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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记1618】张大春《见字如来》

根据《周礼·天官》的记载,有“三酒”之称。有事而饮,谓之“事酒”;无事而饮,谓之“昔酒”;祭祀而饮,谓之“清酒”。“昔酒”的“昔”,推测是“昔肉”(肉干)之昔,后来写作“腊肉”。没事喝一点,配腊肉,这是古人最简单的娱乐了。(《醉里乾坤大》)

“瘦”字里面藏了一个老人家——“叟”。读《孟子》,出现的第一句对话就是这个字:“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叟,也是地名,东汉以迄六朝对于现在甘、滇、川、贵一带的边区通称为“叟地”,从这里招募来的士兵都勇健善战,跟我们一般所说的老弱之人完全不是一回事。(《瘦比南山猴》)我自号“尺宅叟”,这个“叟”原本就是指我这个老头,不想还添了新知,叟地之人也算贴切。

孔子是个追求、讲究现实的人,所以不说“怪、力、乱、神”;我却觉得孔夫子经常说神,其例不胜枚举,像是:“祭神,如神在。”“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或者是子路在孔子生病时祷祀求神,并声称这祈祷是有来历的:“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孔子是怎么说的呢?他说:“丘之祷久矣。”所以,“子不语怪、力、乱、神”应该点断成“子不语怪力、乱神”才对。(《神,不假外求》)

这年岁末,父亲递给我一张纸条,上写两行:“水流任急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中间横书四字:“车马无喧”。接着他说:“这是曾国藩的句子,你给写了贴上罢。”一直到他从公务岗位上退休,我们那栋楼年年是这副对联。(《我读与我写》)其实,这两句不是曾国藩的,而是宋代安乐先生邵雍的,在《天津感事二十六首》中,完整四句是“水流任急境常静,花落虽频意自闲。不似世人忙里老,生平未始得开颜。”不过这个张父和张大春的误记不妨碍这是一副好对联。回头看往年春节自家门上贴的,都是网购来的求财求富的对联,愿望虽好,但不免太俗。今年大门上的对联,就自己写这副“车马无喧”了。字虽然是“鸡脚叉”,但胜在意境——这才像是有几本书又胡乱读过两本的人家该有的对联嘛。

张大春《见字如来》,天地出版社2019年3月1版1印。五年前读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记录,这次二刷,补记。总阅读量第1618本

阅读和认字的启蒙

前天,2025年的最后一天,晚餐是例行的家庭聚会。乘地铁从2号线起点中兴站到3号线顺海站,有20个站,车程近1个小时。平时空荡荡车厢只有我一个人的“豪华包车”,难得的挤满了人,一半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和拉着拉杆箱的中学生。

我在不开的那一侧门边,把背包放在两只脚中间地上,从包里抽出张大春的《見字如來》,靠在门边二刷。第一次读这本书,大概是在五年前,具体内容都忘了。“咦?这个字……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旁边座位上,一位穿着蓝白相间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大概小学四五年级模样的女娃娃,歪着头,看着我手里书的封面,似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和我说话。

“这个是‘你看见我,我也看见你’的‘见’字。”我说。

“那第四个呢?”

“是‘你从哪里来’的‘来’字。”

“‘见字如来’?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见到这个字,就好像来了。”

“哦。”她转回过头去,靠在椅子上,“看见的见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真是好奇怪。还有那个‘来’字,也是又像又不像。”这次她是真的在自言自语,没再问见到这个字就什么来了,我也就不说了。就这么站着看了几站,手酸,换了一只手拿书,撇了一眼旁边座位,不知道女娃娃在哪站下的车。想起我在她这个年龄,家里没什么书可看,翻来翻去就是上中下一套三册《水浒传》,简体字都还认不全就开始半认半猜看繁体字。那一套《水浒传》是我阅读和认字(繁体字)的启蒙,现在还记得一套书都被人用一种三角形的尖锐物刺穿,纸张又脆又薄,不小心就会翻烂。现在回想起来,那套书应该是那段历史的物证。可惜,后来被一位大我十几岁的堂哥借去,就没再还回来。

现在的小孩子,都不认识繁体字,就更不知道,因为考试不考所以也不想知道一个字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后面有什么历史和故事了。好可惜。不过还好,并不是所有的华人地区都只学简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