他人展开讨论。

目前师生确定所选书籍有:徐贲《明亮的对话:公共说理十八讲》、乔治·奥威尔《动物农场》、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和米尔顿·迈耶《他们以为他们是自由的:1933-1945年间的德国人》。这些书家里都有,也都读过,只是有的是很早以前读的,例如上一次读《百年孤独》大概是在20年前。作为主持人,很有必要再读一遍这些书,至少是再翻一遍。所以装着这些书的也闲书局帆布袋子,就每天和我一起在家和学堂的两点之间漂流,得空就翻几页。

晚上,太座和二娃睡了,我去菜鸟驿站取了个包裹回来。书两本,詹姆斯·M. 鲁宾斯坦的《人文地理学通识》和陈正祥的《中国历史文化地理》。花卷一看到,就说:“哈!这是你的课的核心内容。”随手一翻,翻到以色列、巴勒斯坦和耶路撒冷的内容页,她就去房间把《世界地图册》拿出来,和我在地图上开始找这三个地方。

关于花卷的未来,我实在是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因为我看到的只有不断淹没过来的“过去”,看不到“未来”

果然不是我的菜

下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四张后院里拍的照片——

辣椒就还剩下这么一畦没收,白菜把几条虫喂养得丰乳肥臀脑满肠肥;桔子倒是比往年多挂了十斤八斤果,不晓得是不是日照不够,特别酸。菊花开得有点肆无忌惮,可能是因为晓得用得上它们的时候不多,大多只是被看看而已,它们不是卫玠,不怕被看。今天难得冬天里有点小阳光,晒了一院坝的内衣内裤床单被套和半躺在菜地旁台阶上的我。女儿蹲在旁边嗦螺蛳粉,滂臭,所以不让她在屋里吃;太座在哄二娃午觉。我不关心宏大叙事,我只在乎琐碎生活,因为对我来说这才是真实的。

通常,朋友圈里炫的都不是财富,是需求。越缺啥就越炫耀啥,屡试不爽。我发朋友圈为了炫什么?问自己。不过是刷个存在感。我需要朋友圈的存在感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吗?不需要。所以这条朋友圈发得纯属多余。没删它。留着做个自己其实也还是一个虚伪的人的提醒和证据。

这个周末的计划任务没有完成——《十几岁孩子的正面管教:教给十几岁的孩子人生技能》没看,因为我低估了中学第二个六周测评试卷的工作量。《教室里的正面管教:培养孩子们学习的勇气、激情和人生技能》倒是翻完了。果然不是我的菜。

《教室里的正面管教:培养孩子们学习的勇气、激情和人生技能》就是一碗充满空洞且正确的废话的教育鸡汤,走的就是畅销书的套路——三位作者以笃定的语气和姿态告诉你,我们是世界第一经济体国家的教育学博士、哲学博士和心理学硕士,我们这套方法已经在世界上得到广泛使用和实践验证,这样就是正面管教,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先不说书中的大部分手段我在懵懂无知的这五年教学中都使用过或正在使用中,仅是书中的大多数一线教师的反馈就很让人生疑——只有有效的声音——然而一种方法、一个理论怎能解决所有问题?不是我太单纯就是有人把课堂管理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渐渐,“正面管教”开始变得像“正能量”一样在我面前失去能量。所以,《十几岁孩子的正面管教:教给十几岁的孩子人生技能》还要不要翻?还值不值得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