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病痛共生

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医院。今天在贵黔国际总医院骨科,医生说我的脊柱痛,是由于每天坐或站的时间比较长,也或许是长期坐姿不对导致的脊柱韧带损伤。先开一管外用药,同时注意休息,瑜伽也先不要练了。

晚上表妹带孩子来玩,看了今天开的那管双氯芬酸二乙胺凝胶,说:“这和你痛风吃的止痛药成份是一样的,只不过那是胶囊,这是外用软膏。”

我问:“你的意思是,这只是缓解疼痛的,不是治疗的?”

“是的。这是治不好的,只有多注意休息。用药,能外用就不要内服,能吃药解决的就不要打针,能打针解决的就不要输液。”

好嘛。又患上一种治不好的病。

今天顺便还抽了一管静脉血查尿酸,结果出来525,比正常值208—428的最高值还要高出近一百,意味着这一个多月,试图通过小苏打和继续调整饮食习惯来降尿酸没有效果,痛风随时会复发。也没什么办法了,继续控制饮食,随时准备开始采用药物降尿酸。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人到中年,就要开始缝缝补补,慢慢接纳病痛,和病痛共生。

屠格涅夫《麻雀》的出处

周双玲老师这个学期上四、五年级的语文和阅读写作。午饭时她告诉我,根据我的阅读课说明,四年级语文课本里的《麻雀》一文出自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并有删减和改写。本周,四年级阅读课开始读《猎人笔记》,但在里面并没有找到《麻雀》这篇原文;在网上查到的是出自《屠格涅夫散文诗》。

我第一反应这应该是一个版本的问题。

下午,我查了屠格涅夫作品创作的时间和中文译本的版本后,给周老师回复:

确实,《麻雀》一文,不出自《猎人笔记》,网上出于《屠格涅夫散文诗》这个说法,也不准确。

1847年,屠格涅夫发表冠以“——猎人笔记”副标题的第一个短篇《霍尔和卡里内奇》。至1851年,屠格涅夫共发表21篇“猎人笔记”。1852年,这组作品以《猎人笔记》为名在莫斯科结集出版单行本时,增加1篇(《两地主》);到1880年作者自己编辑文集时.又收进3篇(《切尔托普哈诺夫的结局》《车轮的响声》《活骷髅》),共25篇。

1950年和1953年,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了耿济之译《猎人日记》和丰子恺译《猎人笔记》;1954年4月,巴金主持的上海平明出版社出版了黄裳译《猎人日记》。四年间,屠格涅夫此书出版了三个中译本。三个译本各有特点,但均忠于原著,没有对篇目作调整,《麻雀》不在其中。

1994年,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了《屠格涅夫全集:世界文豪书系》十二卷本,第一卷(随笔)即为《猎人笔记》,第十卷(抒情诗、长诗、散文诗)中收有《麻雀》一篇。

200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根据历史上各名家译本,整理出版了《屠格涅夫文集》六卷本,第一卷为《猎人笔记》,第六卷收散文诗、文论和回忆录,《麻雀》也在其中。

因此,在四年级改版前的教材和我上学期编的小学阅读框架中,《麻雀》一文出自《猎人笔记》的说法是错的。教材现已没有标注这篇课文的出处。

1878至1882年,定居法国的屠格涅夫陆续写了八十几篇散文诗,创作于1878年4月的《麻雀》便是其中一首。但这些散文诗在屠格涅夫生前并没有结集出版。所以也不能说《麻雀》出自《屠格涅夫散文诗》,因为这本散文诗集,是上个世纪国内出版社所出的屠格涅夫散文诗精选集,而非其本人自选集。

所以,我认为,《麻雀》一文,只注明原作者即可,不用特别标注出处。另外或可让学生思考和讨论:改编后的课文《麻雀》与原文有什么不同?哪一个版本更好?这样改变原文意旨的改编是否尊重原作?这样的改编还能将原作者视为作者吗?

出于资料和我个人认知所限,以上看法也不尽准确,或可做日常教学之参考。

李龟年的卖弄:读张岱《夜航船》

秦声楚声”条,“李龟年至岐王宅,闻琴,曰:‘此秦声。’良久,又曰:‘此楚声。’主人入问之,则前弹者陇西沉妍,后弹者扬州薛满。二妓大服。” 杜甫《江南逢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 二妓大服,无非是自己见识不够或李龟年见多识广,李龟年作为“乐圣”,能分辨不同地方的乐曲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在这里有卖弄之嫌。

禁鼓”条,“一千一百三十声为一通,三千六百九十声为三通。更鼓三百六十挝为一通。千捶为三通。余鼓三百三十三为一通。角十二声为一叠。”读章回小说,常见两军对垒,擂鼓一通,也不知这“一通”是按时间还是按次数怎么个算法。这下明白了,“擂鼓一通”就是一千一百三十声。《曹刿论战》,“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阵前擂鼓三千六百九十声,就算连续一秒一声中间不停歇也是一个多小时,士卒精神高度紧张但又迟迟没有行动命令,自然“再而衰,三而竭”,身心疲乏,也是败因之一。

钟声”条,“晨昏撞一百单八者,一岁之义也。盖年有十二月有廿四气,又有七十二候,正得此数。越州歌曰:‘紧十八,慢十八,六遍共成一百八。’”张继《枫桥夜泊》,“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刘长卿《送灵澈上人》“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都应是黄昏一百〇八声钟。因张继是在“月落乌啼霜满天”里“对愁眠”的深秋或初冬,天黑早,所以远远传来的钟声寥落如“夜半”。

响遏行云”条,“《列子》:薛谭学讴于秦青,未穷青之技,自谓尽之,遂辞归。青弗止,饶于郊衢,抚节悲歌,声振林木,响遏行云。薛乃谢,求反,终身不敢言归。”这老师有手段。学生自以为已经学到所有的东西了,要走。不苦口婆心,不婆婆妈妈,你要走是吧?好!露一手绝活你看看。学生一看,好嘛,弄了半天学到的只是皮毛,请求重回师门,一辈子都乖乖的不再翘尾巴。小样,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尾巴还翘上天了。

还好老夫有蹲坑看书的好习惯

游学中的九年级学生Wendy·张微信发来一张照片,是拍得歪东倒西一扇圆门左侧,一副对联的下联前六个字,说:“豆总,诚心求问这几个是什么字。”

“哟!去豫园了?”我回。

“是的是的。”

“有品位。”

“是吧是吧。”

“你照片里的是下联。云捧月华缀如紫贝花无数;砥平土脉胎自乌泥泾有灵。你这是在考我?”

“不敢,是诚心不知道。”

“还好老夫有蹲坑看书的好习惯。”

重温我的墓志铭

之前学堂的王揪揪同学,高中没毕业就不再读了。去贵州更深的山里支教,陪山里的孩子读诗、写诗,成立了一个名为“山咔咔找诗社”的小机构,开发一些帆布包、耳环之类的周边产品。一年前产品小样出来,她还专程到学堂给我看,希望能得到一些鼓励和赞扬,但我给到更多的是改进建议。昨晚发来微信,说:“豆哥好。我来成都了。好奇学校录取我做实习老师啦!来到一个新地方,最近正在思考和设计课程。豆哥之前给我上的课,真的很有内容啊哈哈哈哈哈!(突然间的夸奖)”。我说:“你会是一位好老师。我相信你。做好自己。”好奇她在好奇学校会给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学生上什么课,讲些什么内容。

背痛日渐严重,近日已发展到几不能弯腰拾物。本周中学部游学,不用上课;周四我没有小学部的课。在微信上给学部负责人请了周四一天假,准备去医院检查,看看是什么问题,要怎么治疗。

晚饭后,表妹带着两个儿子从五楼下来玩。她说昨晚梦到我因癌症死在口腔科病房,在病房见到我妈,老人家说太座也因癌症一起走了,就剩下老人照顾两个小孩子。表妹是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我说没事的,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不会死的人。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在去死的路上,不同之处在于有的人已经死了很久,有的人会死很久。重温一遍我的墓志铭: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僶俛辞世。这是从被认为是陶渊明遗书的《与子俨等疏》中得到的二十四个字,这么有文化的墓志铭,哪怕再多一个字我也承受不起。

读《夜航船》,“归见父母”条,“陈尧佐临终,自志其墓,曰:有宋颍川生尧佐,字希先,年八十二不为夭,官一品不为贱,卿相纳录不为辱祖,可归见父母栖神之域矣。”如此一生,寿与禄而已,与贵贱无关。