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是一种能力

下午带花卷去省美术馆,看了敦煌壁画艺术精品展。这件事可看做我家走出疫情的标志性事件——疫情三年后第一次不戴口罩走入公共文化生活。

展馆里,在展品前拍照的比真正观看展品的人多得多,也好,公共文化娱乐化总好过曲高和寡。

观展结束从展馆出来,有点饿有点渴,我有保温杯热茶,花卷想喝饮料。我6块钱买了一个焦香馋人的烤包谷,花卷买了一碗6块钱的炸洋芋和一杯5块钱的鲜橙汁。我们坐在路边长凳上吃吃喝喝。

“今天开心吗?”我问。

“开心!”

“我也开心。我不但开心,还觉得很成功。”

“那我也觉得我很成功。”花卷说。

“你也觉得自己很成功?那你觉得什么是‘成功’?”

“成功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过程。就像现在,我们虽然吃的东西很便宜,甚至很有可能被同学知道我们在路边吃这样的东西后会被嘲笑,但我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我觉得现在很快乐。看了展览,做手账又有了新的灵感;和老爸一起吃了便宜又好吃的,虽然贵的也好吃,但或许得到的快乐也是同等的吧?!等我们有钱了,也一起去体验一下吧!”

“那这样看来,成功不但是一个过程,还应该像‘幸福’一样是一种能力,一种让自己‘成功’的能力。”

“对!你总结得很到位。不愧是我老爸。”

至少今天下午我是“成功”人士。

漫长一周

开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周,感觉不是一周的时间,而是上了好像很多天很长时间的课。星期四课最多最不好上,跨度从6年级到12年级的三种共五节里有四节是两个连堂。

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听了我周三的三节课,两节9—12年级混龄的中文经典和一节八年级历史。中文经典我和学生闲聊的是“君子四雅”,历史课复习“鸦片战争”。中文经典课后,教授说这两节是研究生的课程,问我大学是不是中文相关专业,我说没有上过大学,不过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见笑了。历史课,教授的反馈是一节课过得太快了,不过瘾。

虽然中学部会议上,各位导师都认为没有必要每周与自己担任导师的学生家长沟通,但我还是每天记录,并在周五将由我担任导师的两位学生一周情况发给了家长。另外,一位学生天天来找我聊历史,在游学课上的表现也很出色,忍不住也做了记录发给家长,并请家长在周末多夸孩子。三千多字的记录得到的反馈冷热多寡不一。或许也有家长觉得不必每周沟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罢。

之前几个学期,与不多的两三位上我课学生的家长,每周都会有文字记录的反馈。这个学期停掉了这个记录和反馈。一是自己也做了导师,有固定的观察记录对象;二是之前的记录和反馈虽然于我是责任,但或许家长会觉得过于琐碎甚至是谄媚,所以还是决定停了。如果有什么特别的,就反馈给学生导师就好了。

游学课,几年前带过的学生与这几年来的学生截然不同。嗯,我应该讲前者比后者更接近“旅行者”的状态,游学的设计,有学术,有冒险,有娱乐,有温度。下周的游学课任务,是各组要提交完成度不低于80%的游学目的地文史地背景。今早还是没忍住,在游学微信群里@了所有中学部的学生:下周的游学课任务,建议各组选由语文、历史和地理等学科基础较好的同学来统筹协调,其它组员全力配合来进行。因为这任务检验的是小组成员基于学科基础的信息收集、分析、整理、文本编辑和写作综合能力。

2021年从幸福学堂毕业,现就读于英国萨塞克斯大学电影与媒体专业的王进进,在学堂公众号推送的,她回顾在学堂就读的几年时间的文章里说——

豆老师曾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在三近斋所用的自编教材中他写着这句话,那么多年也没有变化。豆老师总是对自己很警觉,对未知事物怀着谦卑的态度,从未夸大自己所具备的才识和做出的努力,尽管在我眼里,他是个学识渊博且从不屈服于权威的人。学生时代遇到这样的老师是件幸运的事,起初我们的学习都来自于拙劣的模仿,因此一位好的老师确实会给学生带来正面且长远的影响。

下午阳光不错,想去森林里走走,但最后还是一家人去了湖边。花卷采了些油菜花回来,插在罐子里,满家都是春。

哲学与生活的关系

明天开始新学期课程,周末大剂量备课两天。

数了一下,语文要备兼容6—10五个年级跨度的自编《三近斋摭录》五种教材;历史要备7、8年级中国史和9年级世界史三个年级的部编版教材;还有没教材可依循,或者说是全科教材的游学课,一共九种/本课。备到现在,周日晚上10:30,新知的吸收消化速度不足以支撑我这个学期的课,大部分要靠平时瞎乱翻书的储备了。

另外,本学期的上课方式陆续有一系列调整。第一个调整就是——明天正式上课第一周第一天起,讲授的时间份额会越来越少,提出问题、寻找信息、讨论占到的课堂时间会越来越多,这就需要在课堂开放电子产品的使用。在此之前,我的课堂严禁带入电子产品。因此,没有电子产品使用权的学生,就必须努力在新的一个六周里获得该项权利并保持到学期结束,否则本学期的学习和评估会因此受到很大影响。

花卷晚上预习新一周的语文课,从《试论老庄对中国哲学发展的影响》和《哲学与生活的关系》两个周主题作业中选了后者来完成,然后就开始上网搜索什么是哲学、哲学与生活有什么关系,一通操作下来告诉我,还是不懂什么是哲学。“爸爸,你让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来思考哲学和生活,这个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我实在是搞不懂什么是哲学,想请毛豆老师指点一下。”花卷带着些因挫败引起的小小气愤,走到正在和二娃玩耍的我面前说。

我说:“我也不懂什么是哲学。不过我知道的是,当我们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时,我们就把哲学之门推开了一条缝。”

“好吧,我去问问妈妈。”她转身离开,然后听见她和太座在房间里讨论。

9:30,她洗漱完上床睡觉前,对我说:“我和妈妈讨论下来,初步得出的结论是‘哲学来源于生活,生活也即是哲学。’虽然我还是不明白。”

“你把今晚自己查询到的信息,和爸爸妈妈对话的过程和讨论的结果写下来,就完成这个周主题作业了。因为这就是哲学与生活的关系,也即生活方式的哲学。”

机缘: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上午的导师课时间,是带领自己负责的学生学习《反欺凌政策》。我带领的两名六年级学生,女生早早到教室,男生叫了三次,迟迟不见。出去找,发现他在别的导师教室,问:“你怎么在这里?”学生说已经换导师了。向那位老师确认,说是的。问什么时候换的,说几天前。今天才开学第三天,几天前那就是开学第一天就调整了。去向学部负责人确认,说是家长要求的。原来我作为学生导师,是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难怪这两天联系家长,对方都态度冷淡,只是简单回复“哦”,“知道了”,“谢谢”。

心情复杂五分钟,就算了。没打算去问家长为什么要求换导师。人和人,就是一场缘。不管是我的还是他人的,机缘未到而已。再说做导师这件事,我也一直不是太接纳,因为除了自己的子女,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当别人孩子的导师。

下午放学前,花卷问我明天带学生去哪里,玩什么,我说了《寻城记2/6》的内容,她决定申请我担任她的导师,加入我设计的活动。我让她先向自己的导师申请。很快得到回复,明天可以加入我的活动,但调整导师需要周五例会讨论。

随后她的导师W老师在微信向我确认这事,我说:“这事她刚和我说了的。我本不想在家是她老爸,上课是她老师,课外还是她导师。但她今天对我说了一番话,让我也无法拒绝——她说班上就三个女生,交不交朋友也没选择;高年级的女生讨论的话题她不感兴趣,玩不到一起。反正在哪个导师组都没有朋友,不如就跟着爸爸边学边玩好了。”

导师觉得花卷还是蛮介意之前与同学发生的一些让双方都不愉快的事,她也有点疏忽,没察觉到花卷的情绪,明天会先和她聊聊,然后换导师的事等周五会议上再讨论一下。

我回复:“这个不是谁的疏忽。学堂班级人数太少,学生的多样性不足,每一个都是个例,这是个短期内无法解决的现实。只能老师和家长尽力而为,大家努力调整心态。”

有个疑惑,顺便周五例会时问问清楚:由我担任导师的学生更换导师,未经会议讨论就通过,并且作为导师的我还是最晚知道的;我女儿更换导师,由本人提出,家长同意,为什么需要会议讨论?

晚饭时,一家坐在一起,聊到明天去哪里,准备玩什么吃什么,就聊回到换导师和人际关系这事上。我和太座发生了分歧。

太座认为,人应该合群,否则没有办法在社会立足和生存下去。

我认为不合群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尤其是在现在青春期,没有必要为了“合群”而强迫自己去与人交往。真正的朋友是非常难得的,与他人的人际交往,不做“敌人”也不一定非要做“朋友”,和平共处保持友善互不干扰也很好。并且,如果我们认同人与人天生就是不同,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那要求“合群”就是一个悖论;如果我们追求的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那“合群”就更是荒诞。一个人,越独立,就越不可能“合群”。但不“合群”并不代表我们就一定是被孤立的孤独者(这个话题,曾经与花卷聊过并记录在《享受孤独:与女儿聊独立思考》),我们只是认可并接纳人与人的“不同”,而不是要靠寻找到“相同点”来得到认同感,这就是“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饭后,我在洗碗,花卷在我耳边悄悄说:“爸爸,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非常有道理。”

机缘未到,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徒劳;机缘一到,寥寥数语胜过万语千言。

石头之于六祖,祖知彼机缘不在此,指见青原而大悟。丹霞之于马祖,亦复以机缘不在此,指见石头而大悟。乃至临济之自黄檗而大愚,惠明之自黄梅而曹溪,皆然也。又不独此,佛不能度者,度于目连,亦机缘使之也。(莲池大师《竹窗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